《清稗类钞》胥役类奴婢类
清稗类钞

　胥役类

　　　　胥役须点卯

胥役，皆在官之人也，大小衙署皆有之，以法定之期，赴署报到候验也。李存义有役谣云：「五更饭罢走画卯。」今衙署中犹有卯期、点卯、卯数等语。
州县署有所谓三班六房者，合胥役而言之也。牧令初莅任，于行香、放告、阅狱、巡城诸事外，尚有点卯之具文。点时，于三班六房按照清册点验卯名，然每项大率仅到数人，唱名之时，到者为不到者代应之。


　　　　崇文门胥役之需索

榷税之关，以京师崇文门胥役为最侈且暴，言官屡劾，谕旨屡诫，而积习如故也。商贾行旅，固莫敢或抗矣。凡外官入都，官职愈尊，则需索愈重，大臣展觐，亦从无与较者。干隆时，吴江陆朗夫中丞耀以山东布政使陛见，关吏所索过奢，陆不能与，乃置衣被于外，携一仆前行，曰：「我有身耳，何税为！」既入，从故人借衾褥，事竣，还之而去。
崇文门胥役之于过客，遇有食物，羣攫食之。道光时，有何某者，嗜鼻烟，每行，必携精美古壶十数具，皆贮佳品。一日入城，尽为胥所攫，何大愤，因告其友周某。周曰：「此易耳，当为君报之。」因研疥痂末入鼻烟，贮八九壶，伪为过客，入崇文门。役得烟壶，甚喜，复攫之。越十余日，周复入城，见役皆疥，大笑。胥诘之，周从容语前事，胥皆怒，周曰：「疥已入脏，急忏犹可治，不然，烂死矣。」众惧，跪乞其方，誓以后不再索难。周因与药，并属急须忏罪。越数日，疥者皆瘥，自是诘客稍宽矣。
左文襄以大拜入觐，入都，进崇文门，行李甚伙。门者留难，索巨贿，始放入。时崇文门监督为某邸，翌晨，文襄入觐，至朝房，见某邸来，将诘之。某邸遽向文襄拱手曰：「公昨入城，何必赏若辈以多金！」再三称谢。文襄不及措词，唯唯而已。


　　　　林清曾为胥役

林清，大兴人，先世居绍兴，父北徙，侨居大兴黄村之宋家庄，充南路巡检司书吏。少无赖，父捶挞之，不克悛。屏处药肆习商，体生疡疽，遂见逐，大困，为宣武佣役，击柝守夜。父卒，充黄村书吏，旋被革，乃往江南充粮道署役，又役于丹阳县署。有口给，能营贿赂，所得即散弃若粪土。及事觉，官绳以法，乃潜逃，寻入天理教。嘉庆癸酉，遂为乱。


　　　　某夫人吆喝胥役

长沙岳麓山之云麓峯，为最高处，岁重九，郡人相率登高。同治某年九日，庄心盦方伯赓良方为善化令，其夫人某氏往游，憇于某观，观中道人设果茗相享。有院生六七人【山下有岳麓书院。】过门外，胥役吆喝，众不服，呵叱之声达于内室。夫人询知之，正色责胥役曰：「奴辈太无知，宁不知汝主人为善化一县人之父母官耶？汝主人是众相公之父，我即是众相公之母，子见母，奚为不可，也值得一吆喝耶？」众无言，相率趋出。一时闻之者，咸服其有权术。


　　　　胥吏之名称

胥吏，公家所用掌理案牍之吏也，各治其房科之事，俗称之曰书办。凡部院衙门之吏，以役分名，有堂吏、门吏、都吏、书吏、知印、火房、狱典之别，统名曰经承。


　　　　舍人

世称常关之书吏曰舍人。


　　　　号房柬房

官署之司投刺、通谒及传达文书之事者，曰号房，一曰柬房，盖类于胥者也。


　　　　代书须考充

代书，州县署有之，当行政、司法混合时代，以代诉讼者书写状纸者也，必考充。牧令初莅任，辄于放告之前考之，先期牌示，某月日招考代书。是日也，官高坐堂皇，应考者静候点名给卷，试以策论或告示，所命题率为清讼息争、奉公守法等语。揭晓所取，八名或六名，给以戳记，盖书状时所钤以为证也。且诉讼者之状纸，无论谁某主稿，必有戳而始为合式，否则官必斥之曰白禀不收，或批曰违式特饬。


　　　　例吏利

陆清献公陇其尝曰：「本朝大弊，只三字，曰例吏利。」郭筠僊侍郎嵩焘曰：「历朝风气，皆名利递嬗，如西汉好利，东汉好名；唐好利，宋好名；元好利，明好名；国朝好利。」又曰：「汉、唐以来，虽号为君主，然权力实不足，不能不有所分寄。故西汉与宰相、外戚共天下，东汉与太监、名士共天下，唐与后妃、藩镇共天下，北宋与奸臣共天下，南宋与外国共天下，元与奸臣、番僧共天下，明与宰相、太监共天下，本朝则与胥吏共天下耳。」


　　　　各部书吏主案牍

各部司官，不习吏事，堂官无论已，一切案牍皆书吏主之。故每办一案，堂官委之司官，司官委之书吏，书吏检阅成案比照律，呈之司官，司官略加润色，呈之堂官，堂官若不驳斥，则此案定矣。然堂官久于其部者，能有几人？即久于其部，而能于此部成案条举历历者，更有几人？下及司官，罔不如是。而祖孙父子世代相传者，惟吏耳。虽有三年退卯之制，而屡更其名，无从稽考也。或退卯而逗留，所更者，非子侄即弟子也。
司官欲检一案，每以属书吏，必援例，必检例案。而例案之堆积，高与屋齐，非熟手，末从得一纸。书吏皆世业，窟穴其中，牢不可拔，辄执例以制司官，司官末如之何，乃遂藉以售其奸，而皆得致富。都中有东富西贵之谚，盖若辈多居正阳门东与崇文门外，恒多华宅，司官则居宣武门外者为多也。
书吏称司官曰某老爷，司官称书吏曰某先生。至司堂，侍立白事，司官辄起而与言，虽偶怒，亦必不敢开罪于书史，惧掣肘也。
户部书吏最盛，有千余之多，吏部、兵部次之。文武补官，必请命于部，书吏因缺之肥瘠以索贿，贿不至，非驳斥，即延阁，故外官得缺，必须到部打点，质言之，即行贿也。至于选缺，则后先之序，有年资限之，书吏则按籍以求索焉。易以他途，所费尤钜。有时为例所缚，不能通融，即亦无如之何。若循年资而得者，亦百不一觏。
吏、兵二部书吏之索贿，及于文武补官而止，不及户部之甚也。盖各省款项之核销，户部主之，称阔书办者必首户部。军费报销之出入，辄百数十万，凡核销一案，有往返驳辩至数年之久者，故必预计打点之费，少则数万，多则数十万。掌印主稿之司官，恒听命于书吏，藉以分润，堂官亦间有染指者。他若发饟拨款，亦必假手于书吏，故皆有所沾溉，是以户部书吏之富，可埒王侯。
工部事较简，然遇大兴作，书吏辄大获利。
礼部向以穷署著称，然当会试或大婚、国丧之年，吏乃大忙，而书吏亦欣欣然以从事矣。
刑部书吏之私幸窃冀者，外省有大案之发生也。
光绪癸卯之裁书吏，实长沙张文达公百熙倡之。时张为吏部尚书，择新到司官，使代任书吏之事，他部起而效之。至户部裁书吏，而各部之吏遂无一存。
庚子拳祸，文武百官皆出走，而书吏犹在京。及回銮，德宗以有人建言例案太繁宜悉焚毁者，乃命陈雨苍尚书璧至户部，择而毁之，时陈方为御史也。陈往，书吏陈列诸例案，高与大堂之檐齐，启陈，请徧阅，陈瞠目不知所答。有顷，令择要存之，书吏以无一非要仍请自择为言。陈至是穷于术，惟使毁其残缺不全者而已。


　　　　胡文忠论部吏

胡文忠公林翼尝云：「大清律易遵，例难尽悉；刑律易悉，吏部处分律难尽悉，此不过专为吏部生财耳，于实政无丝毫之益。夫疆吏殚竭血诚以办事，而部吏得持其短长，岂不令英雄短气乎？」又云；「六部之胥，无异宰相之柄。」


　　　　蒙古不能延请内地书吏

内外扎萨克汗、王、贝勒、贝子、公、台吉、塔布囊等，不准延请内地书吏教读，或使充书吏。违者，王、公、台吉照不应重私罪议处，该书吏交地方官递籍，严行收管，但讯有串通唆教等情，则加等治罪。


　　　　供事

军机处、国史、会典、方略、玉牒各馆之吏，称供事，无俸，所觑觎者，保举也。军机处保举尤优，効力三年，保异常劳绩，有历三次而保至道员者。司官或得京察外放，转为之属。而曾为供事之上官，于司官之初至也，辄具旧属刺投之，不敢受也。光绪时，长芦盐运使陆嘉谷固曾充军机处供事者，而军机章京番禺凌福彭时方守天津，须堂参，陆乃先以旧属礼谒之是也。


　　　　周宗之横暴一时

顺治初，苏有周宗之者，为长洲县猾吏，横暴一时，为直指张慎学所访拿，杖毙之，大快人意．其门上春联，书「曲巷幽人宅，高门大士家」二句，胡溯翁乃作歌以咏之，歌云：「城南曲巷宗之宅，大士高门自标额．华堂丽宇初构成，粉壁磨砖净如拭．侧闻其内加精妍，洞房绮疏屈曲连．朝恩室中鱼藻洞，格天阁上簇花毡．百凡器皿皆精绝，花梨梓椅来滇粤．锦帐一床六十金，他物称是何须说．前列优俳后罗绮，食客平原无愧矣。势能炙手气熏天，忘却由来吏委琐。嗟嗟小吏何能为，泥沙漏?安从来？考课不明铨选杂，前后作令皆驽骀。钱谷讼狱懵无识，上下其手听出入。哆口嚼民如寇雠，官取其十吏取百。满堂知县人哄传，宗之相公阁老权。片言能合宰公意，只字可发官帑钱。涂脂衅膏曾未已，御史风雷申法纪。窗户青黄犹带温，主人骨肉飞红雨。廷中呼暴渐无闻，室内丁丁纔住声。斥卖屋居偿帑值，两妻削发投空门。人言宅兆凶有由，前伤沉胥今损周。骤然兴废同一辙，官府估价何人酬？吾谓此言犹耳食，人凶宅兆何由吉？鞭挞民髓供藻饰，筑愁府怨居安得！伏阙难留直指公，长悬秦镜照吴中。神奸敛迹吏道肃，比屋城南尽可封，曲巷之宅谁云凶？」


　　　　部吏索贿于福文襄

文襄王福安平西藏还，以奏销属部吏，吏索万金，福怒曰：「汝敢索我贿郡？」吏曰：「非敢索贿，为中堂计耳．中堂大功告成，圣衷悦豫，奏章速上，立邀谕旨．部书才十数人，帐牍云　几辱　，非二年不办，彼时交部核议，则事未可知矣，诚不如速上．欲速上，必多佣写人，多佣写人，需款必甚钜，职是之故，惟中堂图之．」福立予万金，越旬日，奏闻依议．


　　　　部吏索贿于某封翁

礼部尚书某之封翁，以某年阵殁，太夫人遗腹生某某，旋由翰林擢礼部尚书。同乡为其太夫人请旌，文已至部，方缮办间，一日，某归寓，三更后，忽有礼房吏造门，请曰：「有要公来见。」问何事，曰：「为公请旌事。」问请旌事胡来谒我，曰：「公请旌，须给小人万金。」曰：「然则汝敢向予搕诈耶？」曰：「索万金，正为公办事也。」问其故，曰：「封翁以某年阵殁。太夫人遗腹生公，公今年应若干岁。然公考试时，少报两岁，是太夫人生公，在封翁殁后二年，于理未洽。」某大愕，问计将安出，曰：「公考试时，府县院及吏部皆有档册，服官后，礼部及各衙门亦皆有档册，应将各衙门所报年岁逐一更正，然所费亦不赀矣。」从其言，赠金如数而去。


　　　　王书常私镌假印

嘉庆己巳冬，工部有书吏王书常者，恒私镌假印，冒支国帑，于钦派岁修工程，皆假捏大员姓名，重复向户曹支领，岁耗银至数千余万两。后为工头某告发，置书常于法，大员降黜有差。夫水曹支领，必诸司空签押毕，关知户曹，度支大员复加查核，然后发帑。定例本极详慎，乃诸部曹夤缘为奸，伺大员谈笑会饮时，将稿文雁行斜进，大员不复寓目，仰视屋梁，手画大诺而已，更有倩幕友代画者，遂使奸蠹胥吏，得肆其技焉。


　　　　部吏驳阻从祀

道光时，有请以明高忠宪公攀龙从祀圣庙者，部吏征贿不得，引忠宪遗疏中「愿毕来生」之语，以为出于释氏，力驳之。


　　　　鸦片启衅误于胥吏

世传林文忠公则徐焚鸦片而不给价，故致启衅，其实不然。当时固以茶叶一箱易烟一箱，而茶为胥吏所办，中多杂以沙石，既至欧洲，又以不能售也而寄回，商人耗本无算，遂致激成衅端。
文忠闻有伍氏通西人，乃屡苛罚之，曾令缴军饷至数百万。伍每入见，多署中人所侵，至费千金，始得一椅。后文忠复出而陨于军，或曰，实伍畏其复至，使人谋毙之。


　　　　库吏玩弄县令致死

光绪初，皖之庐江，有库吏陈运昌者，管库有年，老而多智。甲申冬，令刘某至，索金，故不遽应，刘怒其猾，易之，募人任其事。米贾唐端富有田宅，羡陈之长袖善舞也，欲垄断其事，赂刘巨金，得之。陈怨唐之惎己也，匿旧籍弗予。唐年少，初为吏，大喜，谓可致富，倩人为书春联，有「户吏堆金宝，房科积玉财」之句。乙酉春，上忙开征，刘责赋于唐，唐语众里胥。故事，田赋春纳其四，秋纳其六。以庐民春鲜种麦，无可偿，大半赖里胥贷于人，秋责偿于民，民亦相安无违言。刘嗜利，当春，督责无已。众里胥易唐，益不奉命。唐大窘，补苴弥缝，倾产不足偿赋，无以为计，大窘，乃自书其事，吞鸦片烟以死。其妻乃素服乘舆，诉之刘，出而号于市，人咸伤之。


　　　　游智开为胥吏所愚

光绪朝，游智开为永平知府时，好以察察为明。一日，微服私行，入一茶肆。时肆中人满，内有府中胥吏，伪不识游者，相与誉游清廉，天下无两。游故曰：「此官虽好，然自某观之，亦尚未尽善。」忽有一胥吏起批其颊，曰：「游公青天，汝一小民，敢谤清官耶！」游以为部民中心说而诚服也，不知其侮，转而大喜。


　　　　库吏中伤阎文介

部吏舞弊，当事者或议整饬，法久玩生，非第无效，或且有受其侮弄者。阎文介公敬铭长户部时，日坐堂皇，严查弊窦，库吏衔之刺骨。一日，文介将入朝，冠上红顶忽不翼而飞，仓卒间，假诸他处而入，则内监已向朝房催询数四。及返，见案上所置醇邸属题小影，亦不知所往，百计搜觅，终不能得。月余，则小影仍置于案，而红顶竟如金杯之羽化矣。文介知库吏所为，驭下益严，然不久即触孝钦后怒，出户部，盖仍为库吏贿内监所中伤也。


　　　　部吏索贿于某令

光绪时，浙江候补知县某，至浙，当补某缺，部吏贻书告之曰：「某缺，君依例当补，然须予我千金。」某不欲打点，意谓循例之事，何用赂吏，不许。已而缺出，补他人，大诧，托人探之，则某曾经保举，临补时，吏谓一人不能两班置之。某急丐吏为设法，吏曰：「今已无及，为将来计则可，然须五千金；若不可，则请两班中注销一班，亦可有补缺望也。」某不能措巨资，意保举班无补期，不若劳绩之可恃，遂注销保举班。逾日，吏又贻书曰：「保举班以人少，君当补，惜已注销，致为他人补矣。」某大懊丧。


　　　　藩吏索贿

州县之得委缺者，当藩署书吏送委札到寓时，例须给以赏封，数之多寡，悉以其缺之肥瘠而定。将赴任时，又须致送利市，务餍其欲而后已。否则凡有文书上省，多扞格，必使其忤上官之意而后止。此之谓陋规。


　　　　部吏库吏舞弊

光绪乙巳，有钱塘汪某者，以知县至京投供，署年为三十七。次年至吏部投供，视所书年，仍三十七，曰：「误矣。」部吏曰：「汝原开履历为三十七，何得误？」曰：「去年三十七，今年非三十八乎？」吏曰：「若欲改三十八，须取同乡官印结方可。」某不顾，去，出语人，莫不轩渠。
又凡州县官之前任亏空，上司无如之何，乃物色能代弥补者为之代，或竟强令后任代之，此虽非法，然各省多如是。河南洛阳县某令卒，亏空甚巨，藩司朱寿镛知武阳某令与之同居，乃勒令代填亏空，始准赴任。时某令适自藩署领库平银四千两，即缴入，代还亏款。藩署吏不受，云须照例加倾镕火耗，骇曰：「此适自署领出，缄识如故，何加耗之有？」询之朱，朱曰：「此库吏事，汝须与彼言之。」某不得已，加耗银，始得收纳。


　　　　差役之名称

差役，奔走于公家，执杂役者也，亦称差人。晚近以来，吏治混淆，循良者少，非悉由百官之不职也，亦胥役之营私舞弊有以害之耳。俗称衙署差役曰快手，盖沿《宋书》建平王左右勇士数十人，并荆楚快手，《南史》黄回募江西楚人得快手八百之名称也。捕盗贼者曰捕快，亦曰马快，则以事急时骑而行耳。


　　　　差役索草鞋钱

草鞋钱为陋规之一，差役出差，辄索草鞋钱于原告者。


　　　　蜀中差役之需索

蜀中差役滋扰，甚于他省，凡窃案呈报后，百端需索，择被窃之邻右殷实无权势者，诬指为窝户，拘押索贿，谓之贼开花。某典史尝书联悬之堂云：「若要子孙能结果，除非贼案不开花。」


　　　　苏拉

内廷有当差者曰苏拉，满语，执役人之义也，隶于太监。凡引见者必向索费，然仅京钱四千文，合制钱四百文而已。引见毕，可随意观览，否则即为所逐，不容稍留。若吝而不予，则其恫喝有出人意料外者。某苏拉尝谓一选人曰：「亦携元青外褂乎？」选人曰：「何需此？」苏拉曰：「入对时语言有误，便砍头，彼时即须衣之。」又有引见既毕而回寓者，苏拉往谓之曰：「亦愿扬名天下乎？」其人漫应之。越日，持邸抄至，则有某某谢恩等字，每字索银二两。其人无奈，如数给之。又苏拉者，军机处、内务府皆有之，雍和宫则有苏拉喇嘛，乃喇嘛之执役者也。


　　　　各部之杂役开销

各部司员到部当差，有所谓杂役开销者，其数视名目多寡为差，其名目极可哂，约略举之，可得数种。大堂有大堂厅差，有堂皂，有堂小马，有七堂车轿班。丞参厅有茶房，有看厅，有长差，有小马，有皂役。本司有茶房，有皂役，有传事，有长差，有小马，有听差，有看司，有知会，有厨房，有当日巡逻。庶务科有事宜册，有住址单，有履历册，有画到簿，有礼部谢恩单。头门有门皂，有门小马。此外又有所谓送知会者，送请进署带见禀者，更有所谓赏皮衣者，五光十色，莫可究诘。而衙署之较大者，其开销约钱百千左右，叩之，则曰照例。每署司员，多者以千计，故或司员累年不得一差，而杂役开销固自若也。


　　　　库丁

户部有银库，额设库役四十人，曰库丁，一曰库兵，三年而替，以旗人充之。每届点充时，满尚书及其左右皆有规费，辄六七千金。费既纳，满尚书乃坐堂皇，唱名而点之，库丁跪谢而出。出时，必有保镖者护之以行，恐人刼之也。行刼者，大率为觑觎丁缺无力贿充之人，并纠集无赖而为之，伺新充者至大堂阶下，即刼之以去，囚于家，使误卯期而纵之归。盖冀其误卯而另派他人，则规费便虚掷矣。欲其即释，亦须赂以数千金。


　　　　番役

步军统领衙门番役私用之白役人等，俗名圆扁子，非额设，无定数，每藉番役索诈滋事。遂其所欲，事即消弭，否则告知捕役，捕治之，得赏银。往往出资设计，诱人犯法，大为人民之害。自干隆丙辰，高宗严谕革退，番役亦稍稍敛迹矣。


　　　　侦探告密之原始

国初，大将军祖某抚吴时，凡吴之不法者，悉鬻身于其部曲，谓之投旗。既投之后，平日小嫌细忿，以片上之幕府，即率其徒数十，以一锒铛锁其人去，非破产不止。同时闻风起者，不可枚举，至有大家闺妇不得意于其夫，亦欲投旗以陷之者。此与近世侦探诬人之风，无或稍异。然妻之控夫，仅于粤省偶一有之。


　　　　水卒报警

黄河报汛之水卒，有所谓羊报者。河在皋兰城西，有铁索船桥，亘两岸，立铁柱，刻痕尺寸以测水，河水高铁痕一寸，则中州水高一丈，例用羊报先传警汛。其法以大羊空其腹，密缝之，浸以苘油，令水不透，选卒勇壮者缚羊背，如乘马然，食不饥丸，腰系水签数十。至河南境，缘溜掷之，流如飞，瞬息千里。河卒操急舟于大溜，候之，拾签，知水尺寸，得豫备抢护。至江南，营弁以舟邀报卒登岸，解其缚，人无恙，赏白金五十两，酒食无算，令乘车从容归，三月始达，盖即元世祖革囊之遗法也。


　　　　巡丁

关卡有巡丁，役也，凡验货、收捐之事皆司之。验货时，手持铁签，故曰签子手。签，一作扦。随时点派，无卯缺。


　　　　桃花乞

桃花乞，不分男女，由张家口至察哈尔，凡四十四台，无论正台、帮台，轮应出蒙古包一座者，其人即为其地之守兵。例应男丁供役，无男，则可以女代之。盖蒙女壮健耐劳，同于男也。


　　　　号军

贡院，为试士之所，诸生席舍曰号房，人以一兵守之，谓之号军，始于明也。盖明代科举，功令极严，故派军役守之，以防枪替、传递。本朝亦有号军之名，则仅供扫除，为士子服役而已，且非军人也，充之者皆贫人。


　　　　门斗

旧称为学官供役者曰门斗，盖学中本为生员设廪膳，称门斗者，当是以司阍兼司仓，故合门子、斗子之名而称之耳。


　　　　乌拉娃

乌拉，西藏番人支差之名，牛曰马拉，马曰乌拉马，司其事之役人曰乌拉娃。其转运对象，既至其地，仅给犒金，不发足价。巴塘初设时，日需乌拉以千计，蛮民苦之。边务大臣赵尔丰乃定价，计程一站，给藏洋半元，【合通用银一钱六分。】行程远近，以此计算，足价之例，自此兴焉。


　　　　解役殴陈星斋

陈星斋太仆居忧时，河库道何某聘之课子。干隆己巳二月，赴淮，舟泊丹阳，遇秋审解犯数船，自镇江往苏。两船偶触，解役突率众囚徒入船，各持器械，杂手中铁链，指挥刼雄，罄所有以去。太仆方与客对弈，猝被一囚连殴三炼，头颅脊背受创极重，流血昏晕。盖每岁秋谳时，胥役囚徒互相狼狈，以亡命横行为利薮，而不知星斋之为贵人也。痛定，鸣官，得其主名，经丹阳令请抚军具奏，立置重典，嗣是此风稍戢矣。辛未，星斋服阕入京，高宗方自南巡还，星斋道旁迎銮，犹垂问此事甚详，且霁颜曰：「汝何不言鸡肋不足当尊拳耶？」


　　　　悍役不敢登王氏门

娄县泰来桥王氏晜弟三人，皆诸生。有催租役至，入门隳突，王怒，殴之，焚其船。役归，诉之令。令逮三生，置于狱，详革衣顶。学使李因培批其牍，驳斥数百言，后云：「要之，秀才欠粮，贫也。役禀被殴，索诈不遂也。因一役而革三生，何其酷也？本欲参处，念尔非个中人也。诸生完款，俟岁考毕，徐徐缴纳可也。」令遂出三生于狱。三生故不肯出，劝之，始赴岁试，由是悍役不敢登王氏门。


清稗类钞

　奴婢类

　　　　奴婢之解释

古罪人之子女，从坐而没入官以给役使者，曰奴婢，后则价买而依主人之姓者亦曰奴，若给工值雇用者，则谓之雇工，然普通心目中，辄皆视之为奴。至于婢，则皆出价购之，鬻身以充役，非遣嫁，或转售，则终身不得出主人之门。然于雇用之女仆，亦或以婢视之，则源于韩愈诗「丁宁顾婢子」句也。


　　　　主人召仆呼来

主人之于仆从，有事传召，不呼其名，以人多不能悉记，且恐呼甲而甲适不在，呼乙而乙亦适不在也，故惟大声而曰「来」，堂上一呼，堂下百诺，即纷纷趋进矣。


　　　　荐头介绍佣仆

上海之介绍佣仆者，曰荐头，有店，设于通衢，以苏州、常熟、扬州为最多，且有松江、镇江、通海、绍兴、杭州、宁波人所设者。男女佣仆，均可介绍，惟车夫、厨子二项不荐。扬州荐头有证书，大姐工资大约半于娘姨，每领一人至，给荐头酒钱若干。试用三日，议定工资，即须先付一月，以后月杪照付。荐头用钱，则视工资多少，抽取四成，主仆各任其半。例如工资每月银三圆，则主仆各出六角。如有意外之事，虽可向荐头追问，然若辈类多狡滑，每不负责。佣仆之黠者，且常有盗窃银物、串拐妇女之事也。


　　　　管事

管事，见《史记?李斯传》：「高固内管之厮役也，幸而以刀笔之文进入秦宫，管事二十余年。」高，即赵高，秦宦者也。今人谓管理家事者曰管事，源于此。


　　　　大姓买仆

徽州之汪氏、吴氏，桐城之姚氏、张氏、左氏、马氏，皆大姓也，恒买仆，或使营运，或使耕凿。久之，积有资，即不与家僮共执贱役，其子弟读书进取，或纳资入官，主不之禁。惟既已卖身，例从主姓。及显达，即不称主仆，而呼主为叔矣，盖以同姓不婚，杜后日连姻之弊也。


　　　　京师阍人之恶习

达官贵人之仆役，其司阍者，谓之门上，侪辈尊之曰门政，客至则通报，不仅司启闭也。惟客之徒行者，或衣履朴素者，薄其穷酸，竟不传刺。又或客称有事欲面语，怠于伺候，主人在家，亦饰言外出。至修门生、属吏之礼者，必先餍所欲，而后为通，使得见。士子入京，初亦未尝不苦之，及自为达官，倚之为心腹耳目，容忍故纵，顿忘前苦矣。又有喧嚣于门者，主人虽达官，叱之亦不避，惟司阍者一挥便退。又凡有兴作及购物等事，多由司阍之手，司阍必先得贿，使昂其价值，然后引之进门。倘主人斥去，令其改招他人，虽易数家，其价递倍，主人无奈何，卒依初价，盖有折扣也，俗名之曰底儿钱。


　　　　从仆有随封

以财物馈人并馈其从仆，多者十分之一，少者百分之一，谓之随封，盖始于后汉。《后汉书?宦者传》云：「每郡国贡献，先输中署，为导行费。」注：「谓贡献外别有所入，以为所献物之导引。」此后世随封所自昉也。


　　　　长班

京师各会馆、各科分均有长班，凡同乡、同年有宴会及红白事，则传而指挥之，亦即奴仆也。


　　　　长随带驮子

外官以贫而不能赴任者，輙觅长随，向之假贷，藉以制冠裳，备舟车，一切费用皆取给焉。从之赴任所，派为司阍，任重事，数年而清偿子母，佣值必加丰，谓之带驮子，盖取马骡负重之意。世人讹驮为肚，已属费解，复以官有事故不能偿者，称为泻肚，尤讹之讹矣。若辈多有恃财傲上，难保其终者，器小易盈，无足怪也。
同、光间，乃有以幕友而为带驮子之事者，帐房是也。


　　　　坐省家丁

省外各府州县，皆有坐省家丁，驻会垣，以本官自派者为多，其有以藩司门丁兼之者，则由府州县给以工食，岁时亦有犒。通省大小文武官吏之黜陟、迁转、庆吊诸事，无不先日报告，曰坐省条子。间若干日，辄附辕门抄以寄之。且大吏及其父母夫人之寿辰，皆列一表，以红纸印之，年月为纲，以次叙列。


　　　　乌拉和尔嘉

青海、蒙古之王、公、台吉家，常资雇番人为佣，男仆曰乌拉，【西藏听差者亦曰乌拉。】女仆曰和尔嘉。主仆亲如家人，无尊卑亲疏之分，视世之颐动指使轻视臧获者，大有别矣。


　　　　康熙初八旗仆婢自尽之多

主仆之分，满洲尤严。康熙初，大司寇朱之弼疏言：「臣见八旗仆婢，每岁报部自尽者，不下二千人，岂皆乐死恶生哉？由其平日教不谨而养不备，饥寒切于中，鞭扑加于外，饮恨自尽，势固然也。请敕刑部岁终备造一年自尽人数，系某旗某佐领下某仆，注册呈览，俾人知儆惕，而生全者众。」圣祖然之，谕如所请。


　　　　张去瑕示饬约于诸僮

扬州张去瑕大令瑾年十二而孤，性严明。其治丧也，见诸僮惰嫚，辄叹曰：「此健仆不职，主幼也。」乃大书饬约，牓于庭曰：「主无幼，有主必有法，法必行。」有识者异之曰：「老狱才也。」因贺其母。母谢客，挞之曰：「我不欲儿效张汤之劾鼠也。」然私心异之。


　　　　石哈生自鬻于西安某家

石哈生者，一名哈兴，或曰秦人，或曰蜀人。长七尺余，力能扛鼎，无妻子生业。自鬻于西安某家，供刍米薪水之役惟谨，无大小皆喜之。居常寡言笑，无喜愠色，人莫测其为何人。询之，不言，问其名，亦不告，因共呼为哈生。哈生者，谚所谓无能而虚生者是也。


　　　　冯苏卖身于吴三桂藩下

平西王吴三桂镇守滇中，久蓄异志，拥有关市、盐税、盐井、金矿、铜山之利，遂得以金钱网罗人才。其时文武官铨选到滇者，辄阴遣私人诱令鬻身于王府，领身价银，为其效用，多者金数万，少亦万余，视其才为等差，官吏趋之若鹜，可谓名节扫地矣□南昌刘昆官云南同知，初到省，吴令其壻胡国柱报谒，乘间道意，袖出冯某卖身文契以示之，盖讽刘，欲其效冯也。契云：「立卖身文书冯苏，本籍浙江临海县，今同母某氏卖到平西王藩下，当日得受身价银一万七千两。媒人胡国柱，卖身人冯苏」云云。刘见之，大骇。凡卖身藩府者，例拜国柱为师，当时人言滇中有三好，吴三桂好为人主，士大夫好为人奴，胡国柱好为人师是也。


　　　　俞文为冯家奴

钱塘冯山公家有老仆俞文，金华人，少读书，明大义。身长八尺，躯干魁伟，广眉修髯，耳长三寸许，发声如钟。为雠家所陷，囚于狱，山公之父出之，德焉，因委身为奴。


　　　　明珠驭家奴之严

纳兰太傅明珠，为康熙时权相，卒以贿罢。然生平驭下极严，广置田产，命诸仆主之，厚加赏赉，使人人充足，而严禁其干预外事。立主家长一人，综理家务，不法者，许主家长毙之杖下，即幸免而被逐，亦无他人敢容留之，曰：「伊于明府尚不能存，况他处乎！」


　　　　孙子未幼为青衣

孙襄，字子未。幼孤贫，鬻于某家为青衣。性聪颖，尝伴主人之子读书，代其作文。塾师大奇之，告知主人，养为己子，遂中康熙己丑进士，官至通政司参议，文名重一时。


　　　　世宗诏除乐户等籍

雍正丁未，世宗谕内阁转知晋、浙、皖督抚曰：「山西之乐户，浙江之惰民，皆除其贱籍，使为良民。近闻江南徽州府则有伴当，宁国府则有世仆，本地呼为细民，几与乐户、惰民相等。又其甚者，如二姓丁户村庄相等，而此姓乃系彼姓伴当世仆，凡彼姓有婚丧之事，此姓即往服役，稍有不合，加以棰楚。及讯其仆役起自何时，则皆茫然无考，非有上下之分，不过相沿恶习耳。着该督查明，定议具奏。」寻由礼部议准安庆巡抚魏廷珍遵旨议奏：「江南徽、宁等处，向有伴当世仆名色，请嗣后绅衿之家，典买奴仆，有文契可考，未经购身者，本身及子孙俱听从伊主役使。至年代久远，文契无存，不受主家豢养者，概不得以世仆名之，永行严禁。」从之。


　　　　庄某着长随论

况夔笙太守周颐尝寓金陵，一日，于东牌楼匢董摊购书二册，一九峯书院本《中州乐府》，后为朱古微侍郎据以覆刻。一写本《长随论》，前序略云：「《偏途福》，又名《仕途轨范》，俗曰《长随论》。曩余寄迹涟水官廨，见有《长随福》一书，友人置之案头，据载，国朝庄有恭作，相传已久。开卷浏览，拨宂迻录。其篇之语易解，所载之法易明，所述之言颇有浅俗之句，惟是初入长随之诸君子，不可不加意温习。类如卷中十要一节，十不可一节，呈词分别刑钱一节，用印信条款一节，礼部铸印局一节，国家喜诏遗诏一节，皆文墨之要诀。又梆点金鼓一节，朝贺祭祀一节，柬帖称呼一节，皆典礼之要诀。又接诏迎官一节，驿递差徭一节，彩觞宴会一节，铺垫亲随一节，皆差务之要诀。至于监狱班馆，红衣督护，尤为防范攸关，不可稍涉疏忽。是书条分缕析，理明词达，令读者触目会心，易于效法者也。同治戊辰六月，北平刘炳麟录于祝其捐局。」序后一则略云：「庄先生讳有恭，广东人，干隆己未科状元。未第时，父为苏州府司阍。及第后，仍执司如故，经太守婉谢，不肯归。嗣先生督学江苏，太守亲送江阴使署，为封翁焉。【旧例，长随之子毋许应试。据光绪丙子科某省有捷秋闱者，计偕入都，同乡官不肯出印结，竟不得覆试。而庄不然，讵当时尚可通融，视挽季稍忠厚耶？】是书于州县衙门公事程序，记载至详。」


　　　　霍集占子为奴

回部霍集占之子某，高宗以赐傅文忠宅为奴。文襄王福康安委任之，招揽事权，颇为殷富。回部王公朝贡至者，叩拜其门，某坐受之，主仆之礼俨如也。


　　　　苏抚司阍侮褚筠心

吴中褚筠心学士居忧在籍，一日，乘舆出答客，经阊门隘巷，止容一舆，对面有一华舆突来，从以豪仆三四，高声喝令让道。褚舆夫不退，两舆遂对立，彼此互詈。舆中人大怒，嗾仆殴之，将褚舆击毁，曳之出，则无顶带之布素老人也，益肆拳脚，衣冠尽裂，须去其半，怒骂而去。问之，则抚署中人。时抚军为褚之小门生，褚大愤，径诣抚署。抚军出见之，大骇。褚告以故，抚军惶悚请罪，责问何人出署，则某司阍赴妓席未回，众不敢隐。抚军益愧怒，立出殊签，锁系而至，传令巡捕，即在厅前阶下痛杖，无庸计数，以无声息方止。未四十，已毙杖下。即登门负荆。自是而各署仆役，相戒敛迹，无敢肆横矣。


　　　　毕秋帆改歌僮为仆

五云者，丹徒王梦楼太守文治所蓄歌僮，曰素云、宝云、轻云、绿云、鲜云也，年俱十二三，垂髫纤足，善歌舞。越数年，五云渐长成矣，惟轻云、绿云、鲜云遣去，自携素云、宝云至湖北，赠毕秋帆制府。毕审视之，则男子也，大笑，乃谓两云曰：「吾为汝开放之。」乃薙其头，放其足，使为仆。


　　　　袁子才遣仆

袁子才有仆曰琴书，给事八年矣。一日，方洒扫，颜色憔悴，若重有忧者，袖中遗一小纸条于地。袁拾视之，有诗二语曰：「洒扫几时新隶学，性情那得旧人知？」袁知其有求去意，为改「几时」曰「应教」，「那得」曰「惟有」，而足成之，焚其券，并作诗以遣之去，有「交还钥锁知谁托？欲扫楼台误唤名」之句。琴书跪辞，至泣下。后琴书有孙，亦事子才之孙又村明府棠。又村尝摄上海县篆，粤寇之乱，主仆同殉焉。


　　　　金冬心携傔从以游

钱塘金冬心，名农，以书画遨嬉名胜四十余年。所携傔从亦各擅一艺，甬东朱龙善琢砚，新安张喜子精界乌丝阑，会稽郑小邑儿工钞书，吴趋庄闺郎操缦能理琴曲，泾阳蔡春解歌元、白《新乐府》，皆庸保都养之铮佼者也。


　　　　黑王送和珅寿仪

干隆末，交河王某充粤海关司阍，性迂曲，不甚得主人欢，侪辈有私获，往往不得与，人因以黑王呼之。某年夏，病痢甚剧，秽液污衣袴。及愈，澣之于江，时嗅之以鼻，盖以辨其污之净否也。时泊于江上者，有大船二泊焉，见王作频嗅状，遥伸两指示之。王不解，仍且澣且嗅。舟人又易以五指，王仍不解，则挥两手答之，意谓若所云吾不了了也，舟人乃已。是夜，舟人忽至王寓，出万金券授之。王大骇，诘其故，舟人曰：「昼间已许我于江干矣，问何为！」王愈疑，知其中必有说，姑受其金，私询之侪辈，侪辈曰：「此私贩硫磺者也。泊舟之处，水中必有磺味，彼见君频嗅，疑已窥见其私，故伸指以示意耳。今既以金来，受之无妨也。」
王既骤得钜金，则数购珍物奉主母。嘉庆己未，和珅寿辰期近，其主母以王能，为言于主人，使入都致仪物。中途患病，误其期，王自度归必受谴，逃亦非计，方旁皇无策，而和已奉旨查办矣。王乃驰书白主人，诡言至京后，闻和恶耗，故置仪物弗进，徐以观其后，今和果得祸，主人庶几免矣。主人得书，大喜过望。和既败，羽党多被株累，凡名在祝寿簿册者，几皆不免，而黑王之主人独无恙，则黑王之功也。


　　　　和珅府中之三爷

和珅当国时，其三爷且甚豪。三爷者，为仆所役使之人，重儓也。仆称二爷，故重儓称三爷。宁羌守备张某尝奉陕抚令，赍二十万金馈和珅，既投书，日侦探不得耗，费银五千余，始见一年少丽服奴出，问白者黄者，某以银对。奴顾左右，令收之外库，授一名柬，曰：「可以此还报，答书另发矣。」某意奴非司阍人，必和之心腹。或笑曰：「此三爷耳。其心腹司阍，岂数千金能见颜色。」是时天下承平，物力殷富，献媚者夸多争胜，若以数万金进，不值一盼也。
道光乙未，苏州许某在都，遇一叟于茶肆，叟告之曰：「予故和府三爷也。当中堂用事时，声势赫然，凡四方之献物者，皆有副贡，与进上之物无二，甚有加美于正贡者。司阍人刘某发种种，人称刘秃子，与督抚抗衡，或相约为兄弟，司道以下望而却步，必赠吾辈以重金，始为之先容，尤必厚赠刘。金人，始获接欢笑，代通刺，达主人。封疆大吏入都，可晋谒一二次。藩臬道府，则俟中堂出，舆前长跪，颔之而已。如是数十载，刘拥巨资，我亦蓄金二十万。及事败，中堂伏法，刘亦籍没远戍，吾辈三十余人，以贱得免查产，分拨八旗披甲为奴，我隶厢蓝旗某部下。因向为三十人之首，有富名，旗主涎之，派司买办，日发单，令备，不旬日，费约三千金。惧甚，乃夤缘小婢，求老主母，以二千金为寿，始改派洒扫，乃稍安逸。旗主故任宿卫官，扈驾谒陵，乘隙央女婢，谋脱籍，赠以金二千，乃达于老主母，复献二万金。迨主归，数日无耗，心怦怦然。一日清晨，我方执扫除役未竟，主出，责以慵惰，又屡梗老主母命，不堪驱使，实时逐出，乃得归，然所费已三万余金矣。」


　　　　何子贞僮仆无月给

何子贞所蓄僮仆，无月给，遇年节，则随意书楹联若干副予之。僮仆持之出，售于人，辄得数十金，其所入，转视在他处所得者为优，故无辞去者。


　　　　奴盗主妾

安化陶文毅公澍督两江时，姬妾多，奴仆亦多。或告以阃内人杂，恐不尽妥，因留意察之。一日，方自内室出，遽回某妾房，惟闻妾叱人曰：「老爷方出，而汝即来，何如此大胆！」陶遂潜出，告人曰：「吾妾尚知规矩，还是好人。」
山左刘燕庭方伯喜海尝为浙江布政，姬侍极伙，而检束颇严，以高年媪守中门，男仆均不得入，甚至子女同母者，皆令隔绝，惟年节始得一见。诸女咸分院居，四时之首，令老仆领裁缝，持剪尺，问衣裙长短，各制时服一称，平时，虽父母，不得一见也。一日，在某妾房，忽闻院中石板有声，则见有人随板而起，近视之，乃随身之仆。拘讯之，词连婢媪无算，次日乃大加沙汰焉。


　　　　文武贺抚署阍人生子

嘉、道以降，外省督抚信任门丁，吏治之坏，廉耻之牿，半由于此。道光丙午，清苑王晓林侍郎抚皖，有陈七，其门丁也，小有才，王信任之，倚势弄权，属官多奔走其门。有仇恩荣者，任池州守。一日，宴僚属，座客都司某方自省归，仇问曰：「足下在省，何久留？」某曰：「以往贺王抚军诞子之故，而不意抚署门公陈七亦生子，亦不得不往贺，故回署稍迟。」仇正色曰：「中丞生子可贺，其门丁生子亦贺，不畏人笑骂乎？」某曰：「阖城文武无不往贺，未赴省者亦专使送礼，岂独我一人，能人人而骂乎？」仇顾坐客曰：「且食蛤蜊。」
王在皖久，陈所入甚厚。咸丰初，潜入京华，冒捐官职。癸亥正月，侍郎王发桂方在乡人家庆贺，见同席一人，蓝顶貂褂，询之，有告者曰：「此陈小山，君不识耶？」盖七自号小山，俨以观察使者自居矣。后为御史孟传金所劾，遂被斥。


　　　　杨竹村自甘?仆

杨筠，字竹村，为疋伦名大堉之嗣子。忽思欲得多金，惟为人仆，事差易，遂至父执某家求供奔走。某大惊，训责备至。杨求益切，自陈谋生无术，惟此差可免冻馁，遂留其家。某固业鹾，杨因是颇有所获。时值粤寇之乱，诸商将运盐过洪泽湖，他人惮险不欲行，杨独愿往，大有所获，多没为己有。已而转入李世忠营，司载盐等事，乘间牟利，积赀甚巨，捐至道员。然行止与人稍异，每行至门前，辄侧身旁立，如有所避，盖习惯使然也。


　　　　粤寇令幼童服役

道、咸间，粤寇洪秀全肆扰，所至掠人。尝取幼童十二三岁以上者六千余人，悉数阉割，剜去肾囊，得活者仅七百余人。被阉幼童之蠢陋者，俱令服役，名为打扇。端丽者悉裹足，有一童不允，即斩足以徇。既裹足，皆令作女装。杨秀清先选之，蓄为男妾，合格者给黄罗手帕，不合格者给素罗手帕。


　　　　曾文正荐仆于某监司

曾文正督两江日，署有一亭甚高，凭栏远眺，可窥内外情景。一日，徘徊亭中，见有翎顶辉煌者，持手版，向司阍人作哀恳状。阍人挥手止之，状甚倨，其人怏怏去。明日登亭，又见之，状如前。又明日，见其人摸索袖中，得一裹物，鞠躬以献，阍人色骤霁，心疑焉。有顷，入签押房，阍者持手版入，谓有新补某监司求谒。立命延入，乃即连日在亭所见向阍哀恳之人也。询以何日来省，答来已三日。问何不进见，则支吾不能对。文正语之曰：「兄新莅任，得毋缺纪纲乎？」监司答以署中虽有人满之患，公若有赏荐者，敢不如命。文正曰：「大佳。惟此仆狡诈实甚，断不可派要差，但令其得一噉饭地足矣。」监司唯唯。遂唤阍者进，正色谓之曰：「此间已无用汝处，顷特荐之某大人，其善事新主人，毋怠。」阍者不得已，屈一膝以谢。及退，大忿，携行李他去，不知所之。


　　　　赵绳先为黠仆所绐

湘乡赵绳先以岁贡生在左文襄幕，性迂谨，左亦泛泛待之。同幕惜其遇，醵金使捐佐贰，赵从之，果得签发江南。同幕又为请于左，为致函苏藩，旋得大通掣验局差。是差就额搜取，岁获三万金。其仆欺其迂谬，请于赵曰：「上宪耳目多，稍获赢余，必受指摘，拟请将旧有陋规汰之。」赵从之，每月于额薪外不苟取。留差六年，所得薪不足支用，借款累累，不得已鬻家中所有田以清夙累。仆闻之，托言有某将置产，价昂贱不计，惟不愿见主人面，但求主人书券予之，便能取价归。赵垂涕，书券与仆，仆惟以半价缴呈，自是而仆遂有赵田矣。


　　　　王得胜为担水夫

某宰承顺时，庖有担水夫，孔武有力，嗜酒，得钱辄沽饮，短褐不完，无妻子之累，一身以外无长物，晏如也。或问其姓名，辄支吾以对，屡易其辞。一日，与之酒一壶，喜甚，纵饮之尽，且醉。因询其出身，则自衣袋中摸索出数纸，视之，都司告身也，王其姓，得胜其名。问何以至此，曷不求官，则笑曰：「此薄薄一纸，不值拭秽，得之，寒不能衣，饥不能食，贫不能易钱。咸丰军兴以后，朝廷以此奔走天下豪杰，其捐顶踵冒万死而暴骨于沙场者，何可胜道。即幸而跻显秩专阃外者，固不乏人，然抱此一纸而老死于厮养者，亦车载斗量。吾今不得官，命也。然吾亦尝入仕途矣。区区一武夫，当世固视为无足重轻，而同僚又龌龊鄙陋，不足伍，视长官颜色，仰鼻息，屈膝稽首，有事则为供使令之役，与吾今日之担水，亦何异哉！担水以力，自食其力，吾心安之，荣辱得失，不萦于心也。」问何以得此，则曰：「吾尝从湘军转战舒、桐间，屡濒于死，徼天之幸，得生还。积功至都司，主将颐指气使，蹂躏无人道，吾故负气还家。今虽垂老，颇自得，无所怨也。」乃出示背上创痕，班驳重叠，犹想见其肉薄血战时也。遇阴雨，辄呼号，痛裂欲死。翌年，果以创发而歾，无以敛，某捐廉市棺衾，埋之署侧。


　　　　于氏仆以假契过户

扬州于某席先人荫，未尝留意家事。某岁，有一管家事之仆辞去，已而司会计者告匮。于初不知钱所从得，忆平时所恃者，惟田租耳，然向时收租之事，悉委此仆，未尝过问，因稍清理之，始知良田数千亩，悉已化为乌有。盖久被诸仆瓜分，别造假契，向县署提粮过户，垂二十年矣。问以历年田单、粮串，则皆署过户后之花名，且不存于家矣。于欲讼，则无据，即有老契，而历年田单、粮串均全，不易辨也，遂实时为窭人。


　　　　周得标弃官为佣

杭人阮端之大令达元以随宦于湘，居长沙。光绪庚辰，计偕入都，挈一仆，曰周得标，长沙人也，同居逆旅中。端之好饮博，辄从旁诫之曰：「主人即日捷南宫，青云在望矣，何自暴弃为！主人幸文阶，非若吾辈之博得告身，不值一醉也。前程远大，其努力焉。」阮駴而诘之，乃备言昔从楚军积功至游击，发标学习三年而无事，故弃官而为佣也。阮为之扼腕太息，自是而优礼有加焉。


　　　　陈冠生有长揖仆

每届乡试之年，京曹典试各直省，命下之日，乡年寅好，荐仆从者，纷至沓来，而尤以师门函属为谊不可却，且录用之后，驾驭匪易，盖隐有所挟以为重也。光绪己丑恩科，宛平陈冠生修撰冕拜湖南主考之命，适同年某来贺，谈次，出名条于夹袋，自言深知人浮于事，缘某友转托，弗获辞，幸损覆寸椾，俾报命前途耳。陈亦极言竿牍填委，重以情貌，即简言善辞，亦笔舌俱困。语未终，门者以缄进，启视之，则南皮张文达公之万荐仆之书也。文达于陈为座师兼同乡，不可却之尤者也。陈蹙额久之，勉令进见，则衣屦朴野，长揖而外，木立不知所云。陈殊忻慰，亟奖藉之，因留侍左右。


　　　　任筱棠之待仆

山阴任筱棠观察之龄初治申、韩家言，久幕于湘，郡邑幕僚大率为其门徒。幕例，师荐徒于人，月必以所得馆谷分润于师，习以为常，贤者不免。以故任之岁入殊钜，遂积资数十万，蓄田宅，置姬妾，享用豪侈，拟于素封。而能体贴下情，待遇僮仆，备极优厚。所佣纪纲，多至十数人，人给屋三间，俾栖其孥，月俸钱十缗，年谷二石，岁时复有所犒，惟于有非分婪索者，必严惩之不稍贷。


　　　　皖抚司阍索门包

某为皖臬时，以新莅任，谒中丞，至官厅，阍人索门包费，问需若干，答言一百。某因命仆至怀宁县令处，借银一百圆。怀宁县亲送银至官厅，某谢之曰：「此小事耳，何劳亲至！」因与阍人。阍人曰：「一百者，非一百圆之谓，乃一百两之谓也。」某因以还怀宁令，曰：「请更借银一百两，慎勿亲来，令仆携来可矣。」怀宁令还，如命，令仆人送银一百两至，复与阍人。阍人曰：「尚有小门包之例。」某曰：「当需若干？」答曰：「十分之一。」因大声斥之，责其需索无已。旁有阍人为之转圜曰：「请大人勿怒，此人新至不解事，手版已投矣。」少顷，中丞传见，送茶就坐，某即作色而言曰：「大人门包，请明定章程，并须体恤属员而后可。本司旅费艰窘，更无余资能充门包。乃阍人初索一百，及向怀宁县借银一百圆，至则又索一百两，及复借一百两至，则又索小门包，似此种种刁难，将何以堪！本司自清晨至是，已十余小时，上下方砖，实已数百次矣。待本司如此，则其需索于府州县佐贰，必更十倍于此可想见也。若不明定章程，恐大人声名为若辈所坏矣。」中丞谢过曰：「请无怒，当惩之。」明日答谒，并袖还其门包一百两。故事，上宪答谒属员，必挡驾不敢当。至是，某竟请见，受其还银，中丞大惭。


　　　　章铁拳受典为奴

章铁拳，江湖卖技者也，张两拳如铁，刀斧不能伤，因以为号。章本山左农家子，父为富人佃，岁歉，租无所出，富人追之急，则以二十千钱被典为富家奴。入其门，待之酷，日使舂米。舂必以杵，富人厌其迟，则令去其杵，以拳代之，而日必责米一斗，稻芒刺肤，不敢言痛，苟米不成，则笞挞更甚于是也。初典以二年为期，及期，其父不能赎，于是遂废契，永为之奴。而拳亦肌肉尽削，骨瘦如铁，盖日与稻臼磨炼而然也。某夜，入富人室，哀以情，不可，反举杖痛挞。格拒间，挥拳中其胸，富人倒。乃急奔至家，放火焚庐，扶父母，匿山谷间竟夕。明日，易乞丐装出境，道闻富人受伤死，愈不敢归，自此遂漂泊江湖，附于卖技之流，博钱米以养父母矣。


　　　　二毛钱受佣于妓馆

京都男子之供妓女奔走者曰跑厅。有二毛钱者，服役于妓馆，初侍荣泉秀云校书。其本姓名不知云何，曰二毛钱者，都人谓银币二角为二毛，盖贱之也。为人愿谨，羣妓皆喜役之。狎客某呼而语之曰：「二毛钱尚未少增价值耶？」二毛钱肃立答谢曰：「深负厚恩，依然二毛钱耳。」


　　　　外务部有余厨子

自恭忠亲王奕欣管理总理衙门以来，其间易若干管部亲王，易若干尚书、侍郎，易若干司员，而始终未脱关系者，则余厨子也。余有声势，拥巨资，有民政部街之高大洋房，有万甡园之宴春园，有石头胡同之天和玉，且又连结宫禁，交通豪贵。光绪辛丑，两宫回銮，孝钦后宴各国公使夫人及在京东西洋贵妇，耗资巨万。时议和大使李文忠公鸿章已为孝钦雇一著名西洋厨夫，以备供奉。次日入御，后忽谓李曰：「明日请客，还是用外务部之厨子为便。」其运动力之大，可与李对抗，自余可知，余亦以此所赢不资矣。
余在外部，各亲贵及外部尚、侍有燕会喜庆诸事，无不极力供奉，亦待之以殊礼，亦衣公服，掌招待之职，与王公贵人及搢绅先生分庭抗坐，而不躬亲匕鬯，盖亦捐纳得花翎二品衔候补道也。
汪伯棠侍郎大燮自外部司员荐擢侍郎，未尝略受馈进，故余稍惮之。一日，汪赴庆王宴，方及门，遥见余翎顶辉煌，与众客跄济于一堂，愕然不能举步。余见汪来，则亦面发頳而口嗫嚅，仓卒中避入侧室。汪亦未遑久留，退而告人，谓今日余厨子尚是给我面子，可为荣幸。
庆王管部数年，余最得意，顾亦颇能撝谦守分，不敢为十分高倨之状，于本部司员则竭力笼络之。其时外部衙门最称阔绰，司员日在署一饭，而额定每人饭银八钱，故外部恒食，一席之费，盖六两四钱。司官既贵倨已甚，辄谓衙门饭不能吃，故常俟家食而后上署，于是此等饭银，为余中饱者半。以此故，则司员需索极多，或临时易菜，或全席都换，或别索点心，无不一一供应，弗稍违也。


　　　　阍人受门包

门包之陋规，与二百六十八年之国祚相始终，而实肇端于吴三桂之出关乞师，欲求见摄政王多尔衮而不可得，乃以重资赂其左右，始开门接见，其后遂成为陋规，牢不可破。及宣统辛亥八月十九日之前，武汉起事，时杨洪胜等谋变，为武昌府某所诇知，谒鄂督瑞莘儒制军澄，将密告之。时值深夜，阍人索特别门包，某谓此何时，此何事，尚可循曩例乎？阍人不得已，始通报。事为瑞所闻，大斥之。及杨等破获，阍人犹向索赏犒。或谓本朝之得国以门包，其失国亦以门包，可谓奇矣。
干隆时，曾有谕旨禁革门包陋规。辛丑又谕云：「各省督抚，何得任听家人向属员恣索门包？且督抚原系封锁衙门，一应亲族奴仆，俱例禁出入，是以设有中军及巡捕等官及供稽察传禀。今伊等仍令家人传事，以致积收门包，盈千累万，所谓封锁者安在？若不明禁革，流弊恐无底止。即奏事处，向有收受督抚随封银两，此系旧时规例，相沿至今。但各督抚俱为朕所管教，若不一体裁减，伊等转有所借口。嗣后奏事处随封银两，俱照向例裁减一半，即向得双分者，亦祇许得半分。督抚至道府，概不许收受属员门包，各督抚不许另设立管门家人。」
凡致送门包于阍人，其缄封之红签，辄书「门敬」二字，或曰「门礼」。


　　　　上炕老妈

女仆曰老妈。京都有所谓上炕老妈者，年率二十许，旅京久鳏者，以薄值雇用，【用约十余金。】订立契约，日间操作，夜则侍寝，期满即归，绝无依恋。京中竹枝词云：「粉面油头青布衫，女奴多半是京南。老妈称谓何曾老，弱齿无非廿二三。」即咏此。此盖同、光以前之习惯也。


　　　　梳头妈

广州有梳头妈，受佣于人，以梳髻为职务。西关多巨室，若辈遂羣趋之。业此者之年龄，大率为二三十，虽来自田间，而面目白皙，体态轻盈，赤足拖鞋，身着薯莨衣裤。其出也，手中往往持伞，为蔽日御雨之用，少年子弟颇有昵之者。


　　　　门槛里

金陵人尚大足女仆，呼之为大脚仙。其人皆肤色洁白，面目姣好，尤善梳掠，发光可鉴，荆钗布裙，颇楚楚。足不裹，然亦不甚长，且甚窄。履浅而尖，作鹦嘴式，俗名划船样，行时波峭，如风摆柳，富家房中多置此辈。有中人产者，年老失偶，不便续娶纳妾，亦用之，昼则服役，夜则荐枕。佣值亦不昂，年少貌美者，在光绪初，月不过钱三千，称为门槛里。


　　　　搭脚娘姨

苏俗称母之姊妹曰娘姨，而于受雇之女仆亦以是称之。若辈类皆天足，无不善自修饰，楚楚有致，知审美者辄顾而乐之。且喜其给事左右之可人意也，与之有私，曰搭脚。吴谚有曰：「娘姨弗搭脚，落里有绉纱马甲。」落里，何处也。绉纱马甲，湖绉坎肩也。谓既得欢于主人，主人自必以坎肩赠之。


　　　　大姐

苏州未嫁之乡女受佣于人家以供轻便之役者，曰大姐，秀慧者多，皆天足也。间有面目黧黑，乱头粗服，不事修饰者，然亦无不备具美人姿势，绰约婀娜，丰神绝世，见之者几不知其皆从田间来也。主人恒昵之。其在十龄左右者，曰小大姐。


　　　　小大子

江宁扬州、镇江人家所佣之处女，曰小大子，略如苏州之大姐。虽不及其妩媚，而一双金齿屐，大踏步出来，亦自俊爽可人，好之者亦不以其装束不尽入时而外之也。


　　　　近身

广州之梳头妈，其为主人梳髻也，每日一次，或间日一次，或三日一次，五日一次，月终给资若干。富贵家则专雇一人，名曰近身，即贴身伺候者也。此中不无粲者，有师傅，有别馆，其香巢多在西关。其人多从顺德、容奇、桂洲各乡而来，衣服之整洁，语言之尖厉，真足令人销魂也。


　　　　喜婆

绍兴有堕民巷者，居方里，男为乐户，女为喜婆。齐民婚嫁，则其男歌唱，其妇扶持新娘梳妆拜谒，立侍房闼如婢，新娘就寝始出，谓之喜婆，能迎合人意，各遂其欢。服役之家有常主，如田之有佃，得自相顶替，彼此买卖，皆有契券。婚嫁、祭祀外，常时则以说媒、售衣锦为业。


　　　　送娘子

宁波有送娘子者，与绍兴之喜婆同，亦堕民也。其髻异于齐民，出行辄持伞，不问晴雨，盖以为标识也。衣裙皆黑色。


　　　　喜娘

苏州之喜婆曰喜娘，齐民为之，其职务略如喜婆，年少者为多。大抵妆束入时，善自修饰，天足细腰，殊可人意。


　　　　粤人蓄婢

粤人蓄婢者极多，视其稍可造就而面目不甚怪丑者，多加意教之，教以烹饪、刺绣、治家细务，且教之识字，即文理不甚通顺，亦必能缮录账目，如此乃为上乘。俟其年长，即售与人为妾。价昂者，自五百金至千金。次者亦必能烹饪、缝纫，方为合格，身价自二三百金至五百金，下者一二百金。旧家之中落者，每多蓄婢，俟其长而卖之，得金殊不赀也。


　　　　苏麻喇姑

苏麻喇姑，为孝庄后侍女，性巧黠，国初衣冠饰物之式样，皆其手制。圣祖幼时，赖其诲迪，手教国书，宫中甚推重之。康熙壬午始逝，以嫔礼瘗于昭陵之西侧。


　　　　招姐精烹饪

袁子才家有灶婢曰招姐者，年少貌秀，服役甚勤，裁缝澣濯之外，兼精烹饪，凡袁不时之需，先已预备，诚能听于无声视于无形也。其姬人方聪娘，本审袁之嗜好，招姐更左之右之，袁常自诩其口福也。有不速之客来，摘园蔬，烹池鱼，筵席可咄嗟办，具馔供客，有络秀风。年二十三而嫁，袁曰：「鄙人口腹，被夫己氏平分强半去矣。」闻者笑之。盖袁以招姐赠刘霞裳也。


　　　　葛裙

江东某大姓以祸死，其宠姬皆挟金珠散去，一婢坚不行。婢常着葛裙，人以葛裙呼之。自言主人尝被酒一召我，我誓报之。豪家吞其屋，葛裙奉木主卧一室，坚守，力不支，绝粒毙。豪悯之，扃此室，并其主瘗焉，曰：「还汝一块土。」其事绝可传。龚定庵曾有《水龙吟》一阕咏之，词云：「君家花月笙歌，葛裙那许陪宵燕？啸如鲁柱，才如买锦，空遇如班扇。蓬鬓慵装，蛾眉怕妬，天寒谁管？算平生已矣，春风一度，恩歇绝，何曾怨。一夕仓皇家变，抱琵琶倾城都散。雍门琴碎，雀台香烬，西陵墓远。块土争还，芳魂永守，秋磷如电。忆史家柱叔敖公，千载下，今重见。」


　　　　婢以护印作夫人

光绪时，江人镜任汉黄德道，一夕，漏三下，署不戒于火，众自睡梦中惊逸，太半索（巾军）履弗及．一孙甫周岁，由乳媪倒抱而出，其匆遽可想．幕府某疾趋至，问印已携出否．江惶急，不知所措．盖印若被毁，则处分至重也．
江有长公子娶于延陵者，其媵婢艳而慧。方觅印时，亭亭自众中出，庄肃奉印而上之，黄袱宛然，江大喜。秀水钱子密尚书应溥，江之儿女婣也，方枋枢要，道署之火，印与大堂皆未毁，复为之地，仅予薄谴。未几，擢两淮运使，而昔日护印之功人，始犹肃抱衾裯，继且荣膺珈服。盖都转久虚嫡室，至是，竟敌体中闺矣。后数举丈夫子，皆成立；所生女，亦作嫔名门。扬人士作《护印缘》院本张其事，谓夫人以护印得夫人，非寻常护印夫人比。夫人性慷慨，乐施予，御下以宽，而内政殊井井，持满戒溢，绝无骄奢侈靡之习，亦难能也。


　　　　桂林某大家有慧婢

广右人呼婢曰蕉叶，殆有所本。桂林某大家有一婢，绝慧，一日，主人与客谈次，偶及植物之叶，谓何者最大。客未对，婢适擎茶至，儳言曰：「蕉叶最大。」竟无以难之。此呼婢曰蕉叶之所由始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