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稗类钞》方外类 赌博类

清稗類鈔


　方外類


　　　　高宗不欲沙汰僧道


高宗御製詩云：「有以沙汰僧道為請者，朕謂沙汰何難，即盡去之，不過一紙之頒，天下有不奉行者乎？但今之僧道，實不比昔日之橫恣，有賴於儒氏辭而闢之。蓋彼教已式微，且藉以養民。分田授井之制，既不可行，將此數千百萬無衣無食、游手好閒之人，置之何處？故為詩以見意云。頹波日下豈能迴，二氏於今亦可哀，何必闢邪猶泥古，留資畫景與詩材。」

 

　　　　大冶為宗門獅象


虎邱禪師大冶，四川富順人。受法於墊江龍蟠寺敏樹，敏樹受法於破山。順治乙酉，大冶避亂至遵義，初住禹門側石頭山，旋受郡南西坪人所請。有丈雪者，與之書云：「石頭山中，柴水方便，而又折蘆他往，開門破戶，恐難安頓，是所慮耶？」然竟往西坪，一住十有四年，茅就壞，四眾不聽其去，乃開土創剎，即虎邱寺也。後終於寺。丈雪常稱大冶為宗門獅象，鐵脊道人謂其言如牆壁，默若雷霆，山立風飛，無禪和氣，無如來氣，無祖師氣，淵源自合，逈異學人。

 

　　　　雪嶠不蓄一弟子


青獅翁者，法名圓信，字雪庭，更字雪嶠。年二十九，棄家，縛茅雙髻峯。自參龍池傳和尚，得法，後遷徑山千指庵，出居廬山開先，又移禾之東墖，晚主越中雲門寺。於順治丁亥八月十九日染微疾，次日封鐘板，親書一紙示眾云：「小兒曹，生死路上須逍遙。皎月冰霜曉，喫杯茶，坐脫了。」二十六日酉時，果索茶飲，口唱「雪花飛」之句，奄然坐逝。
雪嶠造詣淵微，與天童悟禪師同為禹門法嗣。悟禪師以巾拂付弟子十二人，再傳登獅座者多至六百七十八人，而在家居士不與焉。雪嶠則不蓄一弟子。

 

　　　　尺木臨死留偈


尺木禪師，名性休，明宗室也。受戒於崆峒天鼓，得法於漢陽，居沁州永慶寺。順治癸巳正月二十三日，早齋罷，忽問院主曰：「十王殿前那塊地，是我底，捨底麼？」院主曰：「捨底。」遂趺坐而逝。夜半復醒，書偈云：「莫笑尺老，師風大行，不得回來轉金經，方入三摩地。」至二月二日出定，沐浴，削鬚髮，持杖，侍者扶至塔前，化老比邱相，說偈云：「思不來，想不來，自己打墓自己擡。也奇哉，也怪哉，臨濟兒孫善活埋。咄者是什麼所在？說死說活。」擲杖而化。又嘗題《漁父圖》云：「東西南北任遨遊，萬里長江一葉舟。夢裏不知身是客，醒來天水一般秋。」所著有《銅鞮語錄》。

 

　　　　本月蒙世祖賜聯


松江僧本月曾受知於世祖，特書「天上無雙月，人間祇一僧」十大字以賜之。

 

　　　　玹水蒙世祖賜紫


玹水，名超杲。主慈雲、廣濟，寂儀徵千佛寺。其遊京師時，世祖聞其名而召之，遂蒙顧問，賜紫衣。

 

　　　　木陳之機緣奏對


順治己亥九月十七日，世祖命備車馬，迎臨濟僧木陳字道忞者入京，即宏覺國師也。
二十二日，召見於萬善殿，免禮賜坐。慰勞畢，問以年臘得法元由，師詳敘始末。上曰：「最初開堂何處？」師曰：「繼席於浙江寧波之天童。」上曰：「得法弟子幾人？」師曰：「二十五人。」「得法隨侍幾人？」師曰：「六人。」上旋曰：「朕敦請老和尚遠來，本為宏揚佛法，況天氣嚴寒，且結冬制，俟春日還山何如？」師曰：「遵旨。」上即諭以萬善、愍忠、廣濟三處結冬，仍諭上堂日，諸禪者皆進萬善殿聽法。
二十三日辰時，世祖率當時之學士王文靖公熙、馮文毅公溥、曹本榮、狀元孫承恩、徐元文等至方丈,賜坐，命學士問：「老和尚來自天童，如何是天童得力句？」師曰：「奉皇上敕書，特特到此．」問：「如何是正法眼藏？」師豎拳曰：「突出難辨．」問：「如何是觀自在？」師鼓掌曰：「還聞麼？」問：「大學之道在明明德，朱子云：『明，明之也．』如何是明之底道理？」師曰：「問取朱文公去．」學士無語，上笑．上曰：「老和尚於何歲參見天童先和尚？」師曰：「三十一歲．」上曰：「初參何人？」師曰：「自初行腳，曾見黃檗，無念和尚．」上曰：「無念和尚，誰之法嗣？」師曰：「念師於七尖峯大休和尚言句下起疑得悟，實未見休也．」上曰：「是甚言句？」師曰：「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休云黃瓜茄子．」上曰：「老和尚因甚機緣悟道？」師曰：「長疑難產因緣，後來有個會處．」學士曰：「大慧也從此打失布袋者公案，畢竟作麼生？」師曰：「明破即不堪．」又問女子出定公案，請老和尚下一轉語．師曰：「任從滄海變，終不為君通．」學士曰：「婆子請趙州轉藏經，只轉得半藏，那半藏作麼生轉？」師曰：「學士起身禮拜皇上．」又問：「發心參禪即是善，如何又說不思善，不思惡．既善惡都不思，當何處著力？」師曰：「善惡總從心生，心若不生，善惡何著？」師震威一喝，上曰：「纔涉思惟，總成意識邊事．」師曰：「大哉王言．」上問：「如何是悟後底事？」師曰：「待皇上悟後即知．」學士進云：「悟即不問．」師曰：「問即不悟．」上首肯．又問：「有禪師教人參念佛底，是誰作麼生參？」師曰：「畢竟念佛底是誰，但恁麼看．」上提起案頭數珠云：「和尚喚者個作甚麼？」師曰：「請陛下放下著．」上放下數珠，師曰：「是甚麼？」上問：「參禪悟後，人還有喜怒哀樂否？」師曰：「逆之則怒，順之則歡．」上欣然，復曰：「大都此事甚難．」師曰：「也不難．不見龐公云難難，千石油　樹上灘；龐婆云易易，百草頭上祖師意．靈照云：『也不難，也不易，饑來喫飯困來睡。』」上曰：「卻是靈照超過龐公。」師曰：「非父不生其子。」上問：「壽昌無明和尚、雲門湛然和尚曾參見何人？果是真實悟道，善知識麼？」師曰：「二老悟不由師，特印心於曹洞宗人，而真知行卓，無可遺議者。」即舉壽昌偈云：「冒雨衝風去，披星帶月歸。不知身是苦，惟慮行門虧。」「至若湛師，則雲流天空，事過即忘，尤稱無心道人。」上嘉羡不已，復諭學士不須更問公案，但請老和尚開示做工夫。學士問：「做工夫只是多間斷。」師曰：「間斷不間斷，總不要管。若是怕間斷，即加一番隔礙。但遇事來即應，事後即單提正念，如王臨宇秉靈鋒寶劍，凜凜神威，一切魔外誰敢近旁。做工夫須是恁麼始得。」學士問：「做工夫還是看甚麼話頭。」師曰：「話頭之說，無有定法，但是去不得處，便是話頭。古人於後學初機，無處著力，不得已，教他看一無意味話，如萬法歸一、一歸何處之類。著令齩嚼不破，橫不得，豎不得，如一座鐵壁銀山，頓在面前，孜孜汲汲，廢寢忘餐。有朝一日，撞透銀山鐵壁，方是得力處。」學士曰：「如何得到廢寢忘餐田地？」師曰：「廢寢忘餐，非是勉強。如學士有一急切事在心，不知不覺廢寢忘餐，蓋欲罷自不能耳。」又問：「世情濃厚，如何得輕去？」師曰：「道念若重，則世念自輕。譬如秤物一般，頭重則尾輕，頭輕則尾重矣。」上笑曰：「朕向亦曾如此過來，用心真切，則世緣不覺自輕。」學士曰：「我輩措大家多學文字，未免涉理障，恐難悟入。」師曰：「文字亦須有個悟頭，方是超卓。如東坡是五祖戒後身，故下筆清空靈妙，但轉過頭來，卻於己事生疏，然亦暫時歧路。」因舉溈山與寒山、拾得相見機緣，拾云：「休，休，他三生曾做國王來，一總忘卻了也。」「古人多有隔陰之迷，惟皇上果位中人，雖現身為生民主，而念念不忘此事，誠過古人遠矣。」上問：「有個雪嶠和尚，聞渠真率不事事，末後示寂，甚超脫，老和尚可知其人及曾親近否？」師曰：「先法叔住開先時，曾受西堂之職。及示寂雲門，遺命主其後事。」乃述雪嶠於丁亥年八月十九日示微疾，次日封鐘版，即親書一紙以示眾云：「小兒曹，生死路上須逍遙。皎月冰霜曉，喫杯茶，坐脫了。」至二十六日酉時，果索茶飲，口唱「雪華飛」之句，奄然坐逝。「然近代如林皋和尚之陞堂告眾，箬菴和尚之預定逝期，其事詳載塔銘，皆忞所撰，則又不止一雪嶠和尚也。」上曰：「學道須是恁麼方好？」師曰：「此中亦有誵譌。如真點胸乃一代大知識，臨示寂，展轉痛苦。侍者云：『和尚終日訶佛罵祖，而今卻恁般漏逗。』真云：『你作者般見解。』遂起身趺坐而逝。古來尊宿如此不一，儘有人不識修行，不聞佛法，也能預知時至，無疾而終。所以此事貴在眼明，眼若不明，即坐脫立亡，未足多也。」上問：「先天童和尚示滅如何？」師曰：「示現微疾，臨期，按行工築，歸方丈，吉祥而逝。」問：「有個熊開元曾見老和尚否？」師曰：「曾見。」上曰：「渠出家參禪，有悟處麼？」師曰：「覺得胸次未能灑然，但人品極是高卓，數為靈嵒分衞供眾。」上問：「靈嵒何人？」師曰：「法姪宏儲，為漢月藏和尚之嗣。」是日，上自辰至午，坐談十餘刻，始回宮。
庚子三月十五日，上駕至方丈。上曰：「幾日在宮，多看語錄，見有上堂、晚參、小參、示眾之不同，何也？」師曰：「先德叢林，凡遇為國開堂及聖節、元旦，皆陞座拈香祝聖，其餘三八朔望垂示，俱名上堂。所謂晚參者，古來學者，朝參暮請，善知識亦為之，暮而陞堂，即上堂之異名也。小參者，所謂家教是也，與示眾均名，隨宜開導。雖立名不同，要皆時時刻刻以此事提撕學者耳。」上乃命王文靖問：「有句無句，如藤倚樹，意旨如何？」師曰：「有句無句且置，樹倒藤枯，畢竟句歸何處？」王曰：「求老和尚分明開導。」師曰：「事不如此，欲求老僧分明開導，即誤賺居士了也。」上問：「向上一路，千聖不傳，如何是不傳底事？」師良久問上曰：「陛下會麼？」上曰：「不會。」師曰：「只者不會底，是個甚麼？是何境界？作何體段？皇上但恁麼翻覆自看，看來看去，忽若桶子底脫，自然了辦。」上曰：「老和尚更下一語看。」師曰：「無毛鐵鷂過新羅。」上問：「如何做工夫，始與此事相應？」旁侍之茆溪云：「皇上當謝絕諸緣，閉門靜坐，饑來喫飯，困來打眠，如大死人相似始得。」師曰：「此話在我禪和家即得，皇上日應萬幾，若一日稍不勵精，則諸務叢脞矣。」上曰：「畢竟如何用心即得？」師曰：「先德有言，但能於心無事，於事無心，則虛而靈，寂而妙。皇上但遇大小事務，不妨隨時支應，事後返觀，向來酬應底，畢竟從甚麼處起，從甚麼處滅，刻刻提撕，念念不捨，自然打成一片，事事無礙。」上曰：「恐有間斷時如何？」師曰：「參禪無別訣，祇要生死切。皇上果生死切時，如孝子喪卻父母，即欲不哀痛，不可得也。」上曰：「生死心切，誠如老和尚所說。但見聞覺知，昔人所訶，今欲用心參禪，未免落他見聞覺知。」師曰：「譬如大火，聚觸之，即燎人，然道火何曾燒卻口。不見古人道，即此見聞非見聞，無餘聲色可呈君，個中若了全無事，體用何妨分不分。」上曰：「參禪悟道後，還入輪迴麼？」師曰：「惟悟明生死底人，正可入他輪迴。譬如皇上尊居黃閣，忞與羣臣何由得望恩光？皇上惟屈尊就卑，故忞等乃得共天語，聞法要。所以八地菩薩當證真之後，如夢斯覺，上無佛道可成，下無眾生可度，即欲入般涅槃。十方諸佛同聲勸請，善男子，爾雖證此法門，然而眾生沒在諸苦，我諸佛等不以證此，便為究竟，不妨示如幻之法門，覺如夢之眾生。從此起大功行，較前所修，日劫相倍焉。」上曰：「老、莊悟處，與佛祖悟處，為同為別？」師曰：「此中大有誵譌。佛祖明心見性，老、莊所說，未免心外有法，所以古人判他為無因，濫同外道。」上曰：「孔、孟之學，又且如何？」師曰：「《中庸》說心性，而歸之天命，與老、莊所見大段皆同。然佛祖隨機示現，或為外道，或為天人。遠公有言，諸王君子，不知為誰。如陛下身為帝王，乾乾留心此道，即不可以帝王定陛下品位也。非但帝王，即如來示現成佛，亦是脫珍御服，著敝垢衣，佛亦不住佛位也。」上歡然首肯。師曰：「忞望七之年，耳目昏重，不便常侍天顏。兼之近有執事僧從天童來，言山中大眾望忞不回，俱有散去之意。恐叢林荒廢，乞皇上速賜還山。」上曰：「趨風日久，得承謦欬，何忍遽令老和尚別去。」語畢潸然。師曰：「忞受天恩，兼之皇情眷注，亦何忍遠離。但前所奏請，皆萬不得已。」上曰：「老和尚到處利生，京師禪道佛法寂然無聞者，百有餘年，須得老和尚久久闡揚，始有向往之者。老和尚即不久留，亦須三年。」師曰：「忞道德涼儉，曷能副皇上之盛心？皇上以佛心天子，徵書四出，詔求四海知識，此風徧聞天下，億兆蒼生，莫不知有參禪學道之事。皇上已為他下了般若種子，即不能當下行持，譬如丈夫食少，金剛要尚穿皮而出，況般若正因乎？」上曰：「朕亦不敢強留，違老和尚意，畢竟寬住幾時，得以時時請益可也。」是日，上自午至酉，始回宮。
四月初一日巳時，上率兩學士至方丈，命王文靖問：「如何是三界唯心，萬法唯識？」師曰：「一字兩頭垂。」上曰：「三教歸一，一歸何處？」師曰：「大家在者裏。」學士問：「善知識師是佛祖，兒孫因甚卻要殺佛殺祖？」師曰：「有了你，沒了我；有了我，沒了你。」上以手指點而曰：「《中庸》道天命之謂性，作麼生是性？」師曰：「不離皇上舉手處。」復問：「僧問雪峯古澗寒泉話，與趙州所答，為同為別？」師曰：「二俱作家，二俱瞎漢．忞時常出醜上前，今日拈則公案，亦請皇上下語．」乃舉婆子燒庵因緣畢，遂云：「設抱定皇上云，正恁麼時如何作麼生下一語，免得婆子趨出燒卻庵．」上曰：「朕從來不曾留心，焉敢在老和尚面前指東道西．」師曰：「乞皇上畢竟下一語．」上又推辭．師曰：「皇上既下不得，決須發起勇猛心，著實參究，究到無可究處，忽然（口力）地一聲，自然守通八達，得大自在．」上極稱善．是日，及暮回宮．漏下三鼓，猶命內臣傳語抄錄婆子機緣入宮，詳加體究．
五月某日，上曰：「南泉斬貓，意旨如何？」師曰：「直逼生蛇立化龍。」上曰：「趙州當日頂草鞋出去，南泉許為救得貓兒，若問老和尚合作麼生下語？」師曰：「老凍膿為他閒事，長無明作麼？」又一日，上手書「大學之道在明明德」，拈以示師曰：「請老和尚下一轉語。」師曰：「日輪正卓午。」又一日，上曰：「梁武帝見達摩，問如何是聖諦第一義。摩云，廓然無聖。意旨如何？」師曰：「緜包特石。」上曰：「帝云，對朕者誰。摩云，不識。又作麼生？」師曰：「鐵裹泥團。」上曰：「如何是聖諦第一義？」師曰：「天無二日，民無二王。」上曰：「對朕者誰聻？」師曰：「即日恭惟皇上聖躬萬福。」又一日，世祖展眎雪嶠和尚之自贊，有云：「者漢奇怪。」隨曰：「請老和尚下轉語。」師曰：「賣弄不少。」又一日，上慨歎場屋中士子，多有學寡而成名，才高而淹抑者。如新狀元徐元文業師尤侗，極善作文字，僅以鄉貢選推官。在九王攝政時，復為按臣參黜，豈非時命大謬之故耶？師曰：「忞聞之，君相能造命，士之有才，患皇上不知耳。上既知矣，何不擢之高位？」上曰：「亦有此念。」因命侍臣取其文集來，內有「臨去秋波那一轉」時蓺，上與師共讀之，至篇末云：「更請諸公下一轉語看。」上忽掩卷曰：「請老和尚下。」師曰：「不是山僧境界。」時昇首座在席，世祖曰：「天岸何如？」昇曰：「不風流處也風流。」上為之大笑。

 

　　　　世祖出亡為僧


玉琳禪師，與木陳上人齊名，皆順、康間具善知識者，二人均嘗承世祖召，談禪宮掖。順治庚子秋冬間，玉琳復奉詔入都，蓋世祖秋獮熱河，馬上忽若有悟，因遣人馳驛召玉琳。玉琳趨行在，世祖見之甚懽，參悟之際，機鋒契合。一日，世祖忽謂玉琳曰：「朕念釋迦、達摩皆以王子之尊出家求道，自時厥後，敻絕無繼。朕欲奮起，遠紹前徽，師以為何如？」玉琳皇恐對曰：「釋迦、達摩，不過遐陬小國王子，豈足比我國之大，萬乘之主！且陛下一念之堅，生生世世，為天下人主，護持佛法，其功德無量，尤不在成佛作祖下也。」世祖頷之。翌年，而有出走之事，蓋其機已早動矣。
或曰，峨嵋山高峯，明季有老僧，結茅庵居焉。終歲不下山，不食不飲，惟默坐蒲團，一小徒從之。徒日下山，買米作炊，如是者十餘年。一日，僧謂徒曰：「汝善居此，我明日行矣。」徒不忍師去，牽衣大哭。僧曰：「汝勿然。」袖中出畫一軸，僧像也，口鼻耳目悉具，惟無眉，曰：「我去後，越十二年，汝下山尋我，見人，輒出畫示之。有為汝畫眉者，我也。」遂去。既而張獻忠入川，殺戮殆盡，徒潛於山，得免。厥後世祖入關，徒乃下山，遍覓天下不得，展轉十餘年，乞食都中。會世祖出獵郊外，徒不知為帝，遽言所以。侍衞欲執送有司，世祖止之，命出畫觀，詫曰：「此人何無眉？」援筆添之。徒痛哭，伏地稱師，具道僧囑。世祖恍然悟，尋與徒遁之普陀深岩中云。
或曰，聖祖六巡江南，蓋探訪世祖蹤迹也。
或曰，世祖有妃，為冒辟疆之姬人董小宛。世祖悼妃之薨，厭棄人世，誓入山學佛，因出亡至京西五十里之天台寺為僧，以吳梅村有清涼山讚佛詩，隱用雙成故事為證， 【 詩云：「我本西方一衲子，黃袍換卻紫袈裟。」】 且憤太后之下嫁攝政王也。今寺有蠟製僧裝之世祖像，戴寶冠，披黃龍袍，大如人體，其面目骨格與大內所藏世祖畫像略同。像左有碑，鐫「天地不朽」四字。聖祖屢幸天台寺，或錫扁額，或錫金帛，可知此寺實為世祖遯迹之所也。
或曰，杭州西湖羅漢堂塑像中，有一黃蓋黃袍者，即世祖像，為聖祖南巡時所塑。且世祖出家，王大臣亦皆知之。當初出宮時，曾謂鰲拜曰：「他日新君踐祚，朕必歸而觀禮也。」
或曰，世祖出走之際，親書遺詔，以常御玉班指鎮於案。遺詔以十事自罪，謂不足以君臨天下也。
或曰，世祖以順治辛丑正月初一日出走，而忌辰遲至初七日者，以初一日出走後，仍密令四出尋覓，至初七，卒不可得，乃發喪。
或曰，某家藏有欽天監刊刻之順治二十五六年時憲書。殆以世祖出亡，頒布國中之時憲書雖用康熙年號，而宮中猶用順治年號者，示不忍改元之意也。

 

　　　　通琳心眼平等


釋通琳嘗云：「吾心眼頗平等，然因指見箕尾，甚喜；觀水中荇藻，亦喜；縱目空碧，亦喜；獨對清狂不慧人，刀刁魚魯，殊不耐。」

 

　　　　浮山一鉢蕭然


平湖雲林寺僧聖潛，字師林，號浮山，其母見紫衣僧入室而生。幼即茹素，年十八，脫白。旋受靈隱寺碩公戒，歸住鹿苑，竹溪聲光，頓出諸老上。歷游雲門、天童諸名剎，繼參碧露和尚於金粟。一夕如廁，有得，即呈一偈，碧露笑頷之。歸而一鉢蕭然，杜門養母。年七十餘，示寂於德藏寺之妙嚴山房。

 

　　　　靜山宣經闡教


靜山，法名靜淵。脫白於嘉興之石佛寺，受息乾禪師付法，為石車老人孫。初為應付，撐持常住，得置飯僧田數十畝。繼主楞嚴寺講席，宣經闡教，名振祗林。又住金粟祖亭，與天岸和尚問答，頗警捷。投老於海鹽之隱庵，粥魚茶版之餘，惟日以吟詠為事。

 

　　　　顛和尚蹤跡詭異


顛和尚者，長安人，蹤跡詭異。蜀按察某迎之至成都，禮拜甚恭，然往往面斥之，無忌憚。嘗食犬肉，帽簷插花一枝，引羣丐行於市。入昭覺寺，見丈雪禪師，詼嘲不已，禪師頗敬憚焉。一旦，騎馬出城數里，語廄吏曰：「吾歸矣。」徑舍騎徒步去。按察追贐之，不受。往來秦、蜀棧中，所至輒畫達摩像以施人。及歸長安，數日即坐化。

 

　　　　髠殘少時自剪其髮


髠殘，號石谿，又號白禿，亦自稱殘道者，武陵人。少時自剪其髮，投龍三三家庵。旋游諸名山參悟。後往金陵，受衣鉢於浪杖人。住牛首。

 

　　　　懸崖為牧雲和尚付法弟子


懸崖，法名行筏，嘉興人，俗姓陸，為牧雲和尚付法弟子。選地於古南西北百武，築精舍，三面臨流，最為幽勝，牧雲名之曰觀瀾。其後主古南院數年，退歸西溪之上，終焉。

 

　　　　羅漢僧雪中裸浴


王文簡嘗客海陵，曾見毘盧國僧羅漢，自言明英宗時土木之變始來華，能於風雪中裸體而浴。一日，會食，席上有胡桃，羅漢以齒碎之，凡數十枚。舊住通州之軍山，以遷濱海界，徙居海陵。高郵牧某之祖傳有小像一軸，有一老僧相向坐，自記此僧名羅漢，毘盧國人。一日，牧聞軍山有毘盧僧，心疑即其人，試往謁，乃與畫上之像了無差別，蓋已閱三世，百年矣。

 

　　　　法天與盤山終始五十年


法天師名雲恆，自號藏山，平谷人。九歲，薙髮於盤山萬松寺。年二十餘，修白業於西甘澗，遂不出山，與盤相終始者五十年，彼之徒以為固，不顧也。貌枯貊，訥語言，其在山，木彊而已。然而妙性內明，行之以真，天獨童師，而師乃童諸一切，無容心焉。性喜詩，無事即微吟，藁成輒毀之，世無得而傳者。蓄琴一，明處士李孔昭之遺也。不甚工，嘗撫之以寄意。與廣座中言笑無間，默則睡相對，無一奇，而去輒令人思，以故無忤於物，而古處者樂與之接。人或問之曰：「師何以益人？」曰：「損之乎，夫何益！吁，《易》所謂弗損益之之謂乎？」澗東有石屏，師愛之，為生藏其下。同好者襄厥事，而漢軍李鐵君處士鍇為之銘曰：「無身無患，損盡身全。藏真茲塔，享彼大年。物無成毀，草木在山。安所樂終，乃完其天。天不鑿師，師完自然。維屏之陽，日月其便。」

 

　　　　紫石說偈辭眾


紫石，不知何許人。康熙甲辰至遵義，不挂錫，不投舍，晝夜響板鳴聲，不息口，僅稱念佛二字，隨意趺坐於街。人以其所持丐飯鉢若紫石然，因號之曰紫石。後入北門淨土庵。城市食齋者奇之，羣議輪供食。近三載，忽告眾云：「明旦作別。」至次日，入一居士家，坐中堂，說偈辭眾。偈云：「三十六年作客，清風無枝無葉。了了分明歸去，一任東西南北。」遂逝。眾火葬之。後有人遇之於桐梓三坡，寄聲致謝諸姓焉。

 

　　　　遠峯走十日謁浮石


行　椉，字法音，號遠峯．嘗聞天童，浮石兩老人為宗門領袖，時當大雪，走十日謁浮石．及歸，主建隆寺．所著有《續指月錄》．

 

　　　　半月為本色衲子


常涵，字半月，四川鄰水張氏子。居遵義禹門寺，為丈雪禪師法嗣。丈雪自順治庚子歸昭覺寺，棒喝寂然。康熙己酉，乃遣半月自昭覺來禹門，復整法幢，月浦汀聲，又振廣長矣。戎州宋肄樟序其語錄云：「半月主席時，惟作本色衲子，受用實地風光，一粒一粟，取之耕雲，行住坐臥，不染纖垢，則誠丈雪止禮三拜者也。」

 

　　　　退翁為浮屠中之逸民


南嶽和尚退翁者，名宏緒，字繼起，興化人，俗姓李氏。早歲出家，師事三峯，為其高弟。其後，十坐道場，而於蘇之靈岩最久。
其父嘉兆，志士也。明亡，寓書退翁曰：「吾始祖咎繇為理官，子孫固氏理。其後以音同，亦氏李。今先皇帝死社稷，而賊乃李氏，吾忍與賊同姓乎，吾子孫尚復姓理氏。」先是，中州李鬯和寒石恥與賊同姓，請改理氏，嘉兆未之知也，而適與之合，天下傳為二理。退翁雖出家，然感嘉兆之大節，時時思所以繼之。順治丙戌以後，東南之士，濡首沒項於焦原者，相尋無已，而吳中為最衝，退翁皆與相結納，從之者如市。
退翁才厚重不洩，其為人，排大難最多，世不盡知也。辛卯，竟被連染，諸義士爭救之。久而得脫，好事如故。或以前事戒之，則曰：「吾苟自返無愧，即有意外風波，久當自定。」又曰：「道人得力，正於不如意中求之。」又曰：「使憂患得其宜，湯火亦樂國矣。」吳中高士徐枋歎曰：「彼真以忠孝作佛事者也。」枋所居草堂，適當靈岩之麓，生平少所可，寧耐飢寒，不肯納人一絲一粟之饋，顧獨於退翁有深契，自稱白衣弟子。退翁時其急而周之，無不受，嘗曰：「退翁是竺國中所謂大人者也。」故儀部周之璵，亦吳之良也，臨終脫然，談笑而逝。退翁獨沈吟曰：「是恐非故國遺臣所宜。」聞者瞿然。禾人吳鉏雅有大志，一見退翁，歎曰：「軍持中有此老，吾輩寧不愧死！」一日，登堂說法，忽發問曰：「今日山河大地，又是一度否？」眾莫敢對，退翁乃澘然而下。
退翁既久居於吳，明發之慕，老而不衰，乃築報慈堂於堯峰，以祀嘉兆。同人為上私諡曰孝敏。晚以南嶽之請，主講福岩寺。吳人惟恐失之，復迎之以歸。康熙壬子卒，年六十九，其僧臘為四十。所著有《靈岩樹泉集》、《孝經箋說》。
退翁之在沙門也，宏暢宗風，篤好人物，大類三峰，海內皆能道之。而枋曰：「是非退翁之精微，但觀其每年三月十九日，素服焚香，北面揮涕，二十八年如一日，是何為者？」退翁本明未亡以前之浮屠，而耿耿別有至性，遂為浮屠中之逸民，以收拾殘山賸水之局，奇矣。

 

　　　　赤松常趺坐誦經


赤松，名道領，潼川人，貴陽黔靈山宏福寺開山第一祖也。深於淨業，能文章，四方名士多與之游。常趺坐誦經，有白鹿馴於榻側，花曉亭詩所謂「白鹿已隨僧老去」者是也。

 

　　　　元志圓機慧辨


元志為鹽城孫氏子，字碩揆，號借巢。其父陞，任俠，為惡少所害。手利劍數年，卒刃其仇。既祭告父墓，遂出家。依具德禮，參究禪理，有省，圓機慧辨，孤行側出，歷主禪智、寶輪、三峯、徑山、靈隱、祖庭。聖祖駕幸靈隱，賜雲林寺額。既歿，賜諡淨慧。

 

　　　　了幻闡提宗旨


休休老人者，字了幻，一字師巖，綏陽周氏子。自少薙髮，能詩，善畫山水。常攜杖鉢遊楚、蜀間，遍參名宿。四十年始歸，結庵綏陽之西山絕頂，榜曰親雲禪院，闡提宗旨，從者甚盛。後自刻一木像，造一塔成，入其中，趺坐而逝。陳中榮之尊人素與善，一日，夢休休來，入內室。往視之，已死，競言中榮為其後身焉。

 

　　　　喻子更為顛僧


喻全易，字子更，世聚族南昌。早歲失怙恃，倀倀無所依，因皈依乾竺，從之薙髮，稱弟子焉。然雖受具持戒，而獨磊落嶔崎，英發不可制。遇人紛難，力排解之，見有不平，輒怒髮揚眉，脫所衣方袍，以其身代犄角，人皆呼為顛僧。

 

　　　　蛤庵為小湖廣


蛤庵禪師名本圜，自言無姓。年十六，謁戒行僧明然，削髮空門。久之，參報恩禪師。會報恩應朝廷召，攜之入京，從侍萬善殿。每問答，師微言承應，輒合帝意，日見親幸。時報恩之侍者多湖廣人，師年最少，世祖以小湖廣呼之，出入宮禁。康熙乙丑，聖祖幸柘潭，召見於玉泉，賜茶飯，並撤所薦含桃食之。及卒，命侍臣奠茶酒。臨終偈云：「屙了喫，喫了屙，百萬人天嗅不多。香臭十分原有價，莫教後代有淆訛。」

 

　　　　于宋卓錫磐山


明文文肅公有冢曾孫曰于宋者，名本光，生即茹齋。五歲，搦管作大士像。年二十，皈依靈巖繼起和尚。後游京師，卓錫磐山禪院，前後起建精舍數十楹。

 

　　　　雪悟蒙聖祖賜金


泰州僧上思，字雨山，號雪悟，嘗主天寧寺。聖祖南巡，駐蹕本山，從殿堂以至後苑，直入臥內，惟敝幃布被而已，大悅，乃御書「蕭閑」二字扁其閣，復賜以金。

 

　　　　借山晚節頹放


元璟，字借山，號紅椒，又號晚香，平湖人，棲心寺僧。本農家子，性椎魯，乏記功，每稽首慈雲，默祈智慧。一日，坐蒲團，假寐，夢大士以楊枝水灌其頂，遂覺五內空靈，一覽成誦。康熙癸未，聖祖南巡，詣吳門接駕，跪獻迎鑾詩十章，有旨來京供奉。及入都，詩名大噪，公卿皆與訂交。性故驕傲，為一鄉貴所扼，留滯蕭寺，逾年始得召見。敕賜棲心寺額，及砥石硯一方。晚節頹放，同里俞嶔崎秀才遺書規之，置不省。

 

　　　　石庭蒙聖祖賜經


元弘，字石庭，會稽人，姓姚氏。孝子曰崇明者，弘六世祖也。母嚴氏，夢服金伽衣僧而娠。十七，祝髮大善寺，為盟石息法嗣。越七年，遍參諸方，熟精內典，若為則範寒泉畫諸耆臘，皆自謂弗及也。康熙庚辰，孝子墓為勢家所占，弘杖錫上京師，力謀復之。安郡王及弟紅蘭主人延之主彌陀寺席。霽崙永法師薦入內廷，召對暢春園，賦《初春瑞雪應制》詩稱旨。丁亥，掛瓢天津之海光，與湘南衡鍵關結夏，箋疏《楞嚴》全部。乙酉，聖祖南巡，召對杭州之西湖行宮，賜御書《心經》。

 

　　　　成衡蒙聖祖賜紫


成衡，字湘南，嘉興錢氏子。幼躭禪悅，薙染後，力參上乘。康熙丙戌，天津總兵藍理建普陀寺於城南，延之為主席。己亥，謁聖祖於西淀，御書海光寺額給之，尋賜紫衣。

 

　　　　王克章為僧


康熙時，有大盜王克章者，慓迅有神力，往來荊楚，劫行客，而徒眾絕夥，縱橫出伏無定所，故官府亦無從防範之。克章有膽略，善口辯，其行劫也，有三不取，一不取辛苦財，二不取獨身客，三不取婦孺。故其所劫，半皆不義之財，且取亦不盡，必略餘財物，俾得為生。克章復不忌人，常至人家，流連終日，終不加害，人莫不識之，亦不能得其蹤迹，如是者有年矣。
一日，有某大府過，囊銀纍纍，輜重十數車。懼克章之盜之也，特以兵百人為衞。宿某站，曉起，則百人者皆昏迷，行裝失泰半。大驚，知遇盜，偵騎四出，嚴檄地方官，務獲贓盜。數日，無所得。忽有人報近山某庵無故火燼。庵固荒廢，一月前，忽聞人聲，樵者往窺，則有老僧坐蒲團諷經。既大火，鄉人爭集觀，均竊竊為是僧危，顧終不見其出。比熄，撥灰尋視，亦無尸，始驚異報官，以為僧必與劫案有連，因懸賞募能得僧者。不久，僧忽來，求見大府，自云：「老僧非行劫者，以弟子王克章怙惡不悛，特來伏之。老朽世外人，塵事都非所問。今克章已悔過，吾事畢，今且永不與世人接矣。尊物在某谷中，可往取也。」言已而去，人亦莫敢留之。乃使人往某谷探視，則深潭萬丈，下隱隱似有物，終莫得取之。大府知無可為，乃怏怏去。然自是克章遂寂然無聞，人亦漸忘之矣。
越數十年，黃蘖山某石洞忽有一衲，面目黧黑，默坐於枯枝敗葉上，不言不食。人喧傳黑和尚之神異。數日，聚觀者無數，叩姓名，不答，予食，不食，兩眼下垂，沉沉然。有惡少某度其可欺，折稻草刺其鼻，忽張目曰：「毋然。吾，王克章也，今且去。」言已，復閉其目，則玉筋雙垂，已圓寂矣。旁有老者歎曰：「是若耶？」因言其事，並謂：「某大府遇盜時，吾年方十餘耳，今吾已八十餘，克章殆過百歲矣。」因募捐，欲為擇地而葬。明日往視，則尸已不見，石壁上大書一「去」字，人以為尸解也。

 

　　　　八喇嘛為年羹堯所殺


撫遠大將軍年羹堯之平青海也，嘗駐軍於西寧塔爾寺，查首逆應戮者，有大喇嘛十人，臨刑，問之曰：「爾等號稱活佛，自與凡骨不同。聞佛教能知過去未來，信乎？」喇嘛同聲應曰：「然。」年乃先問其一曰：「然則汝知今日死乎？」曰：「不知。」年笑，命殺之。又問其一，觳觫對曰：「不死。」年曰：「吾即今日死汝。」又殺之。其一大呼曰：「今日必死。」意以為彼言不死而見殺，我言必死或可生。年笑曰：「即送汝至西方。」又殺之。其一曰：「死則佛法不靈，不死則王法不行。」年叱曰：「鼠子，佛法安敢與王法並論！」叱左右速殺之。其一曰：「死亦數，不死亦數。」年笑曰：「汝之信佛必不誠，尚可僧可俗者也。」又二人惟稽首乞恩，無言可答，命駢戮之，其言數之一人亦與焉。已戮至七矣，其下之一忽仰視曰：「今日可以死，可以不死。」年推案而起曰：「汝真首鼠兩端者也。當羅卜藏丹津弄兵時，爾輩私議向背，汝必倡議，視大軍進止，大軍至則內附，大軍未至則從匪。眾人以汝之兩可而先降，致罹今日斷頭之禍。」訊之旁僧，果不謬，曰：「負國為不忠，負同族為不義，罪惡之尤，當寸磔。」拔劍手刃之。指下所餘二人曰：「逆種難留，速殺速殺！」二人惟引頸就刃，不敢置喙。年忽問曰：「汝等亦應有一言而死，汝意云何？」其一對曰：「今日可以死，可以不死。」所語與第八人正同。年愈怒曰：「彼以是死，而汝猶是，賊徒不畏死耶？」曰：「死為將軍之法，不死為將軍之恩。」年大笑，擲劍，命停刑，其後一人遂置不問，因是而亦釋焉。迄今塔爾寺前有八塔屹然，即八僧之藏骨處也。而青海東科寺前亦有之，意者所戮八人之中，亦有東科寺之祖歟？

 

　　　　了凡為世宗所誅


康熙末，諸阿哥蓄謀爭位，各養死士，樹黨援，以智術材力相角逐，而以世宗藩邸得人為最盛。相傳當時攀鱗附翼之豪傑以千數，其中首領凡十三人，而以陝僧了凡為巨擘。了凡少時卓錫天童，其寺之主僧曰大化者，為密雲派下法藏宏忍之一支，稱三峯宗派，徒黨甚眾。了凡思取而代之，以參研大乘奧義為名，設壇講演，互相辨駁。不能勝，改與角力。大化本非了凡敵，乃為其徒黨陰謀所中，乘醉中刔其一目，逃而免。世宗即位，了凡以翊戴功稱最，愬之世宗，必欲雪舊恨。乃為降諭，令各省督撫查明大化所在，削去支派，永不許復入祖庭。
了凡後居嵩山，世宗一日以密旨寄田文鏡，中無一語，僅畫一幀，上畫高山一座，古寺踞其巔，不得其解。幕客某進曰：「帝意所在，殆為此間嵩山某寺老僧乎？僧為著名大俠，非可以力致者，如屈節求之，或有濟。」文鏡如其言，單騎往，匍匐階下。了凡張目曰：「子來何故？」曰：「皇帝命文鏡為師起居。」了凡吁氣曰：「吾知其如此也。子在外廂稍待，吾為子了之。」文鏡久候不得報，比入視，則了凡已自剄，留函於几，謂「可持吾首及後院鐵柱中物還報皇帝」。文鏡發之，中皆帝手諭，類隱祕不可究詰之事也。文鏡悚然，亟奏報訖。不久，某幕客亦飾辭乞退矣。

 

　　　　某僧一絲不掛


世宗在潛邸時，與某寺僧有隙。既登極，令捕主僧及徒眾十餘人入大內，軟禁於一室。如是者年餘，僧固屢思遁，以徒眾多，度必不能脫，不忍舍去，遂亦留。一日，語徒曰：「吾今得一法，可逃矣。」眾問故，僧令諸徒各脫盡上下衣，赤體臥於地，隨地作滾。徒如其言，於是眾僧皆滾。內監急報世宗，世宗曰：「可聽其去。」僧等遂脫。徒眾詢其故，僧曰：「我一絲不掛，五蘊皆空，表示吾等無礙之行動耳。」眾乃悟。

 

　　　　老僧臨死留偈


益都顏神鎮善慶庵，孫文定公嘉淦之香火院也。有住持老僧，年八十餘，一日晨起沐浴，既畢事，呼侍者曰：「好語主人，吾生矣。」遂升座而寂。壁間留偈云：「者個臭皮囊，撇下無罣礙。洪爐烈燄中，明月清風在。」

 

　　　　緇流為高宗所禁勅


高宗諭旨嘗云：「朕崇敬佛法，秉信夙深，參悟實功，仰蒙皇考嘉獎，許以當今法會中契超無上者，朕為第一。」然高宗自登極後，即禁勅緇流，凡有偶見天顏，借端誇耀，或造作言辭，招搖不法，在國典為匪類，在佛教為罪人，必按國法佛法加倍治罪。又以披剃太眾，品類混淆，仍復給發度牒方准出家之例。

 

　　　　去息憑几獨坐


明蘇州王伯穀之孫有為僧者，法名居溟，字去息，出家隥尉，參靈巖儲禪師，主祥符摩碣、保安寶華庵。後斷靈巖祖席，退居錫山，塔於梁溪開原之青山，嘗語學者曰：「參禪要知靜坐。」又曰：「空卻此心，譬諸器用，中空則能受物。」居常憑几獨坐，亦不閉目跏趺，人莫測其所為也。

 

　　　　山茨為四眾所歸


通際，字山茨，號鈍叟，通州人，俗姓李。受戒於密祖，得法於天童，後結茅於煙霞峯嶺，曰繼隱。熟精內典，為四眾所歸，著有《禪燈會刻》、《正法眼藏書》。全謝山嘗曰：「明亡後，有人問其俗姓者，答曰姓季，蓋自恨與李自成同姓也。」

 

　　　　蒼雪貫穿教典


蒼雪，名讀徹，呈貢趙氏子，長洲中峯僧。初從雞足水月道人為沙彌，年十九，受戒雲棲，參雪浪於望亭，復依一雨潤於鐵山，與明河皆為入室弟子。嘗夜誦《楞嚴》，月明如水，忽語侍者曰：「庭心有明萬曆大錢一枚，可往檢取。」視之，果然。平日貫穿教典，尤以詩名。

 

　　　　古音精佛典


古音，名祖琴，安東僧也。精佛典，兼通風雅。住山數十年，雲影江聲，與為晨夕，論者以為在遠公、皎然之間。汪扶蒼與之最契。

 

　　　　石泉蒙高宗賜紫


雍正乙卯，無錫惠山聽松庵之僧成瑩，嘗應詔，選入覺生寺參禪。乾隆辛未春，高宗南巡，迎鑾召對稱旨，賜紫袈裟。成瑩，字寶林，號石泉，梅基顧氏子也。

 

　　　　嘯巖蒙高宗賜紫


杭州西湖淨慈寺有僧曰明中號嘯巖者，俗姓施，桐鄉人。幼薙染於嘉興之楞嚴寺。雍正甲寅，就京師法源寺進具，詔入大內，了明本分，出住聖因寺。尋攝越中之乾峰，移上天竺，轉主淨慈寺。乾隆丁丑，高宗南巡，幸寺，蒙賜紫衣。

 

　　　　烎虛蒙高宗賜紫賜詩


明中字大恆，號烎虛，石門人。七歲投楞嚴寺。嘗侍世宗講禪學，雍正乙卯放還。久住揚州，晚居杭州淨慈寺。乾隆乙酉，高宗南巡，賜紫賜詩。

 

　　　　普照寺僧為張鑑所窘


張鑑，字明遠，華亭人。性迂怪。高宗南巡，以其為文敏公照之孫，得召見。詢出身，以監生對，高宗御製詩賜之，題為欽賜監生張鑑，蓋欽賜與監生張鑑也。人以上四字連讀，例以欽賜舉人，以為欽賜監生也，輒呼之曰大頭監生。
普照寺為茸城古剎，主僧玉林精通內典，高宗敬禮之，時召入都談禪，寺僧數百人頗倚勢驕橫，鑑嫉之。某年夏，家有冥壽，特延僧諷經。僧衣夏布袈裟，無襯衣，膚肉隱隱可見。鑑詰以僧宜知禮，何褻體乃爾？僧言今誦《羅漢經》，例宜單衣。鑑大笑稱善，一一詢其法號，筆之於冊，且厚給懺資。及冬，風雪嚴寒，鑑又招僧諷經，蓋皆按前此所記法號以求之者，仍請誦《羅漢經》，並謂宜衣夏布單袈裟。誦七晝夜，僧大窘，叩首求免始已，自是諸僧亦稍稍斂迹。

 

　　　　御飛從其父為僧


平湖獅吼庵僧宗龍，字御飛，以其父茂滋晚年薙髮於邑之獅吼庵，遂以父為師，亦脫白焉。尋依雪川老人印證為嗣，興天台教觀第八世，開法於禾之白蓮寺。次移漏澤寺，晚居皋亭之崇光終焉。

 

　　　　雪樵勞苦其身


嘉興白蓮寺主僧際一，號雪樵，又號田衣生，海鹽人，俗姓印。初生時，其母就蓐，見老僧入戶，乃產。三歲，即能隨母誦藥師佛號。年十六，從南院大山師剃度。十九，詣杭州西湖之聖因寺烎虛和尚，受菩薩戒。二十，主白蓮、漏澤、皋亭、景光諸寺。又嘗汎海，謁洛伽聖迹；詣鄮山，瞻拜佛舍利；上天童，掃密祖塔，以勞苦其身，傷氣患咳，及歸而卒。

 

　　　　白??藏老人究心章疏


白??藏老人者，法名一訥，字西能，號琴嘯頭陀。性恬淡，能詩詞，卓然名家。平生承事台宗，究心章疏。嘗擔簦徧歷諸方。會紫松禪師倡道於邗上之天寧寺，素稱孤峻，曾延白??藏分座。首僧知其不可以落落座主同日而語也，優禮也。
白??藏久依東麓老人授天台教觀，開法於杭州之崇光。晚歲興漏澤寺，禾人目為願庵和尚再來，蓋以其能嗣和尚之振舉也。

 

　　　　雪廬翛然自遠


乾隆壬辰，蔣心餘太史士銓至揚州，聞建隆寺僧雪廬名，偕其同年生金棕亭教授兆燕訪之。鐘魚佛語，吟聲滿林。雪廬方伏几，手披口授，以訓兩僧雛，讀書臨帖，呫嗶如學究，心餘竊異之。棕亭曰：「此靈山二童子者，曰巨超，曰道揆，其孫行也。詞氣既接，儒雅浸流，以視動容於宰官富人者，翛然遠矣。」雪廬俗家為桐鄉張氏，名復顯，字夢因。

 

　　　　納些有楊歧風穴之目


一超，號納些。性孤僻，有楊歧風穴之目。為紫松章禪師法嗣，尋受天台宗崇光龍法師屬付，開法於邗江之天寧寺。以事引去，走京師，欲結茅匡廬，未果。晚歸，退居嘉興新篁里之太平寺，示寂焉。

 

　　　　東悟長而祝髮


明修，字可尚，號東悟，常熟高氏子。其生時，母夢神語，云有夙根。長而祝髮維摩寺，得戒於吳門超源中興五泉寺。歷遊峨嵋、普陀、五臺諸山。所著書為《鑒雲留跡》。

 

　　　　練塘為懶僧


達瑛，字慧超，號練塘。初主席棲霞，後習靜於萸灣精舍，罕與人接，洪稚存太史亮吉呼之為懶僧。

 

　　　　語峯有語錄


自禪門有不立語言文字之說，盲師邪種，得以飾其昏愚固陋，一切掃除。孰知佛祖之闡教也，以文字說法。慈氏之演瑜珈，龍樹之釋般若，其最初者。及大道東流，遁、遠濬發於南，什、肇弘演於北。隋、唐以來，天台清涼永明之文，如日麗天，如水行地。有宋之世，教廣而文字愈繁，不能悉數。其最著者，三家鐔津以孤亢崇教，其文裁而辨；石門以通敏扶宗，其文奧而麗；徑山以弘廣應機，其文明而肆，是皆所謂語言文字者也。然則不立語言文字之說，非乎？曰，唯唯，否否。慨自剽竊之惡習流行，庸妄狂禪，勦襲數十則公案，開堂頌古，棒喝交馳，鋪張於眉目脣吻之間，號善知識，此鳩摩羅什所云嚼飯與人，非徒失味，又令嘔噦者也。如是而語言文字之不足立，固其宜矣。黎平南泉寺語峯禪師負穎慧之質，幼從空門，受付囑，有感於盲禪固陋之習，遍參尊宿，歸而讀書賦詩，沈潛探索。如是者十餘年，人士欽崇，俾主南泉法席。胡奉衡曾閱其所刻《語峰語錄》，謂其幽閒恬淡，氣暢筆老也。

 

　　　　小顛無些子蔬筍氣


杭州西湖淨慈寺有著稱於時之主僧曰小顛者，名禪一，字心舟，桐鄉人．其出家處為杭州靈隱寺之萬峯房．喜飲酒，工偈莂，嘻嘻旭旭，遇人傲弄，無所屈．嘗言吾日遊杭城，惟糞擔與官，不能不避．一日，遇梁山舟，退語人曰：「梁公何矜貴乃爾！伊恃能書耶？我亦能書，惟不若彼工耳．」又嘗與客共飲，逢縣尉來，方剝蟹，忘起立，尉作蛙怒，遽呼隸．幸吳旃園嘉照肘躡之使去，得免挫辱．識者皆謂其瀟灑無些子蔬筍氣也．

 

　　　　潄冰行腳名山


嘉善幽瀾禪院僧本白，字楚蘅，號漱冰。幼祝髮於幽瀾禪院，稍長，行腳名山，徧參叢席，晚歸幽瀾。圓寂時，屬其徒以放生念佛為務。啟其篋，衣鉢外，僅存詩稿一冊。

 

　　　　蓮筏解禪理


京師萬壽寺僧蓮筏，長洲人。為住持十數年，白髮清癯，頗解禪理。與章嘉國師論經典，每至竟日，國師深服其博。蓮謂人曰：「章嘉經典雖諳熟，然未解阿羅漢道下乘學也。」詩饒有別趣，與韓旭亭、法時帆唱和，有虎溪三笑之風。其圓寂前數日，至鄭王邸盤桓，曰：「七寶池邊已促吾行，此後不復參謁王矣。」

 

　　　　某氏子訪坐棚和尚


浙之名山，率有枯坐之僧，以把茅蓋之，謂之坐柵。某氏子幼而孤，有厭世想，無昆季，母為聘名家女，以婚期將屆而遁。行一日夜，至一山，見有坐棚者，籐棘穿其身，瞑目不語，氣若絕。曰：「是吾師也。」跪而求為弟子。日將脯矣，坐棚者忽語曰：「汝當速歸，否則雨且至。」訝其能言，益喜，跪求如故，且曰：「某重繭至此，幸遇真師，安肯歸。」日已夕，果大雨如注。雨止，又語曰：「汝當早去，否則虎且至。」某仍跪其旁不去。至夜半，忽聞大風起，兩虎咆哮至，拜舞畢，搖尾去。頃之，諸獼猻絡繹來拜。既盡，天且明，坐棚者語曰：「汝求出世，心頗誠，但仙佛要從忠孝做起。以世法論，不孝有三，無後為大。汝當速歸，完婚生子，以繼宗祧，再尋師未晚也。否則雖遇師，亦不能有所得。」某乃拜受命，曰：「汝飢乎？」曰：「飢。」曰：「棚後几磚下有麥飯，汝以壑中水吞之，可不飢。」某食畢，告辭下山。復行二日，乃抵家，腹猶果然，不思食者數日。既婚而生子，後葬其母，仍去，不知所之。

 

　　　　闞和尚洗甕


妙常寺闞和尚，一日，偶於寺前水次洗甕。鄰人某素相狎，戲之曰：「師大辛苦，何不反而洗之？」闞笑應曰：「諾。」隨手舉之，如反布囊然。甫及半，某大驚詫，鄰人咸集。闞遽起入內，趺坐示寂。時有從嘉善歸者，遇闞於途，謂之曰：「天將雨，可速歸。煩寄語弟子，余有敝鞋曝於屋簷，亟收之。」曰：「師何往？」曰：「不遠耳。」其人抵家，果雨，急詣寺，而闞已先一時化去矣。

 

　　　　僧以書畫博贐儀


道光時，蘇州宋某在湖口，遇一僧，持顯者書，周行各郡縣。僧善書，書學黃山谷，工繪事，而好詼諧。泛扁舟，圖書滿載。然不蓄經卷，不茹素，且無隨行之侍者，惟攜俊童四人，明眸皓齒，髮委地，趨蹌左右，雖善飾俊僕者不能及也。與人交，不作佛家募化語，但以書畫博贐儀而已。有詩集曰《口頭禪》。

 

　　　　大空日參禪理


大空之法名為隱覺，青縣人，卓錫於楊柳青之白衣庵。性明慧，髫年即落髮，日讀百行。通儒書，遍閱梵典，學為吟詠。自以文翰為僧家餘事，不肯炫飾。日參禪理，貧無妄求，人欽重之。

 

　　　　聞法空出世心


在內地之滿洲人，頗有披剃為僧者，道光時之聞法，其一也，卓錫於天津城南之大悲庵。其未出家時，曰文捷，為繙譯舉人。工詩詞，有《庵中早秋》詩云：「自隱招提絕訪尋，松榆漸漸種成林。敢云已破浮生夢，暫覺能空出世心。古竹種秋添嫩翠，曉鐘過雨發清音。蒲團坐聽無餘事，花落蒼苔任淺深。」

 

　　　　一朗以詭言惑縣令


粵寇未起事前，洪秀全黨曾被捕，下桂平縣獄。有僧一朗者，於夜間潛謁賈令某，詭言此被捕六人中，其衣青襖者，後必王天下，餘亦大貴，宜縱之為異日結恩地。賈初聞而色詫，翌晨，入報桂撫鄭夢白中丞祖琛，鄭躊躇不能決，尋以人命至重為念，竟出之。

 

　　　　鐵?返初服


寶山諸生蔣敦復，字劍人，嘗以事披剃為僧，法名曰鐵?。然晨鐘梵唄之暇，時出冶游，頗多綺迹。故善詩詞，集中有「綠酒獻花」一聯，蓋紀實也。其友憐其才，惜其遇，僉曰隱於禪，非計也，乃從其勸，返初服。

 

　　　　超恆戴鑊以行


鐵鑊僧行腳遍天下，法號超恆，以首戴鐵鑊，得名。鐵鑊，其炊具也。所經蘭若，一言不合，即負氣出走，雖已食香積廚中飯，亦必哇而出之，然後已。飢時，即於樹下支兩磚作竈，拾枯枝作柴，下鑊於首，解背上所負囊中米，汲水煮之。飽食後，就石塊作枕，酣眠竟日。或從旁窺之，遽瞋目叱曰：「咄，汝鼠子何不縮頭去，其亟歸家，汝妻方伴和尚宿。」或怒，奮拳毆之，如擊敗絮。僧亦暴吼，旋起與鬬，無不辟易者。夕或宿金剛腳下，寺僧有見而誚之者，曰：「此非我寺中地耶？」則不答，徑趨出，僵臥風雪中，弗顧。嘗詣杭州之西湖，徧歷淨慈、靈隱、天竺、雲棲，無一僧與之立談。日過午，扶杖遊蘇、白兩堤間，行歌自答。有兩女子過僧前，叉手行禮，僧遽操杖擊其一曰：「汝家自有菩薩，何不奉敬，乃來此地燒香耶？今晨與汝母作麼生？罪過，罪過！」蓋女忤其母，詰旦方詬而出也。
時粵寇擾浙，有鐵眷生者，自富陽聞警，倉皇回杭。行倦，休樹下，僧見之，曰：「唉，汝何時又長此煩惱絲耶？今何不歸，左抱虎而右擁豹，與藥叉相對，乃來此作楚囚泣耶？速去，猶可脫也。」且行且笑曰：「恐張騫天外飛槎，來盜支機靈石矣。」時出隱語，申申詈人，惟其人自知之，輒不敢言，隱忍而已，人以是呼為異僧。後於途中遇寇，指為奸，搜其身，得一紙，大書曰：「上元甲子，髮逆盡死。」箠楚之，無一語，乃投之火，烈燄騰空，毛髮無損，久而忽曰：「快哉！汝眾看一朵青蓮花升天矣。」

 

　　　　了元和尚不言不語


丁涇擁翠庵住持了元，茅氏子也。母柴氏，夢有持念珠狀如釋迦佛者，入寢室，驚而寤，遂產。了元少穎異，父母亡，投延祥寺，求出家。年十九，薙度受衣鉢，誦持《法華》，習天台正觀。寺後故多樹，羣鴉棲止其上。一日，早起誦經，聞鴉聲，豁然有悟，因賦偈曰：「二十年前紙上尋，尋來尋去轉沈吟。忽然聽得慈鴉叫，始信從前錯用心。」遂廢經不誦，終日趺坐蒲團，不言不語，見人，則微啟其目。

 

　　　　鐵羅漢渾渾噩噩


章水之西，有一峯曰羅漢，多奇松怪石。中有廢寺，相傳有一僧住持於寺數十年，目不識字，常日勞於耕樵。游人至寺，輒奉茶一杯，即攜鉏出門。游人止之曰：「和尚何妨少坐一談。」答云：「不得閒，不得閒。」如是者有年。忽一日，以指畫石成四字，曰：「今日方閒。」寫畢，石為之開，遂於石中入定。少頃，石復合。居民咸敬是僧，名之曰鐵羅漢，號其石曰定石。古所謂至誠所感，金石為開者，固如是耶？
僧渾渾噩噩，人或百計欺之，亦坦然，不以為忤。久之，居民輒私相謂曰：「和尚一味渾厚，我輩不宜再有所戲。」其後獵者驅虎過羅漢峰，虎見定石為之流涕再拜。獵者繼至，亦再拜。已而虎逕西去，不為物害。獵者歸有悟，遂改而力田，終身不復獵。

 

　　　　修行四大皆空


長沙地藏庵有一僧，名修行，年將四旬，不誦經，不參禪，不焚香禮佛。人詢之，答曰：「我修行。」性愛浮雲流水，與觀花玩月，尤喜觀劇。人問曰：「和尚何以喜觀劇？」亦答曰：「我修行。」授以職事，辭不受，惟各處遊覽，時或與山門左右之兒童嬉戲。不著鞋襪，不畏寒暑，冬時雖滿天風雪，夏時雖烈日當空，獨能自在遊行，毫無所苦。及暮年，或勸以何不收納弟子，仍答云：「我自修行。」後年至八旬，一日，臥室門久不啟，眾知有異，開門視之，已端坐圓寂矣。留一偈於紙云：「既云做和尚，四大皆空相。一物一事不能空，此心依舊多魔障。」

 

　　　　闊禪言椽子先爛


光緒初，有闊禪和尚者，卓錫於揚州青蓮巷某庵，百餘歲矣，望之如六十許人。平時一意坐禪。自言昔居終南山，山之峭壁有寺，不知何時所建，頹廢久矣，佛像猶存。每晨往，輒見有香一枚插石爐中，訝之。一夕，乘月明，攀葛而往。夜半，有草衣葛屨者攜燈來，就爐燃香禮佛訖，因起與問訊，時攜壺茗，即以一杯奉之，草衣人亦舉手為禮，復挈燈自西山叢樹間去。明日再往，又遇之，乃以壺茗相報，飲之，甚清芳。與之語，不甚酬答，顧舉止似有道者，燈影明滅，又從榛莽中沒，其行甚速，後不復見。又數年，闊禪居高郵某寺，人問以事，答曰：「出頭椽子先爛。」三問三答，皆如是，人不詳其恉也。

 

　　　　珠明寺和尚之癡


光緒時，蘇州珠明寺有癡和尚者，蓬頭垢面，嬉笑無度，其狀類癡，人因以號之。常數日不食，或一日而食數日之食。冬夏衣一短布衲，不易亦不敝。畜一黑犬，跬步不離。晨必出城，登楓橋，向西方呼吸，良久而返。市中果餌鮭菜，任意攫食。食畢，納其餘於袖。凡經其攫食者，是日利市三倍，故人皆樂之，不責直，和尚亦從不予直也。若強之食，則必如直而償。或卻之，則投其錢而去。好與兒童嬉，袖中物輒分給之，亦有索之而不與者，莫測其意也。
一日，至日昃不起，寺僧異之，窺其戶，異香滿室，入視，則圓寂矣。舁之，輕如蟬翼。其所畜黑犬尋亦死。

 

　　　　慧辨為老法師


天台僧慧辨者，人皆呼為老法師，相傳生於元末，五六百歲人也。終日面壁臥，不食不飲，冬夏一單布襖，不易亦不垢。有客至，願見者，有僧為之通報，老法師謂可見，則引入。客揖之，老法師亦和南，無多談，但示一二隱語，初不解所謂，至後始驗。貌如六七十歲，問其壽，亦不答，但云門前柏樹，為幼年所植。樹奇古，龍鱗斑駁，兩人圍之不能盡，則其年可想矣。
粵寇擾浙後，東南幾無完土，而天台山獨無恙，各廟及茅篷僧眾，約有五百餘人，漸至乏食，眾議若下山募化，恐攖鋒刃，否則餓且死，不知所從，謀請老法師度之。於是眾跪牀下問計，老法師起立曰：「勿急，汝等尚有三日糧，至四日，自有施主至，可靜待之。」眾知其能前知也，皆大歡喜，各散。某鄉巨室張某之太夫人素好佛，夜夢金身羅漢向化糧米，問在何處，曰：「天台山。」驚醒，開目猶見金光一閃。因念山僧甚眾，今四野有烽煙，必大困乏，亟輦運米三百石濟之。適糧盡，眾大悅，知其能化身為菩薩也。有疾病者問吉凶，仍掉首不答。光緒戊寅秋，忽飲水數斗，端坐合掌，玉柱下垂，示寂而去。

 

　　　　寺僧為浪蕩子所窘


杭有浪蕩子二人，一日，約諸友游三潭印月。其地故有一寺，沙彌進茶、藕粉、果盒。眾啖畢，擲錢桌上去。沙彌收盒碗，嫌錢少，亟出索增，乃隨意與若干。沙彌曰：「照例，茶每碗當若干，藕粉每碗應若干，果盒又須若干，須照付。」諸人不與。沙彌乃邀數僧出，爭索再四，且曰：「寺鄰有彭大人與吾方丈至好，不愁汝等狡賴。」彭大人者，彭剛直也，居退省庵，與寺鄰。眾聞言，不答逕去。逾數日，忽有二人衣飾華麗，棹小舟至，便入客座。其一人踞坐炕床，若貴介狀，其一若僕人，侍側裝水煙。寺僧等覘知其狀，亟出珍食為獻，客忽睨僕言曰：「鳳林寺，大寺也，吾捐銀四百圓，似太寒儉。」僧聞言，潛去。頃之，主僧來，修禮甚恭，因持緣簿前曰：「請大檀越發婆心施舍。」客睨僕曰：「亦四百圓，何如？」僕微頷之。客乃大書於簿，謂僧曰：「吾頃以小舟來，大船艤湖心亭，能隨我往取乎？」僧欣然隨往，至則不見大船。客請與同登岸，忽出不意，按其首納置便桶中，大聲問曰：「彭宮保與汝至好，汝何不請其來救？」語畢，急棹舟去。僧頭面盡溺，立湖心亭旁，狂呼久之，始有一瓜皮艇過，呼載回寺。詰僧眾，始知此二人即前浪蕩子也。

 

　　　　寺僧為屠某所愚


有士人屠某者，嘗寄居武昌某寺，其齋窗俯臨山下。嘗以小故恨僧。一日，武昌守之，眷屬遊寺，僧出迎如儀。不意官眷怒，揮令去，僧罔測所以。翌日，守即囑江夏縣逐僧，僧踉蹌出。後乃知實屠瞰知官眷將至，乃戴僧帽探首窗外，作諸般佻達狀，將近則去，官眷疑即僧所為，故怒，歸愬之守，致被逐也。屠後為江西知縣。

 

　　　　西蜀國添一如來


長沙東安寺有僧死，眾僧倩某名士為一輓聯，某提筆書之曰：「東安寺死個和尚。」眾僧譁曰：「死一和尚，誰不知，而煩君呶呶耶？」某曰：「何必急急，且看下聯便知。」因續書曰：「西蜀國添一如來。」眾僧始欣呼而退。

 

　　　　專西為赤腳活佛


專西，名授心，俗姓毛氏，浙東人。生而茹素，不食葷乳。長而厭惡塵勞，立志出家。年十八，投其邑之城西小靈山戒庵德祖座下披薙，未及受具，德祖疾篤。專西思佛教鴻闡，端賴斯人，我生如朝露，命何足惜。是夜，以檀湯澡浴於三寶龍天前，焚香哀禱，旋至寢室，剖腹割肝，將以調藥而救德祖。痛眩仆地，移時始蘇，匍匐至床，東方已白矣。時長慶靜安和尚為小師，專西命之調藥，即驚告德祖，遂不果服。德祖乃召之前而撫慰曰：「子雖勇於孝慈，終非比丘正行。況余自知時至，觀念無生，生本無生，何有諸滅，斯皆子妄想之所為。惟念子之誠，且為子留數月耳。」及專西至小明因永智發祖座下受具歸，甫一月，德祖已告寂矣。
專西誠孝出於天性，悲慟逾恆。既為德祖經理喪葬而畢事，未幾，即以院事交其法弟蓮塘，而自出外參學，行頭陀行。冬夏一衲，赤足露頂，堅持戒行，專心淨土。其於禪淨不二之奧，洞徹玄妙，故海內諸善知識無不接許，世所稱為赤腳活佛者是也。
光緒辛巳秋，專西罷參，歸小靈山。時值亢旱，四鄉之民方皇皇求雨，縣令孫某憂之，朝夕祈禱而未有效。專西以慈悲內熏，直謁孫，慰令毋憂，以祈雨自任。翌日，攜鉢至寒坑求雨，取得一物，狀如守宮，較長數寸，反小靈山，立壇持呪，禮拜六時，第三日寅刻即雨，頃刻復霽。孫遣李肖岩諸人往，求其再禱，專西曰：「不勞諸公憂念，衲以明日為限，當大致甘霖。」是夜，專西苦切懇求，終宵頂禮，翌日午後，果大雨若注，郊原水足。孫及諸縉紳上山謝雨，執弟子禮甚恭，並手書「鉢龍降澤」四字以頌之，專西亦默默無笑容。孫歎曰：「今而後知僧德淵玄，不可思議及之也。」忻然而歸。自後，無論士夫男女，咸以參謁慈顏，聞一善語為幸。專西亦以斯為導善化惡之因緣，有求皆說，咸使歡喜。
專西以少年苦行過度，早見衰頹，因於壬午冬閉關一室，謝絕眾緣，二時功課外，日策彌陀聖號十萬，《大悲心咒》百八遍，觀音、勢至二菩薩名各千聲，本師教主及西方三聖各三十拜，晝夜行道，寒暑無間。並於關中飼養貓犬各一，日為皈依說戒，貓不捕鼠，犬不穢食。迨三週而功圓，遂於乙酉秋九月十九大士成道日出關，四眾歡迎，蹌蹌濟濟，道德榮譽，斯為極矣。惟電光易逝，月不常圓，十一月初，即示疾。薄痢數日而瘉，惟肢體疲頹，反覺沉重。諸僧侍護，不之許，曰：「出家人各有功課，切勿彼此相悞。若果時至，自當喚汝。」迄月之二十六日戌時，喚徒孫等近榻，曰：「吾今宵西方去也，速備香湯來。」沐浴已，淨髮更衣，跏趺一榻，自舉讚禮西方讚，囑諸僧和之，金石之聲，不減常日。讚畢，諷偈唸佛，至百十句，聲漸低下，忽舉首曰：「吾去矣，汝等珍重。」昂然稱佛一聲，聲振窗屋，泊然而逝。其關中所畜之貓犬，入夜亦化去，人皆謂其隨之往矣。當時合邑緇風為之一變。專西德臘五十有八，戒夏三十有九，塔於龍山石人峯下。

 


　　　　三喇嘛通俄


三喇嘛者，在東蒙諸旗極驕貴，東郭羅斯王為其義兄弟，王子為其義子。王之立，不以正，三喇嘛有力焉，遂干預其事。時俄人初營東清鐵路，三喇嘛與周冕通，先以地押與俄人，已而遂為俄人得，故三喇嘛甚富。偶游俄妓家，輒以人挾俄帖往。時程德全方為黑撫，欲殺之。三喇嘛與京朝貴人多往來，程無如何。後檄令赴質哈爾濱，中俄官會審，三喇嘛雖不通漢文，而漢語甚善，辯論滔滔，問官竟不能屈之。

 

　　　　海月寬裕願持之漁色


江蘇通州治之南，有紫琅山焉。山僧世奉泗洲大聖，靈著江淮間，春秋佳日，士女之入山頂禮者，實繁有徒，歲獲香火錢殆逾萬金，為眾頭陀所朋分，其寺之富，遂冠絕一時矣。山僧舊有七房，房各十數人。僧平時既不理經誦佛，惟更番供奉香火，往來近村人家，或搆香巢，或設煙窟，村婦以僧富，亦多方媚之。
僧之豔福最著者，首為海月，又名之為百鍊金剛。次為寬裕，近山村婦與之結識者，凡十二人。再次為願持。皆以漁色聞於光緒時。
願持有山田一方，在舊蒲塘。田為尹某承佃，願持歲往徵租。尹有女一，貌頗可人。願持涎之甚，因乘收租之便，而與之暗結不解緣。女亦鍾情人，每於夏日，託名禮佛，必登山問訊一次，亦視以為例。一日，女至山，願持他往。寬裕見之，強曳至佛牀，傚海和尚與潘巧雲故事。迨願持歸，見女鬢釵亂蓬，心知有異，質之女，女堅不承。願持乃以西瓜進，女食之，腹陡痛，歸未數日，香魂一縷，果作九天仙女去矣。願持悔無以報，乃倩寬裕往蒲料理，允女母以歲免租金，更益以香火錢，以為母贍養費，女母不得已而允之。

 


　　　　越岸自淨為僧


蘇州閶門外社壇之東，有寶蓮寺，古剎也。光緒某年，有越岸者，止其地，寺遂大興。越岸，名靜海，浙江太平人，俗姓朱。父子榮，母氏盧，生二子，越岸其次也。少孤，伯父某為闤闠中人，稍有資，無子，欲以越岸為嗣，命理其業。居肆，鬱鬱不樂，一日，讀《三國志演義》忽大感悟，以為人才如諸葛、關、張，可謂第一輩流矣，然皆功未成而身先死。吾輩仰希古人，千萬不及一，而欲於世立功名，不亦難哉。一念之頃，悟出世因，遂欲投身浮屠。母不之許，乃私禱於佛曰：「沈淪五濁，非智也；逃母出家，非孝也。以是二難，計將安出？」虔禱累月，夜夢老人手刳外腎，現象相示，頓悟。詰朝欲試之，手戰而止。次夜，復夢如初，意遂決，持纖刀試之，砉然自解，殊無痛楚。逾月，創合，白母。母大駭，曰：「初止汝者，將望汝成人也，今既自淨，安用汝！行矣，勉之！」
於是越岸往禮天台濟舟大師，披薙為沙彌，其年十有八也。越三年，受戒於國清寺，遂住禪堂，參究性理。又得蓮舟大師指示，其道益明。年三十三，聞蘇州靈鷲寺講經，杖錫以往。寶蓮寺住持能詮遇之，與語，相洽，欲延入己寺，不允，逕至木瀆鎮，閉關山居，足不入市者三載。無何，能詮西逝，訃書敦促，諸剎尊宿復強之行，乃遂主寶蓮丈席焉。
初，寺遭兵燹，僅存遺址。能詮興建地藏、觀音二殿，越岸繼其後，勤修佛事，內明理觀，苦行過人，檀那信悅，隨喜布施。癸巳，入閩採木，徧歷巖穴，得材無算，關梁節節，備受艱阻。乃親叩關督，牒求免稅，挫折萬狀，久請得許，千尋巨木，沿流東下，順行無阻。以至誠得佛力，故佛齋殿舍，次第落成，規制崇閎，巋然巨剎。兩興戒壇，高德來會，禪規戒律，為吳中首。道果成就，竟於壬寅六月之望圓寂。
越岸嘗於先數月，夢一世界，淨如琉璃，身處其中，光明無量．自知不久人世，嘗舉以語其弟子．示寂之頃，趺坐禪牀，集著四眾，為說涅槃，復與眾訣曰：「一超直入，決定往生，勉旃同學，努力精進！」言訖，誦佛而逝．距生於道光庚子正月十日，世壽六十有三，僧臘四十有五，其戒年，其法紀，則皆未之悉．
越岸狀貌奇偉，聲出丹田，日誦《法華經》七卷，歷三十年不稍懈，並能研求宋儒語錄。嘗曰：「仁者見之謂之仁，知者見之謂之知。百姓日用而不知，見之者，蓋見性也；不知者，蓋不知復性也。」又曰：「《中庸》首章言道極深，首言戒慎恐懼，次言喜怒哀樂之未發，竿頭日上，進益加密，惜今世讀者不知體驗耳。」其言粹然，深入至理，蓋以釋而通儒也。


　　　　僧有不壞肉身


不壞肉身者，凡佛教中菩薩、羅漢、聲聞以及高僧皆有之。乃由禪定之功，或戒行之力，自然不壞，不藉他力而為之。此無價值之可言，乃無上之珍，國家之寶也。
河南祥符、中牟間，有水月庵高衲淡如者，俗姓平，年八十五而示寂。先一日，囑其徒曰：「吾死，當歸骨於庵，俟三歲後發之，如體已敗，焚之可也，否則必有為吾更衣者至，汝識之。」其徒孫寂鳳，亦浮屠之有行者，奉其遺教，如期發龕，則淡如端坐於內，衣化塵飛，撫其體，堅過鐵石，扣之，鏗鏗有聲。遠近觀者雲集，中牟令韓某亦至，愕然曰：「師昨入吾夢，乞吾銀五兩有奇，為一衲，其將欲飾金以示不壞之身乎？」隨召匠來，問其所需，果符夢中所乞之數。後金像即奉於龕，士女焚禮不絕。有一營卒心疑其偽，潛以刃刺其臂，血縷縷湧出。營卒大懼，投地懺服，急以金塗所刺處，刃口終不可合。庵僧因加扃鍵，遇心意虔誠者，始為之啟觀。
江蘇興化縣南門外圓通庵，有濟生和尚肉身在焉。濟生於明末，出家京都萬壽賢良寺，賜紫沙門弘量廣禪師為之剃度。而天性純厚，露頂赤足，日念阿彌陀佛號十萬聲無間斷。康熙某年，示寂於草屋，三年之久，人無知者。其徒雲峯大師雲游歸來，始覓得，見其趺坐如生，遂與其地信士集資裝金以供奉之。
安徽銅陵縣大通和悅洲蓮花寺，有德風和尚肉身。德風為穎州某氏子，以朝禮九華，經和悅洲，為眾士紳留居於洲上之財神廟。德風以其地為朝九華必經之地，因改為蓮花寺，接眾掛單，自此道風遠播。於光緒壬午圓寂。十年，開缸視之，爪長髮生，面貌如故，洲人乃為裝金供奉於寺。
浙江普陀山獅子洞，有仁光上人肉身在焉。仁光為建德李氏子，早喪父母，自幼茹素念佛，捨家作觀音堂。晚年，忽悟人生之若夢，至普陀山獅子洞落髮，虔修梵行，科頭赤腳，髮結如角，二十年未出洞門。每仰天禱曰：「願速成菩提，永遠護持觀世音菩薩道場。」光緒戊申八月十五日示寂，世壽八十九歲，僧臘二十餘年。死時，諭其徒曰：「吾當禪坐缸中，三年後可開視，無煩汝等募化，吾自裝金。」又言如何創造，如何佈置之法。囑畢，合掌瞑目，念佛而逝。
他如九華山地藏菩薩肉身，尚在塔內。又九華有百歲宮者，以有百歲老僧肉身坐化，故名。其肉身之一手，高舉齊眉者，則以某年化城寺起火時，此手忽舉起作遙望之狀，而火即旋滅，手則年久如故矣。

 

　　　　六安歷參知識


傳臨濟正宗之第四十三世江天堂上者，名密傳，字常浮，號六安，鄂人。生於道光丁未三月八日，英姿奇偉，初懷大志。時值粵寇難作，轉徙邗溝，投臥佛寺薙染。既於海陵光孝受具足戒，遂徧謁名山，歷參知識，叩究向上大事。已悟心空，未踐實地，聞金山觀公鍵椎峻厲，龍象雲從，遂往依焉。
一日，六安侍立次，忽有僧問：「十方無壁落，四百亦無門時，如何？」觀公即震聲大喝，六安因而契證，羣疑盡釋，遂授記為法王子。厥後，大定和尚以疾退居，即推六安主講席。上堂拈香畢，曰：「三藏教典，八千煩惱，諸佛常談，眾生妙用，猶未是楞伽心印在。」如何是楞伽心印？良久云：「妙高臺上月，圓照寺藏山，第一中泠水，源通末後關，臺上月且置。」又如何是中泠水源通末後關？乃以杖畫一圓相曰：「請諸上座隨山僧歸丈室，飲普茶去。」時大徹堂年久朽漏，每風雨，濕侵禪榻，乃矢願募建，六載功成，因勞致疾，遂退養於五峯。

 

　　　　朗然有焚身救世之念


朗然，名常慧，霍山人，出家於青陽九華山淨度寺。光緒乙亥冬，在本山甘露寺受戒。辛卯四月初九日，至常州天寧寺，進念佛堂，歸心淨土，刻苦精勤，十五年如一日。後因年高不能隨眾入堂，遷居寺後之普同塔院，仍一意苦行。寺中時有閉關精修之僧，朗然發願為護關僧者，亦多期，日誦《法華經》。知藥王有焚身之事，遂時以焚身救世語人。

 

　　　　寄禪作偈示僧眾


寄禪上人，法名敬安，自號八指頭陀，唐貫休之流。鄭蘇堪方伯詩所謂「雄據天童勝」，以詩作佛事者也。宣統己酉結冬日，嘗作偈示僧眾一首云：「空山寂歷孰相尋，枯木龍吟絕賞音。 【 自注：枯木裏龍吟，禪語也。】 開盡寒花飛盡葉，孤峰迥迥是吾心。」

 

　　　　白菩薩


哲布尊丹巴胡圖克圖之女弟子，俗稱為白菩薩。

 

　　　　德隱以破家為尼


德隱，姓趙，原名昭，字子慧，吳縣隱士宦光女，平湖馬班室。精墨翰，能詩文，好葛衫椎髻，不屑世俗裝。會馬氏丁難破家，遂更名入空門為尼。

 

　　　　無垢焚修於鴻寶堂


通州孫安石家本饒裕，以不善持籌，遂中落。妻陳潔，字石香，能詩。安石以其無子，不相得，遂挈妾婢異居。潔乃歸母家，久之落髮，改名無垢，即居於其祖舊業之所謂鴻寶堂者以事焚修，然不廢吟詠。晚年益貧病，輒數月不起。一日起，覆水窗前，墜樓而死。

 

 

　　　　自悟大師為尚可喜女


羊城天井岡有檀度庵，尼所居，平南王尚可喜為其第十三女所建也。女生而明慧，稍知書，識人事，即病其父之降本朝，日夕披袈裟，茹素禮佛，不語人間事。可喜不能奪，為選民間女子數人充侍者，建庵居之。奏諸朝，賜號自悟大師，粵人羣稱之曰王姑。乾隆時，樊上舍封謁庵，以詩弔之云：「一串牟尼出火坑，庸中佼佼鐵錚錚。蒲團不墮紅羊劫，笑彼飄霖孔四貞。」四貞，為定南王孔有德女，於姑為甥舅行，適孫延齡。康熙初，延齡為吳三桂所殺，由滇遁歸京師者也。

 

　　　　宋荔裳女少寡為尼


查慎行《敬業堂集》詩有《中山尼》一首，為萊陽宋荔裳按察琬之女而作。女以滇亂，與父相失，由少寡而為尼，由為尼而被掠，由被掠而漂流，遂無底止。其為尼在滇亂之時，被掠在滇平以後也。

 

　　　　王二祝髮為尼


王二，本女子，順天東安人。年十八，父母攜之入京，易男子衣冠，鬻於廂白旗德住家為奴。康熙甲寅，黔、滇亂，德住南征，挈之往，盡瘁服勞，周旋戎馬之間，凡七載，德住愛其勤。辛酉，滇南平，凱旋，次江黃，而王二病，延醫弗瘳。一夕，氣垂絕，主人為市棺，易其衣，乃知為處子也。眾皆色駭然，相與嗟泣。比雞鳴復甦，治之，病愈。王知跡已露，請為尼，主人許之。滿兵在楚者數萬，聞之，皆傳為美談，為醵金作佛事。祝髮之日，送者如雲。

 

　　　　吸鴉片煙始於尼


鴉片之入我國也，殆百餘年，流毒徧各省。其吸食之始，則肇端於乾隆時粵東之富婦。婦年少喪夫，因出家為尼，其母家為築庵以居之。鬱鬱數十年，漸得癱瘓之疾，兩腿木強，不能起坐。母家憫其孤苦，乃多方以娛之。家故世族，親交多豪富，時各遺以珍玩。有某者，為十三行富商之一，贈以西人手執竹製油棍一枝，花露水一瓶，跳舞會所用燈一具，又鴉片膏一器，乃彼時用以為藥者。尼以無事故，常燃燈帳中。偶拔簪挑鴉片膏，置燈火上，輒發泡甚大。尼見其可喜，因常燃之以為玩。一日，偶取瓶棍玩弄，忽誤將棍末插瓶中，輒執棍挑瓶搖之，以為戲。不意瓶觸木，適穿一孔，因燒鴉片膏塗穿處，忽聞香氣刺鼻。戲就燈，以吸旱煙法吸之，則煙入腹中，異常舒泰。吸竟，欲稍轉側，則兩腿忽如常，遂矍然起坐，前患灑然若失。次日病如故，又試吸之，則立時能起，乃遂日日吸之。且出詣戚里，咸訝其病愈之奇，詢其故，以實對，人怪之。戚里中有病氣喘者，發肝氣者，胃脘痛者，試仿服之，無不立愈，於是人知鴉片作藥之靈效，而普徧於天下矣。或曰，初時煙之迷性最重，今漸減，我國自種者則尤減。我國自種之白花者，約得迷性百分中七分，雜色花則十五分，印度及英、法等處煙，乃至二十五分。

 

　　　　智參率婢為尼


鳳凰廳太平庵尼智參，黔人，俗姓鍾氏，贈中丞傅鼐家之女侍也．中丞有女，適長州徐止峯，鍾媵焉．傅孺人無子，止峯因納鍾為簉室．翁姥孺人先後卒，鍾侍疾持喪，盡力盡禮．止峯以候補縣丞隨中丞平苗疆，勞績甚著，授　陽崖門丞，兼管屯務．嘉慶丁丑，積勞至疾，疾亟，語鍾曰：「吾無子，汝少而孀，能死，死之，否則以牀頭金為歸籍資．」鍾大慟，諾以身殉．及止峯卒，出殯日，鍾盛妝就縊．有趙雨甸者，傅之戚也，破扉入，探之，氣絕矣．繞項帯深入分許，結甚牢．趙操刃斷之，帯斷，膚為之裂．俄而氣大喘，良久始甦，瞠目長號，顧趙曰：「公誤我矣．」趙屬婢嫗嚴伺之．鍾乘間截約指金吞之，不死；又碎二玉環，吞之亦不死．計窮，泣曰：「不能踐諾，事主人卞地下，天厄之也．然終不可以苟生．」遂翛然有出家念．逾三年，製奩具，嫁孺人所出女，曰：「吾事畢矣．」族子某為止峯後，不以庶母事鍾．鍾度不能相容，一日，集止峯戚友，哭拜靈座前，操剪髠其髮，雲髻委地，簪飾宛然．形既毀，念益決．
太平庵有老尼，鍾素識也，即日詣庵，師事之。為披剃，具戒律，名之曰智參。智參既為尼，所後子畏人言，至庵，強之歸。智參曰：「我非汝家人矣。」峻絕之。長齋奉佛，誦經梵數千言，出橐金新其庵，並置香火產，像設之陊剝者，重塑焉。止峯有惠於鳳人，鳳人思之，為祔主於中丞祠。值春秋祀，智參必具麥飯、楮鏹親奠之。黃虎癡廣文本驥與止峯舊好，客鳳時，聞智參名，造庵訪之。未及遇，留詩於壁。智參感焉，屬趙代謝。趙因述詩所未及事，並出止峯所遺冷金牋，屬為補書，藏之法林，以傳久遠。
初，智參入庵，挾婢以自隨。婢感其義烈，願終身事之，亦披剃為弟子，曰心道。

 

　　　　張蠻子妻為尼


張蠻子，清水人也，以力聞，武斷鄉曲，行於道，人皆望而避之，故呼曰蠻子。邑有富人，建樓當通衢，蠻子醉而與人鬬，數人不能解也。富人有女新寡，見而悅之，以告父母，願嫁焉。其父母不可，女懟不食，乃使人往通辭。蠻子以為侮己也，奪拳欲毆之。力白非誑，則笑曰：「為我報翁，誤矣。天下安有壻我者？翁異日悔之，將無及。」媒以言報命，女曰：「彼為斯言，此其所以豪也，必嫁之。」翁不能止，遂成婚，夫婦甚相浹也。女奩資贏千金，奩田亦數百畝，張則貨之鬻之，一歲去其半，女無怨言，翁家皆怪之。三年而赤貧，翁家皆咎女，莫肯助，女亦不恨。一日，女歸寧，聞張殺人於野，握其元，自首於令。死者縣令子也，令大痛憤，方欲嚴訊之，則張已仰藥而來，至案前，寘元於案，咆哮大罵，有若狂易，數十人不能制。須臾，撲地流血死。
先是，女前夫為諸生，有文名。嘗眷一妓，令子爭之不得，乃佯交歡而陰毒焉。生故坦率，不之疑，夜飲歸，覺有物格閡胸次者，遂成病，年餘浸劇。臨沒，以告其妻。時令方為省中大吏所器重，度不能訟其子，乃囑為陰圖之，勿聲張也。女歸，見父母皆懦無能為，隱不復言，乃委身於張以求逞。張至死不肯言。女殯殮張訖，始作書以顛末告父母，遂削髮於南山尼庵，曰：「孽障懺除未盡，不敢死。」乃劙面毀容，終身不見人。迄九十，乃死，蓋六十餘年如一日也。

 

　　　　月桂棄妓為尼


月桂者，欒城妓也。家貧，父母強使為之，而非其志。燕趙妓多奔走逆旅，媚過客，桂獨否。蜀人劉斗山明經曾詣之，欣然延接，為竟夕談，如文士，如山人，斗山甚異之。一日，有老尼踵其門，施以錢米，俱不受，願一見。既入，無寒暄語，輒大笑，而桂對之痛哭不已。尼曰：「無過悲。若不忘本來，某日吾遲汝於某所。」桂唯唯。屆期，如尼言，至其處，果得一庵，桂入庵拜佛及尼。已而出剪刀自斷其髮，從之往者驚阻不及，勸之歸，不可，乃還告其父母。越日復往，則庵中闃然，桂與尼俱杳矣。

 

　　　　小芬棄伶為尼


潮州普濟庵有尼曰妙姑，色相為南州百八十庵之冠。客之訪妙姑者無虛日，至則輒費數十金，顧其對客殊落落。一日，某紳作功德於庵，夫人愛其豔慧，餽以玄絹，令時至其家，自是遂相往還。紳涎其美，強夫人女之，妙不可，而已為惡少所偵知，稍稍語曾至普濟庵者。妙聞之，蹙然曰：「生人竟無足與語情字者耶？人生何水與花之不若，而乃必以肌膚之欲為情耶？」遂不復應客。紳疑妙語為己設，迫夫人日過庵。時潮守為湘人某，聆妙名，授意某令，使載之入署，謂果抗違者，將以祕密賣淫罪致之法。令受命往，妙語之曰：「夙慕太守，倘得入署作簽書婢，自當竭力供職。但冀微服一顧，為庵留一佳話，則惟命是聽耳。」令告守，守欣然至，則紳已先在，相顧愕眙。妙命設齋，殷殷勸酌，又以雙玉斝進，曰：「公等盡此斝，俾獻一言。」二人飲既，妙乃起而言曰：「某實雄而飾雌者。」守愕然顧紳，紳囁嚅曰：「果不得已，太尊當亦諒汝。」妙曰：「某亦知其必能也。」言次，自床頭出像二，一錦衣玉帶，冶容修度，年十三四；一僧衣素履，髮半覆額。妙指錦衣者曰：「君記當時翠鳳班有小芬其人者乎？」又指僧衣者曰：「光緒庚子，天子有北狩之難，伶人星散，小芬遂為沙彌矣。」繼又曰：「色欲為人所不免，今為尼者，欲以完吾操耳。不日將歸吳，求得一山塘佳人為拈花侶矣。所以告公等者，俾此事流播人間，將令天下後世人，知無處無色界，無處無情天，亦即無處無法門也。」守與紳惘然而別。翌日，即聞妙以嶽麓朝山去矣。

 

　　　　泰山有姑子


泰山姑子，著稱於同、光間。姑子者，尼也，亦天足，而好自修飾，冶游者爭趨之。頂禮泰山之人，下山時亦必一往，謂之開葷。蓋朝山時皆持齋，至此，則享山珍海錯之奉。客至，主庵之老尼先出，妙齡者以次入侍，酒闌，亦可擇一以下榻。光緒末葉，泰安令某飭役查禁，逐其人，使他徙，封其廬為橫舍。久之，學校亦廢，僅有一老尼蕭然獨處矣。

 

　　　　圓明寺尼有佛種子


圓明寺，女尼修行所也。有尼曰解無者，讀《楞嚴經》，見摩登伽以幻術攝阿難，曰：「彼娼妓者流，日日以皮肉作生涯，視金錢之有無為轉移，不論人格之高下，是謂之淫。否則從一而終，究無減於夫婦之道。」遂與某方丈大和尚相拚識，恆自稱為摩登伽，而以阿難呼和尚。日久，明珠暗孕，竟產一子，人戲稱之曰真佛種子。

 

　　　　江浙之尼


光、宣間，冶游好奇之士，輒嘖嘖稱江、浙尼庵，蓋於山東泰山尼庵之外，別樹一幟者也。
吳江震澤之女僧，妝束與蘇杭異，略如嘉興．雖亦號稱薙度，惟於頂心薙髮一團，而前後有髮覆於四周．其在後者，適與頸齊，自垂髫時至三十許，莫不如此．衣裙（　卒）襟，固猶俗家裝束，緣飾甚華，惟襟領非圓而為直耳．至若葷素肴饌，亦有烹飪至精者，頗類吳中之船菜，一席之費，約四五金．以素餐言之．有以豆豉，麵筋幻成魚肉雞鴨形者，惟妙惟肖，味亦絕佳，香積風味，固著稱於世也．
盛澤一鎮以產綢著，介於江、浙之間，風俗淫靡。比邱尼著稱於時，名流宴會，輒假座禪宇，一席之費，恆數十金。蓋素饌甚精，其製素燕菜、素魚翅、素海參、素鴿蛋也，輒以嫩鷄、火腿熬取清汁，而以形似之物投入其中，浸淫既久，肥膿鮮美，味遠勝於真者。蓋尼庵教育，梵唄而外，烹飪實為專科，固非五侯鯖中所得有此雋品也。
太湖廳所轄之洞庭山，亦屬吳縣。山分東西，皆有尼庵，東山尤夥。庵尼纏足梳髻，不御道服。
崑山風氣淳樸，無聲色之樂，而頗多尼庵。有一種不薙髮而裹足著裙者，亦有薙髮而善自修飾者，大都皆青年妙齡，丰姿楚楚，伊蒲之饌，無不精美。游人亦能設酌其中，但不及亂而已。光緒時，城中某庵之尼卻塵，神清骨秀，風雅宜人，某贈之以詩云：「閒叩禪關訪素娥，醮壇藥院覆松蘿。一庭薝蔔迎人落，滿壁圖書獻佛多。作賦我應慚宋玉，拈花卿合伴維摩。塵心到此都消盡，細味前緣總是魔。」某乃次其韻云：「舊傳奔月數嫦娥，今叩雲房鎖綠蘿。才調玄機應不讓，風懷孫綽覺偏多。誰參半分優婆塞，待悟三乘阿笈摩。何日伊蒲同設饌，清涼世界遣詩魔。」某和之云：「羣花榜上笑痕多，梓里雲房此日過。君自憐才留好句，我曾擊節聽高歌。清陰遠託伽山竹，冷豔低牽茅屋蘿。點綴秋光籬下菊，盡將游思付禪魔。」卻塵善書，藏名人字畫甚富，有楊玉環手書金經一部，最珍重。後為匪騙去，遂致憤鬱以死。
無錫惠泉山風景絕佳，山麓多尼庵，庵舍精雅，其門題牓，或有或無，間有以某某山莊數字揭櫫於門楹者。庵尼多俗家裝束，無異句欄，舞衫歌扇，且亦纏足，肴饌精美，海陸紛陳，亦略似船菜也。惟至光緒末而盡矣。
杭州女尼，惟城外者率披薙。城中有木庵，屋宇宏深，結搆精雅，洞房曲室，有類迷樓。
嘉興女尼，自昔著稱，效摩登伽攝阿難故事者不少。元之慧秀，明之娟娘、惠容，皆以能詩善畫聞。五百年來，流風未沫。鴛鴦湖畔，禪宇頗多，禾俗七夕，煙雨樓游人，挾妓之外，有挈尼而游者。其著稱於城中者，曰觀音堂，曰送子庵。
烏程縣治之南潯鎮，多富室，有九牛、十二虎、百二十閹狗之諺，喻富人之多也。其致富者，或以貿絲，或以業鹺，有擁資逾千萬者。紈袴子弟，所恣為嬉游之地者，尼庵亦其一也。尼庵院宇深邃，陳設華麗。幼尼梳攏，須數千金，費亦鉅矣。名流雅集，飲博皆宜。善治饌，餅餌尤精美適口。若其酬應周至，即上海房老亦不及也。

 

　　　　雪水真人作諜


國初，南昌有雪水真人者，道士也，常弄玄虛惑人。大兵圍南昌日，明新建大學士姜曰廣守城，信雪水言，以為有天兵來助，禁城中飲酒殺生，而日久不出戰。及大兵增壘，攻益急，城中人始察知雪水為某官，偽託黃冠以偵諜軍情者，怒而尸裂之。然是時城已早破，曰廣亦已殉節，雖悔無及矣。

 

　　　　朱沖陽得詹真人法


道士朱太倥，字沖陽，崑山人。嘗主江都之瓊花觀，讀書好古，得詹真人法。笪在辛、諸乾乙樂與之遊，事之如師。問飛昇、黃白之術，即叱曰：「外道也。」

 

　　　　張斗庵得異人授大法


清陽子者，太倉道士張燦，字斗垣，又字斗庵。年甫十六，多病，感呂仙飛鸞顯化，授頤生術，遂霍然。因創太微仙院，徧延羽流。得異人授大法並金丹道，悉心修鍊，指揮風霆，策役神將，遠近奇之。

 

　　　　賀月軒澹泊寧靜


海鹽東嶽廟道士賀炳，字松庵，號月軒。本世家子弟，性超潔，隱於黃冠，能默相天下士，不屑與俗人交。居恆坐一小樓，日讀八大家古文數篇，手摹《黃庭》一二百字，澹泊寧靜，不求人知。客至，則淪茗焚香，以彈琴賦詩為樂。

 

　　　　郭去勝拂袖白雲


郭長彬，字去勝，平湖松麈山房道士也。母夢呂祖授桃，食之而生。年十三，從邑廟許自修為道士。及長，受穹窿施諒生正法，游句曲、龍虎山，得五雷法，歷著奇驗。訪道名山，蹤跡徧天下。至京師，棲白鶴道院，院為邱長春蟬蛻之所。去勝起道場於院中，四十餘日將滿，忽易新衣巾，沐浴焚香，端坐而逝。拜者接踵，豫親王親至瞻禮，為龕以葬之，題曰「拂袖白雲」，張文貞公玉書顏曰「長春接軌」，未幾，其弟子孫楚鶴迎龕南歸，啟之，顏色如生，乃葬之於松麈山房之後。

 

　　　　婁道人為真學道者


婁道人，名近垣，江西人。世宗召入京師，以光明殿居之。有妖人賈某為患，道人為設醮祈禱，祟立除。又於世宗前結幡招鶴，頗有左驗，特封為妙應真人。
道人不喜言煉炁修真之法，謂此皆妄人借以謀生，焉有真仙肯向紅塵中度世耶。恭親王延至邸，叩養生術，道人曰：「王錦衣玉食，即真神仙中人。」時席上有燒豬，道人因笑曰：「今日食燒豬，即絕好養生術，又奚必外求哉！」王深服其言，曰：「婁公為真學道者，始能見及此。」後道人年九十餘始逝。

 

　　　　李不器狂妄不法


康、雍間，陝西有道士李不器者，狂妄不法。至雍正戊申十二月初十日，遂奉世宗嚴詔逮捕，諭云：「據將軍常色禮奏，道士李不器揭報岳鍾琪謀反，甚為荒謬。李不器向因隆科多薦，在內廷行走。仁皇帝廣大包涵，如喇嘛、西洋人及僧道等類，畜養甚多，其中不肖之人，借供奉名色，在外招搖，而李不器尤為狂妄。至仁皇帝賓天，朕以李本籍陝西，發回原籍，交年羹堯拘管。詎年將伊送往終南山內，厚加供養。李不器怙惡不悛，肆為大言，且捏造朕旨，有『只要他在，不要他壞』之語。今春朕問岳鍾琪，鍾琪奏稱李在陝，每年供給，在通省存公銀兩內支給。朕批諭此事當日外結，甚為錯誤。李為有罪之人，留其性命，已屬寬典，烏可厚待。隨令岳鍾琪將伊看守。詎李因此懷恨，造為無根之語，深可痛恨。常色禮容此奉旨拘禁之人，逃入將軍署內，並令乘轎轅門，駭人觀聽。常色禮甚屬無知，著巡撫西琳將李不器嚴加刑訊。」

 

　　　　金丹書受五雷正法


海鹽三元廟道士金鼎，字丹書。工詩善畫，兼精八法，力持戒行。嘗與其邑清風涇之婁真人同游龍虎山上清宮，受五雷正法。

 

　　　　陸濟蒼受五雷正法


自號松間道人之平湖松麈山房道士，為陸微，字濟蒼。少受五雷正法，精符籙，善治鬼魅。邑宰延禱晴雨，無不立應。性好靜，鶴涇晝閒，洞門夜閉，焚香步虛之暇，時撫瑤琴，鼓一曲，聞之者，令人作天際真人想。

 

　　　　張太虛王定乾為高宗所逐


世宗慈悲覺世，喜召見僧衲。復因久聞外間有爐火修鍊之說，欲觀其術，乃召張太虛、王定乾等數人，使居西苑。及高宗踐阼，始驅逐回籍。

 

　　　　沈雙橋有出塵志


乾隆時，杭州吳山文昌廟有道士沈仁安者，字紉一，號雙橋，石門人．幼而聰明，超然有出塵之想，遂至吳山清秀房，受業於王克新．讀書穎悟，間為韻語，輒工，尤善鼓琴．歲壬午，翠華幸浙，仁安跪迎於嘉禾水次，因倩朱笠亭為之圖，沈文愨公德潛，錢文端公陳群，齊次風侍郎召南，傅玉（　氐），皆題詩紀之．

 

　　　　王野鶴所居幽潔


王聰，字王笈，號野鶴，結茅於天津三汊河之香林院。所居幽潔，老樹古藤，奇花異石，錯置庭戶。與張帆齋、龍東溟、周月東諸名士相過從，廊廡戶壁，所粘詩箋無隙地。

 

　　　　喬道人言兵家事


乾隆庚戌、辛亥間，有喬道人者，自陝至京師。貌臞，身如鶴立，面微紅，自云數百歲，曾經明末鼎革事。與孫百谷、周忠武交，言皆妄誕，而談兵家事，歷歷如繪。或言其為年羹堯潰卒，曾經青海戰事，故所言了了，然無左證也。漕督李奕疇崇奉之。喬居一小庵，飲啖如常，毫無他異。嘉慶壬戌五月，卒於旅邸。

 

　　　　道士論自度法


粵東有鉅商，喜學仙，招納方士數十人，轉相神聖，皆曰沖舉可坐致，所費不資，然亦時時有小驗，故信之益篤。一日，有道士來訪，敝衣破笠，而神意落落，如獨鶴孤松。與之言，微妙玄遠，多出意表。試其法，則驅役鬼神，呼召風雨，如操券也；松鱸台菌，吳橙閩荔，如取攜也；星娥琴竽，玉女歌舞，如僕隸也。握其符，十洲三島可以夢遊。出粟顆之丹，點瓦石為黃金，百鍊不耗，商大駭服。
諸方士自顧不及，亦稽首稱聖師，皆願為弟子，求傳道。道士曰：「然，擇日設壇，當一一授汝。」至期，道士登座，眾拜訖。道士問：「爾輩何求？」曰：「求仙。」問：「何以求諸我？」曰：「如是靈異，非真仙而何？」道士軒渠良久，曰：「此術也，非道也。夫道者，沖漠自然，與元氣為一，烏有如是種種哉！蓋三教之放失久矣，儒之本旨，明體達用而已，文章記誦，非也，談天說性，亦非也。佛之本旨，無生無滅而已，布施供養，非也；機鋒語錄，亦非也。道之本旨，清凈沖虛而已，章咒符籙，非也；鑪火服餌，亦非也。爾所見種種，是皆章咒符籙事，去爐火服餌，尚隔幾塵，況長生乎！然無所徵驗，遽斥其非，爾必謂譽其所能而毀其所不能，徒大言耳。今示以種種能為，而告以種種不可為，爾庶幾知返乎？儒家、釋家大偽日增，門徑各別，可勿與辯也。吾疾夫道家之滋偽，故因汝好道，姑一正之。」因指諸方士曰：「爾之不食，辟穀丸也；爾之前知，桃偶人也；爾之燒丹，房中藥也；爾之點金，縮銀法也；爾之入冥，茉莉根也；爾之召仙，攝靈鬼也；爾之返魂，役狐魅也；爾之搬運，五鬼術也；爾之辟兵，鐵布衫也；爾之飛躍，鹿轤蹻也。名曰道流，皆妖人耳。不速解散，雷部且至矣。」振衣欲起。眾牽衣叩額曰：「下士沈迷，已知其罪，幸逢仙駕，是亦前緣，忍不一度脫乎？」道士卻坐，乃顧商曰：「爾曾聞笙歌錦繡之中，有一人揮手飛昇者乎？」顧諸方士曰：「爾曾聞炫術鬻財之輩，有一人脫屣羽化者乎？夫修道者，須謝絕萬緣，堅持一念，使此心寂寂如死而後可不死，使此氣緜緜不停而後可長停，然亦非枯坐事也。仙有仙骨，亦有仙緣。骨非藥物所能換，緣亦非情好所能結。必積功累德而後列名於仙籍，仙骨以生。仙骨既成，真靈自爾感通，仙緣乃湊。此在爾輩之自度，仙家安有度人法乎！」因索紙大書十六字曰：「內絕世緣，外積陰騭。無怪無奇，是真祕密。」投筆於案，聲如霹靂，則已失所在矣。

 

　　　　高雲谿交通宮禁


京華僧道多交接王公，出入宮掖，以故聲價至高。白雲觀方丈高雲谿，名峒元，名動公卿，勢傾一時。有識其身世者，謂為山左之任城人，幼綦貧，為商店傭，以失金宵遁，入城西呂仙廟為道士。店主追之急，乃東奔至某邑白雲岩，栖止數年，乃入京師白雲觀，未久而為方丈矣。
雲谿嘗交通宮禁，與總管太監李蓮英結異姓兄弟，進神仙之術於孝欽后。孝欽信之，命為總道教司，賣官鬻爵之事，時介紹之。於是達官貴人之妻妾子女，皆寄名為義女。

 

　　　　謝寶勝嘗為道士


謝寶勝，安徽人。以武生從征關隴，為左文襄公所識拔，積功至偏裨，隸宋慶、馬玉崑部下。光緒甲午中日之役，轉戰遼瀋，屢瀕於危。事平，以撤勇事，致所部譁譟，玉崑譴責之。寶勝謂咎不在己，恚怒，盡焚其衣冠及所得獎札，入某寺，投身為道士，人咸稱之曰謝老道。既而復出督軍，遂至河南，旋任巡防營分統，駐軍嵩、洛、陝、汝間。汴撫林紹年、吳重熹賞其廉勇，先後列保，遂於宣統己酉擢河北鎮總兵。

 

　　　　女冠廣真為朝士所師事母事


都門之三閘，雖在輭紅塵中，饒有水鄉風趣，每值春光明媚，游女如雲。其地有靈官廟，香火稱盛。道光時，住持女冠廣真者，姿首修嫮，幽扃梵唄，徒侶綦繁。其居室則繡幙文茵，窮極侈麗。往還多達官貴人，而莊王與貝子容某過從尤密，物議頗滋。往往鉅公宅眷，入廟燒香，輒留飫香積，羅列珍羞，咄嗟而辦。尤奇者，其酒易醉，醉必有夢。廟中器具，率為貝子所捨，相傳有榻名幻仙，機括靈捷殆出鬼工，則醉者憩焉，事祕，弗可得而詳也。廣真又交通聲氣，賄結權要，朝士熱中干進者，日奔走其門，冀繫援致通顯，或師事母事之，勿恤也。
御史馮某久困烏臺，亦竭蹶措資，屬廣真為之道地。某日通謁，適廣真以事它出，二徒留馮飯，意殊慇懇。酒數行，其一忽愀然言曰：「以君清豒令名，而顧為是齷齪行，詎倚吾師為泰山耶？幸不可長，恐冰山弗若耳。」馮愕眙，亟請其說，曰：「君為言官，寧不能擿奸發伏，以直聲邀主知，致卿相耶？」遂舉廣真奸伏及賄賂各節，均有記錄，悉以付之，且曰：「止此已足，君幸好自為之，毋瞻顧。幸得當，毋相忘。」馮果幡然變計，即促駕歸，炳燭屬稿，待旦封奏。事聞，宣宗震怒，有旨派九門提督、順天府尹拏問廣真，情實，立正典刑。王褫爵，貝子圈禁高牆。馮以直言敢諫，不避親貴，得晉秩，躋九列，亟輾轉為此二徒者營脫，置少房焉。

 

清稗類鈔


　賭博類


　　　　上海以總會為博場


上海商業各幫，皆有總會之設，名為總會，實則博場也。惟欲設總會，須向租界之自治局領取執照。

 

　　　　紥局弄賭


紥局弄賭者，設陷穽以傾人之博也，京師、天津皆有之，上海尤甚。若輩以此為生，終歲衣食，恆取給焉。大抵為楚產也，口捷給，衣華服，能取悅於人，易墮其術，滬人稱之曰翻戲黨。常以茗樓烟館為巢穴，黨羽眾多，見有外來多金之傖父，羣起而誘之，誘之以餌。餌為何？狎妓也，飲宴也，觀劇也，游園也，務以投其所好，常得聚處為宗旨。既讅，乃強使同博，則以三人愚傖父矣。而博之術至多，博之具不一，輒因其人而施之。
其初博也，必使傖父勝，此三人者，皆出其現金於囊以與之。至三四次，則傖父有勝亦有負，傖父果勝，三人仍償之，不使其稍有疑也。久之，則三人以獅子搏兔之全力，注於傖父，傖父輒大敗，數必鉅，現金不足，或即席勒寫借據，或至其所居之旅舍，搜括財物，其所得，必較歷次之所失多至倍蓰。其術甚多，略舉之，有翻天印、倒脫靴諸名目。光緒辛丑，山陰王壽卿以服賈至滬，曾為所愚，不三月，所挈購貨之銀幣三千八百圓蕩然無存矣。
其以船為家作此生涯者，曰跑底子，與在船行竊之稱謂同。又有於旅舘設機關者，曰鋪檯子。非同夥而代覓瘟生者，曰趕猪，俟計賬時，亦可分潤。
其專以搖攤為事者，滬人謂之押寶。初盛行於虹口，雖經官吏嚴捕，而賭棍仍暗中糾合，抽頭漁利。或廣廈曲闥，或旅館妓院，或僻巷小屋，忽東忽西，難於捉摸。作偽之莊家曰郎中，或以灌鐵骰子吸石，或用翻戲，倒脫靴術，種種欺人。與賭者目為空子，或阿大，入其彀者，無不傾家蕩產。且若輩交通廣闊，在官人役，大半與之同黨，消息靈通，緝捕雖嚴，終亦無如之何也。

 

　　　　賭博之抽頭


召集博徒於家而飲食之，伺其既勝，或二十取一焉，或十五取一焉，謂之抽頭，俗所謂囊家者是，宋蘇東坡所謂賭錢不輸方也。

 

　　　　博用籌馬


籌馬，以象牙為之，長如箸形之半，而取其方廣，兩面皆畫彩。如無象牙，剖竹亦便。博徒入局，囊家先給籌馬以代青蚨、白鏹。其製，大小參差，或當千，或當百，或當十，以便隨意出注及轉換之用。局散之後，勝負既分，則較其得失之籌，以取償於阿堵，古所謂點籌者是也。

 

　　　　博時有妓陪侍


飲博摴蒲，妓家所擅，古人每藉以作狹邪之游。唐岑參詩曰：「美人一雙閑且都，紅牙縷馬對摴蒲，玉盤纖手撒作盧。」博場招妓陪侍，妓至，則歌一曲，且有為客代博者。

 

　　　　花賭


國初，蘇州富商大賈，婦女宴會，輒廣攜白鏹，招邀赴會，謂之花賭。沿至於今，猶未改也。

 

　　　　女總會


光緒末葉，滬上有所謂女總會者，婦女賭博之所也，有似國初吳中之花賭。呼盧喝雉，一擲千金，與此者皆豪家之閨秀。其博也，以夜不以晝。日之夕矣，車馬集於門，不炊許而列炬設席，非徹曉不止也。

 

　　　　賭具作對


有闖入賭館索詐者，博徒以賭具天地人和一二三四八字為題，令其聯詩。應聲云：「一叢人影三弓地，四面和風二月天。」妙切其時其地，眾遂厚贈之，自是效尤者日多。

 

　　　　闈姓


闈姓者，賭博之事，專行於科舉時代之廣東。每鄉會試或歲科試前，使博者先入資，預卜入彀者之姓氏，各指定若干姓。榜發，視所卜中者之多寡，以第所得之厚薄，往往以百十萬為博注。姓僻者，則且代之作文，通關節，使之必中而後已。粵民本嗜賭，此尤風行，無富貴貧賤，輒相率為之，士紳亦於其中分肥，官不之禁。光緒時，且奏抽闈姓捐以助軍餉，後乃禁革。

 

　　　　廣東各種賭博


粵人好賭，出於天性，始則闈姓、白鴿票，繼則番攤、山票，幾於終日沈酣，不知世事。而下流社會中人，嗜之尤甚。此外又有詩票、鋪票者。詩票則用五言八韻詩一首，鋪票則用店鋪名號一百二十名，限猜幾字，其分簿開彩等，與闈姓、白鴿票大同小異。
粵人好賭，故平日有普通忌諱之字，如牛舌則謂之牛利，蓋以舌字粵音近息，與折閱之折字同音，聞之不利，故諱舌為利，取利市三倍之義。又猪肝謂之猪潤，蓋以肝與乾同音，人苟至於囊橐皆乾，不利孰甚，故諱肝為潤，取時時潤色之意。其他類此者尚多，不能一一載也。

 

　　　　新會某鄉無賭


粵多盜而賭風盛，故賭為盜源，欲化盜，必先禁賭。而治粵者，方以獎賭為理財妙用，全粵久成賭國。獨新會之某鄉，則博簺之具不得入境，蓋梁任公之尊人，於此嫉之甚嚴，而禁之甚周。當初禁時，子弟有不率教者，或於叢箐中闢密室，或匿舟港汊複曲之處，風雨深夜，相聚而嬉，恆踏泥濘，揭沼沚，以搜索之。既得，則誨以利害，至於流涕，徹旦不息。雖緣此以犯霜露致疾，而受者亦內疚以自澡雪，卒為善士。久之而比閭相戒，不忍欺矣。

 

　　　　過百齡得之弈以失之博


國初，無錫過百齡以弈名，每出遊，得數百金，輒盡之博簺。戚黨譙訶之，百齡曰：「吾向者家徒壁立，今得此資，俱以弈耳。得之弈，失之博，庸何憾！且人生貴適意耳，孜孜逐利者何為？」

 

　　　　霍則白好博


曲周有霍則白者，順治時人。性好博，嘗作博疏，摹寫博事，曲盡其妙。酒闌燈灺，呼聲動天地，常負，負而益博，不以勝敗為意。

 

　　　　許肇箎酣於博


宜興許肇箎，號二符。與同邑陳維崧、武進董以寧相友善，常與共出入，車騎甚都。久之，偕游吳越間，醉則為詩，自以曼聲歌之，若《冬青》、《荊卿》、《牧羝》諸曲，聞者皆泣下。既而與博徒遊，從之飲，飲且博，博負數萬緡。友諫曰：「子且無家。」肇箎張目曰：「燕臺何在？石城何在？」則泣下。泣已，復博，數十晝夜乃止。

 

　　　　史菲莪與客博戲


會稽史宗芳，字菲莪，行六。其第四兄曰亮采，字如顯，鰥居無嗣，事之如嚴父。或偶與客博戲，諸孫歸，必敕之曰：「慎勿使四翁知，而翁慚死矣。」

 

　　　　王氏以博失園


康熙時，無錫王氏有巨宅，濱小河，上有魁星閣、重陽閣，閣後有園，園有五老峯。五老峯者，為太湖石五，嵌空玲瓏，狀若五老人，高逾蘇州留園之冠雲峯。咸、同間，粵寇擾錫，峯燬其四，屹立於荒烟廢池之畔者，僅一而已。園左有巨室，為王豐亭大令世濟所築。豐亭宰雩都，四年，以失上官意，解印歸，歸而營此第，堂構煥然。及歿，後人溺於博。時邑中秦氏最強大，兩家為中表親。秦瞰王宅，王豔秦妾，乃相約以博戲決勝負。王勝，則挾秦妾歸；秦勝，則亦為王宅之主人翁也。乃一擲而王負，大好園林，遂為秦氏所有矣。

 

　　　　壽思明以博得婦


宛平周之俊好博，賈於外。有婦李氏美而豔，方少艾。而周恆客遊，歲無一月在家也。鄰村有壽思明者，涎之久，一日薄暮，將入市，經其門，李適倚門立，壽與之通辭，不半月，讅矣，自是遂時相過從。一日，兩人方淪茗作清談，猝聞叩門聲，啟之，則周方自上海歸也。李倉皇欲遁，周曰：「勿爾，吾輩結鄰久矣，半年不見，正思作情話。且有新購博具，乃得之於申者，盍稍緩須臾，一消遣乎？」李曰：「君初歸，尚未卸裝，不如訂後期。」乃遂訂期明日而別。
及明日，壽訪周，則已肆筵設席，陳牌於几矣。壽家小康，亦好博，博輒負。周意其亦必負也，曰：「君好自為之。君勝，吾以婦歸君；吾勝，則於博進之外，當以田十畝為贈。」壽聞之，大喜，以為娟娟此豸，必為我有。既定議，遂博。博至日晡，壽勝矣。壽將挈婦行，周悻悻然，壽乃語周曰：「吾如約也，君奚怨！今即作為君勝，而以田十畝贈君為聘資，可乎？」周諾之。

 

　　　　某甲以妻作博注


某甲博盡，家無餘物，而興不衰，乃以其妻為孤注，博徒許之。臨博，再三祝，期以必勝，一擲而北。遇嚴州人某乙之商於杭者，謀娶妾，以八十金就婚於其家。見故夫，曰：「兄也。」既寢，甲登牀，乙覺，大怒，究其事，甲坦然曰：「固吾妻也。據吾室而反辱我，明當告官治之。」乙大驚，走不返。

 

　　　　宋某延師課子以博


萊陽宋某，荔裳按察琬之族子也。家素封，有二子，癖於博，百計懲戒，弗之聽。因出重幣，訪江、浙之精於博者，延至家，使二子受業。年餘，盡得其祕，自是博必勝，人無與博者，竟絕博而保其家。

 

　　　　何翁延師課子以博


有何翁者，不知其名，江南人。其祖以禺莢起家，積資數十萬，至翁益富。翁四十始生一子，幼溺愛之，有所求，輒許之，長遂不肖，酷嗜賭。初輸不過數十金、百金，已而市上無賴者利其富，百計誘之賭，雖千金，立與無難也。私畜金盡，則典衣，漸竊賣田宅。翁知之，責其改悔，卒不聽，乃閉置空屋中數月，出而賭如故。翁乃揚言曰：「有名師能誨吾子者，當以家產之半酬之，免子賭而盡傾也。」於是老師宿儒爭來教誨，咸曉以大義，或規以古訓，皆無效。一日，有某某三人來，自言能誨公子戒賭。三人者，科頭跣足，衣不蔽體，貌粗鄙，語游滑，門者拒之。中一人曰：「但白汝主，無恐。」始白翁，翁怪其人，曰：「試令入。」既入，問所自來，曰：「自京師。」問何業，曰：「業賭。」翁啞然笑曰：「業賭者，乃能勸人不賭耶？」一人曰：「此所謂以毒治毒也。」曰：「敢問何說？」曰：「吾三人者，博場名手也。居京師數十年，以賭獲財無慮数十萬，無局不贏，贏無不以千金計。後京師人見吾三人來，輒望而去，無樂與賭，吾等前所得財，既應手散去，今無人與賭，即無以為生。適聞公有是命，故來謁，思以吾等絕技教公子。公子博必贏，自無人敢與賭，則賭不戒自戒，而家可保矣。」翁喜曰：「然，請如命。」令子就學。二人又迫翁立券為據，許公子絕賭而酬以家產之半，翁立從之。三人居其家，朝夕教公子賭訣。二年，使出與人賭，無敢敵者。公子遂不復賭，三人乃領產而去。

 

　　　　尤展成勸人戒賭


長洲尤展成，名侗，嘗著戒賭文，其言極沈痛。文云：「天下之惡，莫過於賭。牧豬奴戲，陶公所怒。一擲百萬，劉毅何苦！今有甚焉，打馬鬬虎。羣居終日，一班水滸。勢如刼盜，術比貪賈。口哆目張，足蹈手舞。敗固索然，勝亦何取？約有三費，未可枚舉。既卜其晝，又卜其夜。寢尚未遑，食且無暇。不見日斜，寧聞漏下？讙呶辟寒，袒跣消夏。賓客長辭，琴書都罷。是曰費時，寸陰難借。三人合力，以攻一樁。兵不厭詐，敵必用強。殺機潛伏，詭計深藏。左顧右盼，千思萬量。精神恍惚，面目焦黃。是曰費心，終必病狂。一文半文，千貫萬貫。錙銖必較，泥沙無算。贏乃借籌，負或書券。家棄田園，祖遺寶玩。慳者不吝，貪者不倦。是曰費財，困窮立見。始作俑者，公卿大夫。退朝休沐，讌會相娛。點籌狎客，秉燭監奴。間同姬妾，角技氍毹。平章重事，豈在是乎？亦有儒生，厭薄章句。博弈猶賢，詩書沒趣。引類呼朋，攤錢爭注。赤腳無成，白頭不遇。文鬼誰憐，牌神莫助。富人長者，公子王孫。珠玉滿室，車馬盈門。呼盧白日，喝采黃昏。千金忽散，一畝無存。墦間乞食，泉下埋魂。至如商旅，間關萬里。競利錐刀，窺窬倍蓰。火伴誘人，牙行弄鬼。囊破吳山，身漂越水。夢斷嬌妻，饑啼稚子。其下市人，肩挑步販。體少完衣，廚無宿飯。脫帽遶牀，投馬翻案。登場醉飽，出門逃竄。賣兒鬻女，盡供撒漫。最恨奴僕，全無心肝。煖衣飽食，游手好閒。酒肴偷醵，房戶牢關。忙中作耍，背後藏奸。狐羣狗黨，非賭不歡。故賭雖百族，惡實一類。天理已絕，人事復廢。蓋以大滅小者不仁，以私害公者不義，式號式呼者無禮，佹得佹失者非智。分無貴賤，四座定位。上攀縉紳，下接皂隸。齒無尊卑，一家弗忌。父子摩肩，弟兄紾臂。閑無內外，男女雜次。繡閣拋妻，青樓挾妓。交無親疏，惟利是視。陌路綢繆，故人睚眦。四端喪矣，五倫亡矣。身家蕩矣，子孫殃矣。賭必近盜，對面作賊。戰勝探囊，圖窮鑿壁。賭必誨淫，聚散昏黑。豔婦絕纓，孌童薦席。賭必釁殺，弱肉強食。老拳毒手，性命相逼。戒之戒之，凡戲無益。今有貪夫，開肆抽頭。創立規則，供給珍羞。如張羅網，鳥雀來投。鷸蚌相持，漁利兼收。更有險人，合成毒藥。躡足附耳，暗通線索。彼昏不知，束手就縛。旁觀咨嗟，當局笑樂。人之過也，必藉箴規。惟耽賭癖，陽奉陰違。父師呵叱，妻孥涕洟。勇足拒諫，巧能飾非。貧而無怨，死且不辭。及至悔悟，靡有孑遺。嗚呼哀哉，誰為為之？吾聞此風，明末最盛。曰闖曰獻，又曰大順。流賊作亂，其名皆應。相公馬弔，百老阮姓。南渡亡國，不祥先讖。聖王在上，豈容妖氛。敢告司寇，宜制嚴刑。天罡地煞，大盜餘腥。誅不待教，有犯必黥。火其圖譜，殛此頑民。聖人設教，君子反經。慢遊用儆，驕樂當懲。人心禽獸，何去何存？借曰未知，請視斯文。」

 

　　　　郭節與子博


萬安縣賣酒者郭節，好博。無事，則與其三子終日博，諠爭無家人禮。或問之，曰：「兒輩嬉，否則博於他人家，敗吾產矣。」

 

　　　　郭節與客博


郭節以長者稱，客或橐重貲於途，大雪，不能行，聞郭名，趨寄宿。雪連日，郭日呼客同博，以贏錢買酒肉相飲噉。客多負，私怏怏曰：「彼乃非長者耶？然吾已負，且大飲噉，酬吾金也。」雪霽，客償博所負，行，郭笑曰：「主人乃取客錢買酒肉耶？天寒甚，不名博，客將不肯大飲噉。」乃取所償之負盡還之。

 

　　　　李恆齋惡博


善化李恆齋，名文炤，惡博，曰：「夫人破家蕩產，皆由於此。」家人有犯之者，必痛懲之。親友或以之娛賓，聞恆齋至，輒屏藏之。

 

　　　　霍亮雅一擲百萬


霍亮雅，曲周人。任俠嗜酒，一擲百萬。卒後，申鳧盟為之作傳。邑人劉津逮輓之曰：「門前債客雁行立，屋內酒人魚貫眠。」

 

　　　　杭堇浦好博


仁和杭堇浦以編修里居時，好博，攜錢數百，與里中少年博於望僊橋下。時武進錢文敏公維城視學浙中，詞館後進也。一日訪杭，前驅過橋下，文敏已從輿中遙見之，披短葛衣，持蕉扇，與諸少年博正酣。文敏遽出輿，揖曰：「前輩在此乎？」時杭方以扇自障，至是，知不可揜，即回面語曰：「已見我耶？」文敏曰：「正詣前輩宅耳。」曰：「我屋舍甚陋，不足容從者。」文敏固欲前，杭固卻之，遂別去。諸少年共博者始從橋下出，詫曰：「汝何人，學使見敬若此？」曰：「此吾衙門中後輩耳。」遂不告姓名而去。

 

　　　　顧賓臣得博進十二萬金

嘉慶乙丑，有盛某者殤其獨子，族人輒以立後嬲之，非盛所願也，乃思傾產以絕覬覦．因與狎客縱博半年，博負七萬金．同博者為之籌畫，十償以六，且準薄田折閱，計捐畝千五百餘．或謂此猶不及乾隆時顧賓臣之一夕十萬也．賓臣為小　侍讀八十外舉幼子，以四庫館謄鎳寓京師，與輦下諸豪士習，歲首，輒從事於博．自正月至四月百日中，得博進十二萬金，貯臥室高櫃，皆精繆足兌，無折色，無平短．浴佛日，博徒皆集顧齋，作長夜之戲．是夕，顧獨大負，遂一敗塗地矣．

 

　　　　龔定庵嗜博常負


龔定庵嗜博，尤喜搖攤。嘗於帳頂繪先天象卦，推究門道生死，自以為極精，而所博必負。
時杭州鹽商家，每有宴會，名士巨賈畢集，酒闌，輒於屋後花園作摴蒱戲。有王某者，是日適後至，見龔獨自拂水弄花，昂首觀行雲，有蕭然出塵之概。王趨語云：「想君厭囂，乃獨至此，君真雅人深致哉！」龔笑曰：「陶靖節種菊看山，豈其本意，特無可奈何，始放情於山水，以抒其憂鬱耳。故其所作詩文愈曠達，實為愈不能忘情於世事之徵，亦猶余今日之拂水弄花，無以異也。」語次，復云：「今日寶路，吾本計算無訛，適以資罄，遂使英雄無用武之地，惜無豪傑之士假我金錢耳。」王本傾慕其文名者，乃解囊贈之。偕入局，每戰輒北，不三五次，資復全沒。龔怒甚，遂狂步出門去。

 

　　　　趙菁衫嗜博常勝


趙菁衫觀察清才碩學，為道、咸間一代文宗。而嗜博成癖，術亦絕精，常勝不負，人至莫敢與角，則貸錢與之，負則再假，不責償也。一日不博，若荷重負，自幼已然。太夫人憂之，恐將敗行蕩產，以孤幼，未忍峻責。或進曰：「若博而不廢讀，無妨縱之。久之術精，何患便毀家。設術疏而好篤，則為患烈矣。」因聽其說，遂得博，讀益憤，少年掇高第，產亦得無恙。自言博之道，通乎《詩》、《書》，其要義則在大《易》「變動不居，周流六虛」二語也。

 

　　　　李朝斌博負三百金


咸豐時，粵寇擾湖南，陷長沙城一角。當事者乃傳令，有能搬一磚一石者，賞銀一兩。未幾，填平。時江南提督李朝斌方應募為兵，以健於奔走，獲賞銀幾三百兩。乃與諸人博，團踞屋簷下，以銅錢撥之，使轉覆於帽下，押其正反。俄而李銀盡，起視，燭猶未跋也。

 

　　　　苗沛霖以萬六千金作孤注


苗沛霖善博，嘗過維揚，訪知一大戶作囊家，苗持鉅金入。已博矣，苗以千金作孤注，不中，乃加倍，至以萬六千金作孤注。其人惶急不知所措，苗伸臂謂之曰：「可兒速來！」語竟，而苗果勝矣，掀髯大笑，目光四射，有如發電。其人噤不能聲，摒擋與之，無少缺。自是，無有與苗角者。

 

　　　　姚敦布以賭為業


步軍統領，俗稱九門提督，以緝捕盜賊、賭博為專責。然賭博徧九門，輒知之而故縱之，以歲有例規也。果偵有富室貴族在家聚博者，則番役往矣。其往也，恆以夜半，圍其前後門，獲之，械繫至署，閉之於班房，例以明晨候步軍統領蒞訊。被繫者輒賄番役，書其數於手條，約期取金。番役至是饗以盛饌，既醉飽，聽其歸。桐城姚敦布曾官湖南巴陵知縣，革職閒居，嗜賭，賭輒勝，乃以賭為業，日至賭坊，必大獲。坊主懼，願奉金為壽，止其博。於是姚月得千金，然不賭於坊而賭於宅。一日，番役掩捕貴介，姚在焉。貴介既循例納賄，饗盛筵。姚佯醉而臥，鼾聲起。一役呼之，趣令去，姚曰：「將何之？」役告以彼等皆去，姚曰：「爾固謂明當候審，何釋之也？我必俟堂訊。爾今夜所得，亦當陳於官。」役恫嚇之，姚曰：「爾輩亦知姚四寶為何如人耶？今敢爾，當俟官至呼冤耳。」役戰慄，求勿聲，姚曰：「非有以慰勞我者不可。」乃挾千金歸。四寶者，姚之咳名也，其字為賦彤。

 

　　　　駱文忠戒博


駱文忠公秉章，初名駿，花縣人，家南海之佛山。幼孤貧，以授徒為生。喜冶游，不修褊幅。善歌，每引吭，人謂其得生腳正音，有「小生駿」之號。廣州賭風以佛山為尤甚，文忠染於污俗，亦嗜博。又博徒以賂遺紳士者，亦間索陋規於博徒，不應，則告官懲之，故博徒懼之如虎。及入官，則矢志力戒，絕不一為。

 

　　　　江忠烈戒博


江忠烈公名忠源，少時，游於博徒，屢負，至褫衣質錢為博進，間亦為狹斜游，一時禮法之士皆遠之。其用兵以略勝，在中興諸臣之右。初至京師，人未之奇也。惟黎樾喬侍御見之，即言此人必死於戰場，人亦不之信，亦不知其以何術知之也。其下第回南時，三次為友人負柩歸葬，為人所難為。曾文正以此賞之，令閱儒先語錄，約束其身心。忠烈謹受教，然冶游自若也，而博則矢志力戒。偶過友人許，聞戶外有牌聲，輒望望然去之。

 

　　　　李勇愨戒博


湘鄉李勇愨公成謀，家貧，初以補釜為業。聞曾文正創水師，往應募，從征湘、鄂、豫章。咸豐丁巳，克湖口、彭澤，擊馬當，攻安慶，破大通，下銅陵，所在有功。光緒辛卯，卒於福建提督任所。
勇愨與其兄皆嗜博。母死，無以殮，戚友醵金與之。二人得錢，即相與謀曰：「此區區者何足以殮母，不如博，博而勝，當為吾母購良櫬，擇吉地，大會親友以榮之。」皆曰：「善。」即持赴博場，不半日，盡傾其囊，而母尸猶在堂也。二人徬徨終夜，計無所出，即裹其敝衣，舁赴山坳，藁葬之。
勇愨既貴顯，即戒博，宦蹟所至，絕不以博具自隨，署中人亦相戒無敢犯。

 

　　　　龍鳳白


黃仲弢學士紹箕在張文襄公之洞幕中，一日，得文芸閣學士廷式自漢口手書，曰：「芝生、竹岡、建侯三侍郎有書致問，請即渡江，商同裁答。」黃去，則文款以手譚之局。黃因問：「芝生、竹岡、建侯何解？」文曰：「此三人之姓，合之則為龍鳳白。」蓋借龍湛霖、鳳某、白桓三人之姓為隱語也。

 

　　　　徐某戒博


海寧硤石鎮徐翁以賈起家，善候時轉物，錙銖必較，雖親戚弗顧也。生一子某，喜博，私取父錢以博進，日必數萬。徐患之，不能禁。其地故有廣善堂，歲十一月，則舉野外無主之棺及雖有主而其子若孫貧不能葬者，為瘞之，然資用不充，不能周徧。徐過之，忽心動，亟以所置良田三百畝助義舉。或問其故，曰：「吾子不肖，不數年，吾田盡矣。與其供不肖子千金一擲，何如為掩骼埋骴之用乎？」已而其子博益豪，徐乃儲錢數十萬於室中，謂其子曰：「博而負，固宜償，吾室中錢任若取之。然博徒安可使入吾門，令其止門外，若自取錢與客可也。」於是博徒日集於門，其子以緡貫錢，負之，由堂塗出，日數十次，憊甚。且視室中錢，始則充牣，繼且垂盡，不能無顧惜，歎曰：「出之不易，入之不更難乎？」乃對其父流涕，矢不復博，終身勤儉過其父，家乃益饒。

 

　　　　蛇公榮嗜博


粵伶蛇公榮嗜博而懼內，歲得唱資甚鉅，其婦輒先期索其半於班主，以給家用，餘則任其付之博場。博而負，輒大憤，演劇益奮，蓋藉高歌以抒牢騷也。故凡觀劇者，輒希望其賭敗焉。

 

　　　　汪淵若好博


陽湖汪淵若太史洵以鬻書僑申江，人以其為翰林也，爭購之，歲入可萬金。然好博，硯田所入，到手輒罄。以指得之者，仍以指失之，不屑為守財虜也。

 

　　　　籤捐票


我國之有發財票，自粵商江南票始。迨湖北籤捐票出，事事以官法部勒之，而局面為之一變。商辦者開彩時，所司登記號碼，喝報彩目之人，僅公司一二小司事為之。湖北則由總督委司道代辦其事，以示鄭重。翎頂輝煌，冠裳璀璨，遂令若輩驟增身價焉。
籤捐二字，源於日本，蓋日本稱彩票為富籤也。

 

　　　　山票


粵東有山票者，其注用《千字文》首篇一百二十字，較白鴿票多四十字。猜買者以十五字為限。每次開三十字，收票可至數十萬條，每條須銀一角五分，於數十萬條中，取中字最多者得頭彩，同中同分。票盛時，頭標可得數萬圓。其支配之法，以全票分為十，除票餉開支外，其餘悉數充彩，故多寡之數不能預定。每有以數百人而同分一頭標者，一人僅分百餘圓，或數十圓，轉不如二三彩獨得之鉅。蓋如以中八字者為頭標，而此屆中八字之票乃有三百人之多，則頭標即為三百人所分矣。如以中七字者為二標，而中七字之標僅有一人，則二標即為一人獨得矣。餘可類推。
廣州極貧之人，或有不入番攤館者，而山票則無人不買，蓋以每票僅售一角五分，得標者可獲利至數十萬倍，故人人心目中，無不有一欲中山票頭標之希望也。

 

　　　　女子地鋪會


廣州西關寶善坊附近，有大家之女眷、女僕等所開地鋪會。其法如開三圓之會者，會頭每一次收地鋪銀一圓半，月開五六次或三四次。為會頭者，每月開某字頭之會，或數十字或十餘字亦不等，故無日不開會，無地不開數會也。西關左右之婦女，充會頭者數百人，其中深閨婦女為所引誘者，不可枚舉。寶善坊蔡三姑者，作會頭以數百計，各處會項數目，約值銀幣四十餘萬。

 

　　　　骰子之博


骰子，賭具也，古曰擲摴蒲。今以骨或象牙為之，成正方形，六面分刻一二三四五六之數，擲之，有四數者為紅色，餘皆黑。擲之於盆，視其轉止，以所見之色為勝負，故亦稱色子。相傳為魏曹植所造。本止有二，謂之投子，取投擲之義。質用玉石，故又謂之明瓊，所謂投瓊者是也。唐時加至六，改以骨製，始有骰子之名。溫庭筠詩「玲瓏骰子安紅豆」是也。

 

　　　　搖攤


搖攤，以骰置器中搖之，蓋即唐時之意錢。以四數之，謂之攤錢，又曰攤蒲，亦可隨手取數十錢，納於器而計之。每四枚為盈數，統計餘零，或一或二或三或成數，分為四門，以壓得者為勝。

 


　　　　羣仙慶壽圖


乾隆時，高宗嘗於幾暇，取《列仙傳》人物，繪《羣仙慶壽圖》，用骰子擲之，以為新年玩具。

 

　　　　擲狀元籌


骰子角勝之道，種種各異，每視其所擲，為籌之得失高下。有曰擲狀元籌者，用籌馬，以緋多者為勝。別有全色、五子一色、合巧、分相、不同、馬軍、四序等名，次第俱得勝彩。
最大者曰狀元，為六十四柱。次差小，曰榜眼，曰探花，各三十二柱。遞至秀才，最小者僅一柱。局畢計籌，以分勝負。別有一籌，曰場譜，開載得失高下之數，以杜爭競。

 

　　　　擲陞官圖


《陞官圖》，博具也，列京外文武大小官位於紙，有專載文官者。擲骰子，計點數采色，以定升降。古謂之彩選，相傳始於唐之李郃，其實漢時已有之。宋人劉敞撰有《漢官儀新選》一卷，則此戲由來已久。又宋人稱之為《選官圖》，陳垓有「擲得么三監嶽廟，恰如輸了《選官圖》」句。
擲《陞官圖》，用局道，最重第一擲，為進身之始。六子以四為德，以六為才，以二三五為功，以么為贓。遇德則超遷，才次之，功亦陞轉，遇么則降罰。

 

　　　　劉繼莊欲自製陞官圖


劉繼莊嘗客衡山縣署，度歲，日聞堂中擲《陞官圖》聲以博歡笑，因欲取兩漢、魏、晉、南北朝、隋、唐、宋、元之選舉職官，各為《陞官圖》一紙、《陞官圖說》一冊，置齋中，謂：「節日暇時，病餘課畢，以此自遣。久之，而歷朝選舉職官考課銓選之法，皆了了矣，亦讀史之一助也，賢於博弈遠矣。」

 

　　　　擲攬勝圖


《攬勝圖》者，以骰一枚擲之，為閩人高兆所撰。以么為詞客，二為羽士，三為劍俠，四為美人，五為漁父，六為緇衣。分馬既定，齊集勞勞亭，挨次遞擲，照點前行。詞客至瀛洲止，羽士至蓬萊島止，劍俠至青門止，美人至天台止，漁父至桃源止，緇衣至五老峯止，其局蓋亦脫胎於《陞官圖》也。

 

　　　　擲老羊


擲老羊，一名趕老羊。法以骰六枚投盆盎，其三枚點數既相符，乃得據而分勝負。遍考《五木經》、《雙陸譜》，不詳其例，蓋於盧白雉犢梟之外，別開生面者。或曰，博徒多作偽誘人，落其陷阱，則加以趕豬名號，豬與羊同類，趕老羊者，殆若輩之隱語歟？有謂羊者洋也，俗以銀幣為洋錢。伏臘弄麞，相沿已久，擲者其如北齊劉毅之無擔石而一擲千金乎？
博時分朋列座，以一人輪流為樁，餘皆出注。

 

　　　　擲挖窖


有曰擲挖窖者，以骰為之，即視同色之三子，計其大小以為勝負，如過四子五六子皆同，則更勝。

 

　　　　莊方耕帳中擲骰


莊方耕侍郎存與將計偕入都，苦無資，不得已而糾一會。屆期，戚友咸集，僕告主人有疾，不可以風，請諸客先擲，而主人於帳中擲之。蓋方耕昉狄武襄兩面錢故智，預置一骰盆同式者，布置六赤， 【 見李洞集。】 俟移盆帳中，故為一擲，俾眾聞聲，則亟易預置之盆出以示客，弗疑也。咸稱賀，遂得貲。洎客散，視頃間故擲之盆，則亦六色皆緋，殊自喜。是科以第一人及第。

 

　　　　紙牌之博


紙牌之戲，前人以為起自唐之葉子格，宋之鶴格、小葉子格。然葉格戲，似兼用骰子，蓋與今之馬弔、游湖異矣。世人多謂馬弔之後，變為游湖，亦非也。二者一時並有之，特馬弔先得名耳。
明時即有紙牌，其名甚多，曰空湯瓶，曰半齾， 【 五割切，缺齒也，又器缺也。】 亦曰齾客，又曰枝花， 【 謂花未成果，其自一至九咸呼為果。】  【 音速。】 又作??敕， 【 音嗔。】 豹則有半豹、天豹。且自一至九，刻畫其邊圉曰刻畫品，各有其名，一為截角，二為斜眼，三為豹牙，四為內缺，五為雙白，六為雙箸，七為斜齒，八為外缺，九為弦月。又有曰駮，曰虎，曰??窮， 【 亦作邛，又作窮。】 曰劫，又曰穿山鉀，曰駕，曰??付， 【 音付。】 亦作羊?尃， 【 又作富。】 曰雄三九，曰真君三三，曰少君，與夫馬弔之所為大小公突、雌突，晚近以來，知其名者鮮矣。

 

　　　　紙牌之碰和


紙牌，長二寸許，橫廣不及半寸，其製仿馬弔牌而損益之。四人合局，曰碰和，江、浙間盛行之。
博時，聚客四人，案設罽旃，乃出戲具，拈一人為首，以次抹牌，每人各得十頁，謂之默和。餘二十頁，別一人掌之，以次分遞在局者，謂之把和，亦曰矗角，因其在座隅也。其法，以三四頁配搭，連屬為一副，三副俱成為勝。兩家俱成，以拈在先者為勝。凡牌未出皆覆，既出皆仰，視仰之形，測覆之數，以施斡運，則在神而明之。又或於六十頁之外，更加一具，為一百二十頁，則每種各四頁。或更加半具為一百五十頁，則每種各五頁，可集五六人為之。每人各得二十頁以外，其餘頁皆掩覆，次第別抹以備棄取。名曰碰和，原本默和之法而推衍之。抹得三頁同色者曰坎，曰碰，四頁同色者曰開招，五頁同色者最難得，曰活招。相傳為明末人在囹圄中所製，藉以自遣者，故有此等名目。或就其中數頁間，塗以金，抹得者，以一頁代二頁，謂之碰金和。明末士大夫多好之。又有曰獻、曰闖之目，方言俚語，不能具舉，而識者以為流寇之讖，亦異聞也。

 


　　　　紙牌之游湖


游湖之戲，除用骨牌者外，又可以紙牌為之。凡六十頁為一具，頁各有偶，共三十種，分三門，曰萬貫，曰索子，曰文錢，皆自一至九，為二十七種。餘三種，曰么頭。其一萬貫、一索子、一文錢，亦曰么頭。萬貫皆繪人形，索子、文錢則各繪其形製。

 

　　　　打撲克


撲克，歐美葉子戲之總稱，有種種名目，亦以紙為之。其用擲色為游戲者，以五骰擲點為勝負。其次序，有對子、雙對子、三同全手、 【 即三同兼對子。】 四同全色等名目。亦有用紙牌者，分一點、王后、兵士、僕從、十點、九點等名目，其花色有四種。游戲時，人取五張，其采以同花順色、四同、全手、同花、順色、 【 即不同。】 三同、兩對、對子為次序。
達官貴人之豪賭，以此為最，一擲萬金，日夕數次者，時有所聞。富商巨賈，漸亦尤而效之，京師、天津、上海、漢口皆盛行。若夫鄉曲小民，則未敢冒昧從事，蓋既不欲自削其脂膏，而又不能慷他人之慨也。及宣統末，商賈士庶亦尤而效之矣。

 

 

　　　　骨牌之博


骨牌之大者，不及寸許，截牛骨鑲竹或木為之，精者間用象牙，故又名牙牌。正面鏤竅，如骰子式。每頁，用骰子兩面所鏤而錯綜之，凡三十二頁為一具。頁各有耦，惟八點以二六與三五為耦，七點以二五與三四為耦，六點以二四與三點之么二為耦，謂之武牌。餘皆文牌，自為耦。《正字通》以為宋徽宗宣和庚子年所設，高宗時下詔，頒行天下，謂之骨牌，即葉子戲也。俗名鬬牌，亦曰抹牌。
凡戲具，皆須糾率同志，惟骨牌亦可以獨坐自怡，或旅館蕭寥，或蓬窗寂靜，未攜書籍，更鮮朋歡，時一拈弄，足以消遣。其名有打五關、相 【 去聲。】 十副、拆塔、掘藏、喜相逢、拾元寶、牽虱鑽等目。若遇二三人及四人同坐，推一人為首，次第抹牌，以三頁配搭為一副，取五子一色、合巧、分相不同等名，與六骰采色正同，謂之游湖。或於三十二頁之外，加倍而又半之，為八十頁，則每種各五頁，又以武牌三六、四五等均作每種五頁，與文牌同，則又加二十五頁為一百五頁，亦曰碰和。或以天地人和等牌為將， 【 去聲。】 抹得者倍采。或就其中數頁，添刻花枝，以一頁當 【 去聲。】 二頁，謂之碰花將 【 去聲。】 和。或於百五頁之外，別製一頁，或兩三頁，素面而繪以雜彩，可隨意呼為某牌，以其未有鏤點也。抹得者輒勝，謂之如意君。大耍彷紙牌之法，特小有異同。今以所鏤之點繪於紙而抹之，形製大小，一如紙牌，不用牙與骨矣。
天牌，重六也。地牌，重么也。人牌，重四也。和牌，么三也。配以三六與四五各九點為天九，三五與二六各八點為地八，三四與二五各七點為人七，么四與二三各五點為和五，么二與二四為至尊。其法，以四人用牌一具三十二頁，每人各得八頁，以大擊小。特文武二門各不相統，故擅長者能以小制大。文武去留之間，貴有審斷，所重最後一出，勝者舉全功焉，謂之搶結。名曰打天九，又名打四虎者，其法小變。打天九之法，與馬弔牌頗近。
游湖，一曰游和，對於碰和之和而言也。亦曰由吾，謂可任己意也。其牌為六十葉，康熙時始盛，然前人用三十葉。其曰看虎， 【 一名鬬虎。】 曰扯三章，曰扯五章者，即遊湖也。 【 杭之西湖，蘇之虎邱，揚之紅橋，其船皆曰湖船，客皆曰遊湖。馬弔取乘馬之義，遊湖取乘舟之義耳。】 其見於載籍者，為唐蘇鶚《同昌公主傳》、宋歐陽公《歸田錄》、馬貴與《經籍考》、王闢之《澠水燕談錄》、四水潛夫《南宋市肆記》，《宋史?藝文志》、《遼史?穆宗本紀》，明方密之《通雅》、吳梅村《綏寇紀畧》、顧寧人《日知錄》、周坦然《觀宅四十吉祥相》、周櫟園《因樹屋書影》、王文簡《分甘餘話》、王敬哉《冬夜箋記》、申鳧盟《荊園小語》、鈕玉樵《觚賸》、呂種玉《言鯖》、孫之騄《二申野錄》、高江村《天祿識餘》，而如《通雅》所引之《咸定錄》，惠棟《漁洋詩訓纂》所引之《品外錄》，則猶未之見也。其獨成一書者，則有汪伯玉《數錢葉譜》一卷、潘之恆《葉子譜》一卷、《續葉子譜》一卷、黎遂球《運掌經》一卷、龍子猶《牌經十三篇》一卷、《馬弔腳例》一卷，皆明人所著也。

 

　　　　鄭扶曦作混同天牌譜


鄭扶曦作《混同天牌譜》，仍涑水牙牌之目，行弇州馬弔之法。其人則有樁有閒，其政則有開沖有色樣。其取名混同天者，以為天道杳茫，同於混沌，或多才而抑鬱，或弇鄙而尊榮，誠不知彼蒼者天，意果何屬？而吾儕必欲以是非可否，與混沌者相攻，則亦何益之有。曷若模稜俯仰，降志辱身，付可否於兩忘，置是非於不校，模糊落莫，與造物者同遊於混沌之天，聊借樗蒲以消永日耳。扶曦，名旭旦，歙縣人。
舊譜止三十二扇，其雜牌無對，二六、三六錯對，於義無取。此增二十四扇，自無而單，自單而重，亦如卦爻之相摩盪也。
注數　牌以白為貴，出色兩扇俱白者最貴，賀十二副，一扇，賀六副，半扇，賀三副。中間成牌者，白周圍正數，五副之外，仍賀五副。其餘周圍但有白者，五副之外，仍賀三副，分相，三副之外仍賀三副。餘凡有白成牌者，每白一方，賀一副。其天地人和出色，及斷么、絕天、不同地、不同順、不同雙、小不同等，俱照舊五副六副。至若對子三副，乾紅墨廿二二副，天地分天廿三四副，亦俱照舊譜。惟大四對以下八扇色樣，俱賀十副，八同賀八副，七同賀七副。凡遇七同以上大色樣，不論樁閒，到手即攤，聽取二扇。看沖中間成牌者，復許推班出色。至若六白，則賀十二副，七白賀十八副，八白賀廿四副，沖出一白即加賀六副，隔色不算。其七同八同沖出，一同加賀二副，隔他色亦不算。至於亡牌，但有白一方，即免亡二方，以上每方亦賞一副，總之以白為貴也。
鋪法　三人至六人鋪，則立樁家，照出色開沖，白沖白，么沖么，二沖二，三四五六沖三四五六。沖出副數，即照出色白算，三點算，一閒家俱出。其六副以下色樣，樁家得之，則閒家俱賀，閒家得之，則樁家獨賀。若七副以上大色樣，不論樁閒俱賀。其或樁家亡牌，則閒家色大者奪沖，所沖副數，樁家獨出。若七人同鋪，則不能看沖，止賽色樣而已。此其大較耳，神而明之，則又存乎其人。

 

　　　　打天九


骨牌之戲，乃骰子之變，故《宣和譜》以三牌為率。三牌，乃六面也。後人打天九之戲，見於明潘子恆《續葉子譜》，謂分華夷二隊，至今猶然。譜云：「近叢睦好事家，變此牌為三十二葉，可執而行。」按此，則今人骨牌碰和之濫觴也。叢睦，乃杭州地名，當時多鉅富者。大凡遊戲之事，必自富貴人倡之，此與詩窮而工，可反觀也。

 

　　　　骨髀中有剝皮賭


骨牌之牌九，如接龍，勝負頃刻，出入極鉅。嗜此戲者，北人為多。嘗有衣冠齊楚者，入此局中，一剎那間，赤膊而出，蓋大負矣，俗呼之為剝皮賭也。

 

　　　　馬弔


馬弔始於明天啟時，尤西堂，李杲籽皆以為南都馬，阮之讖．後之麻雀，不知其何義耳．
《馬弔譜》作於李嗣鄴。有曰《葉譜》者，較李譜為詳，首有弁言，為乾隆癸丑中秋日斗橋學人書於長水署齋，小品甚佳，讀之如見知心合坐、紅妝點籌之狀况也。序云：「中郎瀟洒，曾選勝於手談；太史才華，每寄情於齒數。自來小道，亦足觀摩：何事適情，始稱遊藝。葉子戲者，其格昉於唐初，厥後易名馬弔。襲陳編而摘取，垂大名者四十人；通《易》象之神奇，演成類者六十卦。偶繙稗史，製自名姬。藉繡闥之錦心，翦紅割翠；助菊齋之逸興，角智爭新。羅列英雄，玩諸指掌；裁成花樣，錫予嘉名。方其肆筵既設，知立品之綦嚴；迨夫三耦既同，自有條之莫紊。秋山紅樹，聽落葉以無聲；春雨禪燈，散空花以安在？暑牕簾捲，羽扇忘揮，暖閣鉤藏，圍爐能設。是真韻士之良緣，懽場之一助也。顧小懲大勸，立法者具有爰書；而擇精語詳，折衷者要歸至當。庶懸正鵠，勿類忘筌。退菴主人網羅舊譜，採輯諸家，商及同心，都為一集。義蘊畢周而無憾，條理實備其大成。手示一編，幸解人之可索；光分四座，欲辨言而幾忘。僕本情多，自慚才短，類臨淵之獨羡，竊見獵而自怡。日登大疋之堂，奪標未得；喜附羣公之後，珥筆何辭？試為通變無方，知遊戲亦歸三昧；但令鞭心入芥，使薄技亦可旁通。爰列駢詞，登之簡首。」
康熙時，士大夫喜馬弔，其牌之橫縱幅，較紙牌為稍廣，繪畫雕印並同。凡四十頁為一具，一頁為一種。分四門，自相統轄，曰十萬貫，曰萬貫，曰索子，曰文錢萬貫。索子□文錢萬貫皆始於一，尊於九，各九頁。十萬貫自二十萬貫始，至九十萬貫、百萬貫，千萬貫，尊於萬。萬貫共十一頁，繪人形，與十萬貫同。文錢一門，最尊者空湯，次枝花，次一二以至於九，亦共十一頁。文錢中空湯亦繪人形，並舉《水滸傳》宋江諸人以實之。古云馬掉腳，明代或訛腳為角，謂四門，如馬之有四足，失一則不可行，約言之曰馬掉，後又改掉為弔。古有《打馬格局》、《打馬圖式》，至康熙時，已皆不傳。
博時，四人入座，人各八頁，以大擊小而現出色樣，及餘八頁衝出色樣，出奇制勝，變化無窮。四門最尊者曰賞，次為肩，最小者為極。賞、肩、極上桌，皆可配成色樣。色樣有大小，名稱毋慮數十角。戲雖多，惟此最為韻事，入局者氣靜聲和，無容爭競，故其名曰無聲落葉。黎某謂思深於圍棋，旨幽於射覆，義取於藏鉤，樂匹於鬬草，致恬於梟盧拋擲，非按譜深索，則不能悉其委曲，淺夫穉子廝養之卒，不足以與此也，故士大夫尚焉。

 


　　　　張文端惡馬弔


桐城張文端公英惡博，尤惡馬弔，嘗鎸一石章曰「馬弔眾惡之門，習者非吾子孫」，所藏書卷圖畫悉印之。

 

　　　　叉?雀


?雀亦葉子之一，以之為博，曰叉?雀。凡一百三十六，曰筒，曰索，曰萬，曰東南西北，曰龍鳳白，亦作中發白。始於浙之寧波，其後不脛而走，遂徧南北。筒，《正韻》「徒弄切，音洞，簫無底也，通則洞。」蓋筒即洞也，象其形也。索，《爾雅》「大者謂之索，小者謂之繩。」索取其貫，所以貫其筒也。《書?牧誓》傳：「索，盡也。」《周禮?夏官》注「索，廋也。」《禮記》注「索，散也。」三者皆非本旨，故不加說。萬，《前漢書?律曆志》：「記於一，協於十，長於百，大於千，衍於萬。」萬者，記其數也。萬或作万。《六書正譌》「或省作?，非。」則俗字之誤也。龍鳳白，唐李翱《五木經》：「厥二作雉。」註，烏也，即鳳之類也。《五白涇》又曰告白，曰白厥莢八，白之類也。中發，當是《中庸》「發而皆中節」之義。東南西北，《晉書》：「王獻之數歲，嘗觀門生摴蒱，曰：『南風不競。』門生曰：『此郎亦管中窺豹，時見一斑。』」當是東南西北之始。抑又思之，?雀，馬弔之音之轉也。吳人呼禽類如刁，去聲讀，不知何義，則?雀之為馬弔，已確而有徵矣。宋名儒楊大年著《馬弔經》，其書久佚，是馬弔固始於宋也。筒，陰象也；索，陽象也；萬，數之極也，蓋本飲食男女之意也。其後以楮易竹，遂稱葉子，繪梁山盜一百八人於上，時尚無中發白東南西北也。至國朝，淮揚鹽賈盛行此戲，陶文毅嘗禁絕之。鹺商乃改繪梁山盜宋江貌如陶文毅，並其女公子。粵寇起事，軍中用以賭酒，增入筒化、索化、萬化、天化、王化、東南西北化，蓋本偽封號也。行之未幾，流入寧波，不久而遂普及矣。
光、宣間，?雀盛行，達乎諸侯大夫及士庶人，名之曰看竹，其意若曰何可一日無此君也。其窮泰極侈者，有五萬金一底者矣。 【 一底猶言一局。】 會稽陶心雲觀察濬宣作長篇詠之，託恉鑑誡，迻錄如左：「罡風吹鳥名鵂鶹，無晝無夜號啾啾。飛向人間啄大屋，賓客歡笑妻孥愁。一啄再啄金屋破，啾啾唧唧號未休。初翔江之右，倏忽騰九州。問制何自始，易竹乃廢紙。非簺亦非蒱，無盧亦無雉。索長矩方規以圓，自一至九環無端。馬融《六簙賦》所遺，李翱《五木經》久刪。呼龍喝鳳揣梅竹，四座鳴對聲關關。鵂鶹來，歡顏開，蒲桃美酒夜光杯，屖筯饜飫鸞刀催。金璫翠鈿名姝陪，蕭筦哀音?今??集吅豗。賓極歡，主大醉，華燈四照開博臺。鵂鶹去，雞號曙，勝者忻忭負皇遽，面色如土不敢怒。脫下鷫鸘裘，低首長生庫。到門踟躕慚婦孺，誓絕安陽舊博侶。明朝見獵眉色舞，梟化為狼蝮為蠍。破人黃金吮人血，枯魚過河泣何及。自言我本不祥物，方將取汝子，弗僅毀汝室。吾聞東晉陵夷銅駝沒，大地五胡亂羌羯。士夫飲博供清譚，牧豬奴輩亡人國。桓桓我祖長沙公，取投簙簺江流中。天地鼎沸人消搖，千年時局將毋同。沈沈大夢真竹醉，白晝黃昏為易位。咨余往射豈得已， 【 用韓句。】 梟驚墮梁魂破碎。血其爪肉貫翎翅，焚滅鷇卵斷?類。君不見萬國人人習體操，彊身彊國五禽戲。」
又有以詩詠其事者云：「?雀何難打，祇求實者虛。逢和須要算，死聽不為輸。三項家家大， 【 中發白。】 雙風對對符。自摸清一色，喜煞牧豬奴。今日贏錢局，排排對子招。三元兼四喜，滿貫遇全么。花自槓頭發， 【 槓後開花者，開槓後自摸和成也。】 月從海底撈。 【 僅餘一張牌自摸自成者，謂之海底撈月。】 散場須遠避，竹槓怕人敲。素有盤龍癖，得閒打八圈。上家六合佔，本位自輸錢。勒子看人倒， 【 三百符謂之倒勒，又謂之勒子。】 病張攤我拈。 【 三項大張難於打出者，謂之病張。】 不如加兩點，或可有莊連。又唱竹林戲，謳歌逸興賒。 【 泰州打牌者，率有唱牌之癖，如西風則曰西瓜玻瓈泡，北風則曰北關橋下水滔滔之類。】 四圈輸八弔，一客累三家。包子連連喫， 【 謂冒險打出大牌，人竟和下，則打之者包全抬。】 頭兒屢屢拿。不愁輸得苦，明日早來些。 【 俗云，不怕輸得苦，單怕缺了賭。」】 

 

　　　　孝欽后好雀戲


孝欽后嘗召集諸王福晉，格格博，打麻雀也．慶王兩女恆入侍．每發牌，切有宮人立於身後作勢，則孝欽輒有中發白諸對，侍賭者輒出以足成之．既成，必出席慶賀，輸若干，亦必叩頭來孝欽賞收．至累負博進，無可得償，則跪求司道美缺，所獲乃十倍於所負矣。牌以上等象牙製之，闊一寸，長二寸，雕鏤精細，見者疑為鬼斧神工也。

 

　　　　孝欽后製擲骰圖


《擲骰圖》，名八仙過海，乃各省地圖，有呂仙、張仙、李仙、韓仙等，皆男仙也，女仙惟何仙一人。擲時，有牙籌八根，直徑一寸半，厚不過一寸四分之一，上刻八仙名，八人各執一籌。若僅四人，則每人執二根。中置一碗，以點之大小定高下，分省得三十六點者最大，本仙即往游浙之西湖，么二三最小，擲得者出局。何人游畢各省先回大內者，即贏家也。孝欽后特製之以為宮中之玩具。

 


　　　　王治馨與客作雀戲


宣統時，王治馨充奉天巡警局總辦，局員中有彭某等三人，恃寵驕蹇，同人側目。一日，王自局歸，有二客造王寓，欲作雀戲，而少一人，俗所謂三缺一者是也。乃命左右以電話招之曰：「叫大渾蛋。若已他出，二渾蛋、三渾蛋皆可。」二客大愕，詢何人。王曰：「吾局多渾蛋，恉嗜博，此乃渾蛋之尤者，故以大二三別之耳。」

 

　　　　番攤


博具有以制錢代骰及骨牌、紙牌者，曰番攤。先用數百錢磨擦光潔，置席間，隨意抓錢若干，以銅盅覆之，分么二三四四門，令眾人出資猜之。注齊，去覆，以細竹枝扒錢使開，四文一次，扒賸一文，即以決中否，定輸贏。中者，孤注償三倍，黏則倍償，串角、大面，各如數償之，謂之抓番攤，即古之攤錢也。較諸銅寶、搖攤，則公平無弊矣。

 


　　　　廣州有番攤館


廣州有番攤館，以兵守門，門外懸鎂精燈，或電燈，並張紙燈，大書「海防經費」等字，粵人所謂奉旨開賭者是也。尤大者，則嚴防盜劫，時時戒備。博者入門，先以現金或紙幣交館中執事人，易其籌碼，始得至博案前，審視下注。博案之後，有圍牆極厚，中開一孔，方廣不及二尺，博者納現金，執事人即持現金送入方孔，而於方孔中發遞牙籌，如現金之數，博者即以牙籌為現金。博而勝，仍以原籌自方孔易現金，雖盈千累萬，無不咄嗟立辦。故極大之博場，一日之勝負雖多至數萬數十萬，而無絲毫現金可以取攜，即有盜賊奪門而入，亦不能破此極厚之金庫，以掠現金也。
門外無商標，僅一木牌，長約一尺，牌上書「內進銀牌」四字。其勝負極鉅者，則書為「內進金牌」。蓋所謂金牌者，每注必以銀幣五元十元為起點，銀牌則以一元為本位，一元以內，用小銀幣，不得以銅幣下注也。其最下者，則標明「內進銅牌」，為下等社會中人賭博之處，銅幣、制錢皆可下注，不論多寡也。此外尚有所謂「牛牌」者，即一錢不名之人，亦可入局，勝則攫貲而去，不勝則以衣履為質，再不勝則以人為質，如終不勝，則博者即無自由之權，而受拘禁，勒令貽書家族親友，備資往贖。視其離家道里之遠近，限以日期。如過期，即有種種方法之虐待，有被虐而死者。如贖金不至，乃即載之出洋，販作豬仔。岑雲階制府春煊督粵時，以為牛牌之陷人，直與大盜之擄人勒贖無異，遂嚴令禁止，犯者按照置大盜之例，立時正法。一時殺數十人，牛牌之風大戢。
城內外之館，多至六七百處，歲輸餉於政府，約銀幣一千一二百萬圓。然政府實收者，不過四百數十萬，餘則悉飽官吏兵役之私囊。承商以後，繳餉數百萬，圓官中規費減為二成，其利皆為商人所得矣。
同、光間，廣州有候補官某者，終日無所事事，而起居衣食頗有餘裕，人咸怪之。後始知其日必往番攤館，稍贏即去。次日又往他家，亦以前法行之，約一二月而一周。所入頗足用，而賭徒亦竟無知其姓名者。
宣統庚戌，粵人以番攤害鉅，公請永遠禁止。時督粵者為張堅白制軍鳴歧，甚韙其議，遂於辛亥春奏準停止賭捐，即日實行，省內外番攤館千餘家，一律禁閉。然私開攤館，潛納陋規者，猶未絕也。當時粵人之言曰：「明知事至今日，我國必亡，即使禁賭，亦未必能救亡國之禍。然使他日後人議論，謂吾等粵人不知賭博之害，至於亡國，甚可恥也。亡國一也，不如及此尚未亡國之前，先行禁賭，以見粵人非不知賭博之害也。」

 

　　　　澳門有番攤館


澳門雖為葡屬，以接壤廣州之故，而賭風亦甚，番攤館所在皆有。其嗜賭者，固日必一往，以求博進，即偶爾涉足者，招待之善，禮儀之恭，他處皆不能及。且專雇有代博之人，為客下注，且必為客勝，不勝則代任其責。於是一方代博，而一方則為客預備酒肴、鴉片，恣其啖吸，並招妓為客侑酒，客乃大樂。至博罷，具帳籍以進，則客之博注果勝，第為數不多，而加以酒肴、鴉片及纏頭之資，則客必出銀幣數圓或十數圓也。

 

　　　　壓寶壓扠


壓寶者，以一制錢閉之於盒，分青龍，白虎，前，後四方之位，以錢壓得寶字者為勝．壓扠者，掉兩錢使撇旋，伺其將定，以手捺之．亦分四門，兩陰也，兩陽也，若一陰一陽，則名曰扠，內一錢色稍赤，赤者得陽，曰前扠，得陰，曰後扠，壓得者為勝．諸戲皆推一人為榰，所挾貲必倍蓗於人，方可與眾對敵，謂之開當， 【 去聲。】 主勝負出納之數。壓者不限人數，可容數十人。游手之徒，嘯引惡少，喧譁叫呶，馴致鬬毆攘竊，悉由於此，競財啟釁，風斯下矣。光緒中葉，士大夫多好之。

 

　　　　花會


花會為賭博之一種，不知何自始。極其流毒，能令士失其行，農失其時，工商失其藝。廣東、福建、上海俱有之，博時多在荒僻人跡不到之處，而以廣東為最盛。道光間，浙江之黃巖盛行花會，書三十四古人名，任取一名，納筒中，懸之梁間。人於三十四名中，自認一名，各注錢數，投入櫃中。如所認適合筒中之名，則主者如所注錢數，加三十倍酬之，其下則以次遞減，至百金數十金不等，往往有以數十錢而得數百金者。其後流入廣東，而其法異矣。

 

　　　　廣東有花會


廣東花會，則為三十六人名，任人投押。晨夕二次，每次開一名。得彩者，給以三十倍之利。潮州有某嫗者，終年押一人名，未嘗稍改，迄未得彩，已傾其家矣。一日怒曰：「我明日押盡三十六名，能使我不得彩否？」明日，果攜銀三十六封，往與館主約，謂不得於未開之前先啟視。乃檢點，忽少一封，唶曰：「是必失矣。今押三十五名，當不至適出此失去之名也。」館主陰使人覓其所失，果得諸途，啟視其名，則固平日所常投押者，大喜。是日開彩，即點此名。媼聞信奔至，啟視三十五封之名，則皆此名也。館主知為所愚，乃給以三十倍之利而罷。
或曰，廣東花會拈《千字文》中二十字射之。

 

　　　　福建有花會


福建花會，其場所亦在荒僻人跡不到之處，房屋不甚大，惟必有廣場，足以聚集多人。中有矮屋數椽，面場而立，廠主居其中，門不常啟。屋之正面有窗，廠主日縛花會竿一名於竹筒，懸之窗前，謂之掛筒。時五十里內之居民罔不至，而廣場糕餅果餌，羅列無數，則以備押花會者之午餐。廠中朝夕極靜，日加午，則囂雜無倫矣。
其資本約銀一千餘圓，尚有後備金數千圓。股東至多，凡十餘股，股亦不限額，惟以最多者為廠主。復聘花會中之老手及經驗最富者為之輔。而廠外則又有所設風桌十數張，資本多者，亦數十百金。 【 凡花會，以銀圓押者歸廠中，以零星銅幣押者歸風桌。風桌云者，謂花會非其所司，不過聞風以為勝負也。】 
花會既掛筒，則押者雲湧，咸以草紙寫花會名於上，謂之寫波，名數多少均可，惟其中有頭、札之分，式如下：「○○一圓。」圈為花會名，橫線上之數目為頭，橫線下之數目為札。然必寫二紙，以一紙進廠中，謂之進波，亦曰進風。餘一紙則押者藏之於身，以待開筒時為中時支錢之券，則又名曰對波。而廠中司事於收波時，又必開一小條，上加圖記，以付押者，為將來對波之證。進波已畢，乃命一人開筒，於是勝者歡呼聲，負者嗟歎聲，一時並作。俄而銀聲鏗鏗，履聲橐橐，不移時而鳥獸散矣。
花會之筒既開，則負者去而勝者留，持廠中所給之小條，與自有之對波，以待廠主之賠償。顧其賠償，亦分頭、札，例如前式。
有曰啄雁法者，極靈敏，非花會中之老手不能。蓋用此法者為廠中司事，當收波時，人眾紛擾，一手接波，一手付小條，而口中尚報某某及某某名頭數幾，何札數幾何，狀至寧靜，一絲不遺也。
又有稱雁法者，為預備揀選翌日之花會計，恆於夜中為之。

 

　　　　上海有花會


上海之有花會也，始為廣州、潮州、寧波三郡之人所倡，開會者曰筒主。其法，以三十六門 【 內有兩門不開。】 任人猜買，自封緘。由筒主開一門，啟包檢之，得中者，一贏二十八文。自錢二三十文至銀數十百圓，均可購買。有代收處，曰聽筒。其上門招徠者曰航船。以故貧家婦孺胥受其害。
三十六門者，一正順，二銀玉，三月寶，四只得，五井利，六日山，七有利，八萬金，九茂林，十吉品，十一三槐，十二江河，十三青雲，十四元吉，十五攀桂，十六漢雲，十七志高，十八光明，十九安土，二十逢春，二十一福祿，二十二合同，二十三霄元，二十四坤山，二十五太平，二十六明珠，二十七元貴，二十八必得，二十九大申，三十合海，三十一合梅，三十二雲生，三十三富貴，三十四昌奎，三十五九官，三十六天亮是也。

 

　　　　上海有放三四之賭


上海之賭，有所謂放三四者，俗名倒棺材，皆下等遊民所為。游民有領袖四人，分蓄賭器十二具，永不增減，苟有私設者，必集人毀之。四人者各以器三具，分授於其黨，每具有二三十人司之，攜至租界非租界之接壤處所，以及鄉鎮，設攤於通衢，出器誘人，鄉愚趨之若騖。
器為木牌一塊，長約寸半，如長立方形，兩面各刻長三、人牌，非三即四，驟視之，一若得之甚便者。別有一匣籠罩其上，大小脗合。愚者見之，以為罩三必三，罩四必四，決無遁飾。不知罩內之方洞，孔方而外圓，兩端有釘系之，如輪軸然，可旋轉自如。方其迎三而罩下時，以指一捺，則牌已斜立，喫緊於攤板之溼布， 【 如無此布，則法不行。】 外推則三，內移則四，此固理之至明顯者。其時攤旁復有十數人，互相撬霸， 【 假作輸贏謂之撬霸。】 押三得三，押四得四，觀者眼熱，亦必隨之而押。豈知注三變四，注四變三，變化不可測矣。然亦有偶得者，是之謂釣魚，餌之也。蓋人多貪心，小注易得，大注亦必隨之而下，亦安知其一去不返耶？

 


　　　　華人購賽馬彩票


旅滬西人，歲於春秋二季，有賽馬之舉。賽馬場在上海靜安寺路，形圓，廣可數里，內設木欄，分為數圈，中央細草如毡，為拍球之所，外圈為賽馬處。賽時或七八騎，或十餘騎，騎者各衣彩衣，勒馬立於場之西北隅黑柱下。鈴動馬發，循欄疾走，以先至黑柱處者為勝。如是者三日，例以星期一始，星期三終，休息二日，至星期六復賽。且有跳浜之舉。浜累土為之，長丈許，高約三尺，以馬能躍過者為勝。西人視此舉甚重，賽日，海關、郵局午後均停辦公，勝負絕巨。華人雖不得與賽，而亦購其出售之彩票，即視馬之勝負以為買票之勝負。至宣統末，江灣亦有萬國體育會之跑馬場，華人始得與焉。

 

　　　　鬬鵪鶉


鬬鵪鶉之戲，始於唐，西涼廄者進鶉於玄宗，能隨金鼓節奏爭鬬，宮中人咸養之。鶉類聚夥翕，畏寒貪食，易為人所馴飬．惟既以博鬭爭勝負，自必選材選材之所注意者，在毛，骨，頭，嘴，（口乂）【 音詑，嘴（口乂）也。】 面、眉、眼、鼻、頷、胸，而於養之飼之洗之把之調之籠之之法，亦須講求。
鶉膽最小，鬬時所最忌者，旁有物影搖動，則必疑為鷹隼，驚懼而匿，不獨臨場即輸，且日後亦費多方調養，始能振其雄氣。故鬬時放圈下，須人聲悄靜，各使搜毛訖，方齊下圈。優劣既分，輸贏已定，即下食分開。其敗者，俗謂之曰桶子。勝鶉若有微傷，洗養五七日，即可鬬；傷若重，必俟傷痕全愈，方可洗把上場。

 

　　　　鬬鷦鷯


羽族有俗呼黃脰者，即鷦鷯，為小鳥之一種，性喜爭鬬。江、浙人多愛籠養以供清玩，每當春夏之交，各出所養者，隔籠搏鬬，藉以比賽優劣。

 

　　　　鬬蟋蟀


鬬蟋蟀之戲，七月有之。始於唐天寶時，長安富人鏤象牙為籠而蓄之，以萬金之資，付之一喙。至南宋時，賈似道嘗鬬之於半閒堂。鬬有場，場有主者。其養，以器盛之，必大小相配，兩家審視數回，然後登場決賭，左右袒者各從其耦。其賭在高架之上，僅為首者二人得見勝負，其為耦者仰望而已，未得一寓目。而輸至於千百，不稍悔，至可笑也。
盛蟋蟀之器，以宣德盆為最貴。蟋蟀皆來自易州、西陵等處，種類以百數，而梅花方翅為上品。然蟋蟀，秋蟲也，入冬苦寒，當然失其勇武力。顧嗜之者，必精於昆蟲衞生學，始能延長其生命，且所留養，又皆久著勝績，乃可於消寒會博最後五分鐘之勝負焉。

 

　　　　打彈子


彈子房有木彈、檯彈二種。木彈擲於地。檯，桌也，在長形之桌間打之。上海愚園、張園及福州路之西園，兩種俱備，南京路福康里之和記、福州路之青蓮閣、北四川路之勇記號，則僅有檯彈。每盤取費，木彈一角，檯彈二角。居滬之人頗好之，雖較勝負，而資亦不甚巨也。

 

　　　　以射博


賭有禁，惟以射賭者無禁。京師人家有大書於門曰「步靶候教」者，賭箭場也。然往者寥寥，且僅於嘉慶以前有之。

 

　　　　象棋之博


圍棋非賭博之事，而象棋則為博具，恆有人設攤於道左，以錢博勝負者。象棋規如制錢，斲木所製，精者亦以骨或象牙為之。黑白各十六枚，畫局道而中分之，行止部位，各不相襲。其法以車馬礮卒等赴敵，而又恐為敵所乘，即須自護。若大將不能脫險，即敗局矣。

 

　　　　敲詩


敲詩者，以紙條約四五寸長者為之，亦曰打詩寶。摘錄七言或五言之詩句，於句中隱去一字，注於紙尾，以封套籠之。即於詩句之旁，別書大意相通者四字，並紙尾原字，則為五，另攤方紙於几，劃為五度，以錢壓其上。射中者，一錢償三錢。其五字中之極不通者，大抵即其所隱之字也。輸贏固不鉅，且託名風雅，然亦賭博之別派也。

 

　　　　花燈鼓


咸豐時，歙有攤錢會，曰花燈鼓，淫娃浪子雜沓其間。輸一錢，中者得三十五錢，摘詩句為注，人趨之若騖。

 

　　　　羅丹之博


蒙古有羅丹，以鹿蹄捥骨，隨手擲為戲，視其偃仰橫側以為勝負。兒童婦女輒圍坐以取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