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稗类钞》音乐类 戏剧类

清稗類鈔


　音樂類


　　　　音樂有拍子


聲成文者謂之音，蓋雜比曰音，單出曰聲也。樂者，五聲八音之總名，凡金、石、絲、竹、匏、土、革、木等所製之樂器，皆是也。樂之進止為節奏，猶今之言節拍，故有拍子。拍子，以表明節拍之度數者也。吾國雅樂，以音之停頓處曰拍，按音調之抑揚疾徐而用手或樂器以節之，曰拍子，通稱曰板眼，古之紅牙按拍是也。若西樂，則凡於一定之時刻，表一定之強弱者，名曰拍子。一樂曲中之各小節，皆有同一之時價，但其音符之數，不必相等，且休止符亦可加入計算。

 

　　　　管音樂


管音樂者，能以唱曲之音出諸管也，福建之汀州有之。管出之聲，與口唱之曲無稍異。一人以鼻吹管，由管發音，五六人圍坐其旁，而佐以洋琴絃索焉。

 

　　　　十番


十番，又曰十番鼓，用緊膜雙笛，聲最高，吹入雲際，而佐以簫管、三絃，緩急與雲鑼相應，又佐以提琴、鼉鼓，其緩急又與檀板相應，再佐之以湯鑼。眾樂既齊，乃用羯鼓，聲如裂竹，所謂「頭似青山峯，手如白雨點」者，始稱能事。其中復間以木魚、檀板，以成節奏。有《花信風》、《雙鴛鴦》、《風擺荷葉》、《雨打梧桐》諸名色。若夾用大鑼、鐃鈸，則為粗細十番。創於京師而盛於江、浙。金匱錢梅溪曾有詩詠之。

 

　　　　八音聯歡


咸豐時，都門有售技於市曰八音聯歡者。其法，八人團坐，各執絲竹，交錯為用。如自彈琵琶，以坐左拉胡琴者為擫絃，己以左手為坐右鼓洋琴，鼓洋琴者以右手為彈三絃者按絃，彈三絃者以口品笛，餘仿此。又一人於座外敲鼓。音極悠揚，其調亦緜邈可聽，傾動一時。此技宣統時尚有之，而各執其藝，不相為用，與咸豐時異矣。

 

　　　　八音


八音者，以彈唱為營業之一種，廣州有之。所唱有生旦凈丑諸戲曲，不化裝，而用鑼鼓。

 

　　　　陽襄八合


《陽襄八合》，樂譜也。陽襄者，殆指《論語》中之少師陽、擊磬襄二人而言。八合者，以八種樂器合成，鑼三種，曰大鑼，曰小鑼，曰手鑼；鼓二種，曰脆鼓， 【 亦稱班鼓。】 曰銅鼓； 【 亦稱戰鼓。】 鈸三種，曰大鈸，曰中鈸，曰小鈸。

 

　　　　京師酒肆備絃索


京師酒肆，無室不備絃索，二三知交，酒酣耳熱，輒自操胡琴，琅琅以歌。然亦有忌諱處，一不得稱唱戲，僅曰消遣，二不得隔座臧否，三不得於隔座未畢一折時，起而奪唱。

 

　　　　年鑼鼓


每屆新年，沿街鑼鼓，響似春潮，然皆漫無節奏，俗所謂年鑼鼓者是也。其樂器大率皆備，人家商店均有之，晝夜喧闐，震人心肺欲嘔。

 

　　　　江慎修通音律


婺源江慎修，名永，通音律。其論黃鐘之宮，則據《管子》、《呂氏春秋》以正《淮南子》。《漢書?志》曰：「黃鐘之宮。」黃鐘，半律也，即後世所謂黃鐘清聲是也。唐時風雅十二詩譜，以清黃起調，畢曲，琴家正宮調黃鐘，不在大絃而在第三絃，正黃鐘之宮為律之遺意。《國語》：「伶州鳩因論七律而及武王之四樂，夷則、無射曰上宮，黃鐘、太簇曰下宮。」蓋律長者用其清聲，律短者用其濁聲。古樂用均之法雖亡，而因端可推。《韓子?外儲篇》曰：「夫瑟以小絃為大聲，大絃為小聲。」雖詭其辭以諷，因是知古者調瑟之法，黃鐘、大呂、太簇、夾鐘、姑洗、仲呂、蕤賓用半而居小絃，林鐘、夷則、南呂、無射、應鐘用全而居大絃也。《管子》書，五聲徵、羽、宮、商、角之序亦如此。慎修此言，實漢以來所未尋究者也。

 

　　　　吳西林致力於樂


仁和吳西林，名穎芳。少即棄舉業，壹志讀書，致力於樂。嘗怪鄭樵《通志》之與先儒為難，於是取《六書》、《七音樂略》，一一從流而溯源。其致力則自樂始，謂律管音調，諸儒能得其說而不能習其器，俗工能習其器而不能得其說，遂以為不可究詰，乃按典籍，證眾器，成《吹豳錄》五十卷。

 

　　　　士大夫諳音樂


乾、嘉間，士大夫皆諳音樂，三絃笙笛鼓板，亦嫺熟異常。嘉慶己巳，錢梅溪在京時，見盛甫山舍人之三絃，程香谷禮部之鼓板，席子遠、陳石士兩編修之大小唱，蓋崑曲也。

 

　　　　舒鐵雲諳音律


大興舒鐵雲孝廉位諳音律，能吹笛鼓琴，其度曲，不失分寸。所作樂府院本，一脫稿，即付老伶，按節而歌，不煩點竄也。

 

　　　　邱穀士通律呂


邱之稑，字穀士，瀏陽監生。生有異質，敦孝友，喜讀書，尤通律呂。謂樂所由起，實符天地自然之氣。倣古法，掘坎內管推候十二月中氣，應六十四卦，審陰陽休咎之徵。道光己丑，知縣杜金鑑聘典文廟樂舞，為設局。乃按律製器，率眾肄習，凡數十年。又博採羣書，辨正譌失，著《律音彙考》及《丁祭禮樂備考》刊行。

 

　　　　鑼鼓三奏諸樂器


乾隆時，粵中有鑼鼓三者，瞽人也。日負諸樂器沿街售技，北方謂之一人戲。不知其姓名，人以其技呼之曰鑼鼓三。或邀之演技，則以草薦席地坐，凡諸樂器環置左右，口吹管籥，手按工尺，左肘搖鑼，右拇指箝木棰撾其，鼓左拇指挂小板為節拍，和其歌，其餘樂器應手而執，妙無滯機，疾徐緩急，無不中度。其唱則生旦凈丑諸腳色，一一畢現，不辨為一人所出，若合眾手而為之者。三嘗語人曰：「吾業無他奇，惟在熟耳。方吾之創斯技也，懼不克成。即成矣，而左支右絀，懼無以諧聽。於是再三服習，日夜念此至熟，其庶幾乎，今二十有餘載矣。口纍纍如貫珠，手與口相為應，足與手無相違，自是不期然而然，不知其所以然也。」

 

　　　　朱錦山奏二十四種樂


乾隆末，有朱錦山者，烏程人。能陳二十四種樂器於前，以口及左右手足動之，皆能中節。且能奏南北各大小曲，及仿拇戰笑詈等聲，莫不畢肖。和坤聞其名，召入都，命給事於邸，厚糈之。錦山知和必敗，先一年辭去，還吳興，仍藉素業餬口，布衣蔬食，偃如也。

 

　　　　蒙古音樂


蒙人以歌唱為娛樂，所歌多為情詞，或亦有贊美古人之偉績者。歌時，必男女多人，和音齊唱，聞之令人生悲。旅行沙漠中，互相唱和，頗增征人思鄉之感。其音之最哀者，往往聞者淚下。又有一種專以歌唱為業者，常應曠野旅客之招聘，其樂器僅有笛、絃二種。

 

　　　　準噶爾音樂


準噶爾部人民之俗，每日申刻，擊鼓鳴鐃，曰送日。其樂器，有雅圖噶伊奇爾、和爾、圖卜碩爾、必和色爾、特穆爾、和爾綽爾等六器，為歡會宴飲所用；有鏗格爾、格昌定、沙克鴻、和必斯、奇古爾、伊克布哷、棟布哷等七器，為誦經應和所用。其樂曲，有名《都爾本衞拉特》者，有聲無辭，用以試絃；有名《噶爾丹穆圖爾》者，為歎美其人之辭；有名《布圖根雅布薩爾》者，為頌禱之辭；別有沙律齊默克噶爾丹穆爾奇勒噶蘇圖們額齊諸曲。

 

　　　　喀什噶爾音樂


回部喀什噶爾之俗，歲於十月朔日、十二月十日，大伯克率眾張鼓樂，赴寺拜天，並慶賀宴會。回民吉禮，用鼓二，胡琴一，三絃二，箏一，樂人席地而坐，以手拍鼓，眾樂從之，聲音和翕。樂人歌曲，婦女數人起舞，踏步旋轉，皆能應節。
城中築高亭一座，日入時作樂以送日。闢展每歲二月，謂之年頭，彼此宴會，幼子幼女相率歌舞。其樂器，有大鼓、小鼓、銅號、鉸子、嗩吶、喇叭、三絃，哈龍、烏什各城阿奇木，每日用鼓吹一次。回民吉禮用樂，男女歌舞。葉爾羌、和闐樂器，有箏、三絃、琵琶、胡琴、管、喇叭、嗩吶、鼓鈸，日入時亦作樂送日。庫車、沙雅爾樂器，有大鼓、小鼓、喇叭、嗩吶、三絃、箏。阿克蘇、賽哩木拜樂器，有三絃琴、手鼓，每日申刻以後，亦作樂以送日。
回部樂曲，一名《斯那滿》，為愛慕其人之辭；一名《塞勒喀斯》，為拊掌行樂之辭；一名《察罕》，一名《珠魯》，為馬前鼓吹之辭。凡按工尺字一周，終而復始，節以人聲，隨其長短以成曲調。

 

　　　　纏回音樂


新疆纏回之平民，遇尊長，交手撫胸，俯首誦賽拉瑪里坤帖斯列海，以為親敬。宴客時，樂賓之樂，以鼓為主。大鼓以枹擊者，謂之東不拉，小鼓以手撾者，謂之達普木，管謂之娑拉伊，葦笳謂之拉伊，三絃謂之拉瓦普，二絃謂之色咍，銅絃謂之彈普，絲絃如琵琶者謂之斗塔，如洋琴者謂之喀攏。男女當筵，雜奏唱歌，女子雙雙逐隊起舞，謂之偎郎，間亦有以男子而偎郎者。

 

　　　　西康音樂


西康番人之於音樂，如金、石、絲、竹、匏、土、革、木八音等器，大半購自內地，惟音之節奏，異於漢人，歌舞亦然。歌有古調傳已多年者，有新聲按年由藏人新譜者，大抵皆燕賓客、和夫婦、樂豐年、慶太平之語也。

 

　　　　唱歌


唱歌，亦稱樂歌。光緒時，由學部奏定為學校教科之一，男女皆有之，所以發生徒音樂上審美之感情，而涵養其德性者。歌辭深淺之程度，以所在學級之國文科為準。

 

　　　　聖祖改訂樂章聲調


康熙甲午，考訂中和樂章聲調，諭南書房、翰林等：「向來陞殿所奏中和樂章，皆仍明代所撰，句有長短，體制類詞。後因文體不雅，命大學士陳廷敬等改撰，其章法皆以四字為句。而奏樂人未習聲調，仍以長短句法凑合歌之，是雖文法易而聲調未易也。今考察舊調，已得宮商節奏，甚為和平，必得歌章字句亦隨詞調，則章法明而宮商諧。此事所關最要，著南書房翰林會同大學士等詳考定議，務使章法與聲調協和，歸於允當。」乙未冬至，躬祀圜丘，用新定樂律。是時考正律呂，凡樂制、樂器、樂歌，皆經上親定，制度得中。以是月南郊大祀為始，嗣後如祭祀、朝會典禮，欽定雅樂亦並用矣。

 

　　　　耕耤歌三十六禾詞


世宗御製《三十六禾詞》，遇行耕耤禮時，用金、鼓、簫、篴、笙、拍各六，歌《禾詞》樂工十四名，於耕耤所排列，俟行禮時，樂工鳴鑼鼓歌之。

 

　　　　採桑歌


皇后採桑時，童閹歌《採桑詞》者十人，金、鼓、拍版各二，簫、笛各六，排立桑外東西徑道以唱之。

 

 

　　　　吳中櫂歌


吳中多櫂歌，皆男女相慕悅之辭也，發情止義，頗得風人之旨。夜程水驛，月落篷窗，每與柔櫓一聲相應答，動人鄉思，悽其欲絕。今舉其一以例之曰：「月子彎彎照九州，幾家歡樂幾家愁。幾家夫婦同羅帳，幾個飄零在外頭。」

 

　　　　粵人好歌


粵人好歌，謂之粵謳。凡有吉慶，必唱歌以為歡樂，以不露題中一字，語多雙關，而中有掛折者為善。掛折者，掛一人名於中，字相連而意不相連者也。其歌也，辭不必全雅，平仄不必全叶，以俚言土音襯貼之。唱一句，或延半刻，曼節長聲，自迴自復，不欲一往而盡。辭必極其豔，情必極其至，使人喜悅悲酸，而不能已已，此其為善之大端也。故嘗有歌試以第高下，高者受上賞，號歌伯。其娶婦而親迎者，壻必多求數人，與己年貌相若，而才思敏給者，使為伴郎。女家索攔門詩歌，壻輒握筆為之，或使伴郎代草，或文或不文，總以信口而成、才表華美者為貴。至女家不能酬和，女乃出閣。此即唐人催妝之作也。先一夕，男女家行醮，親友與席者，或皆唱歌，名曰坐歌堂。酒罷，則親戚之尊貴者，自送新郎入房，名曰送花，花必以多子者，亦復唱歌。自後連夕，親友來索糖梅啖食者，名曰打糖梅，皆唱歌，歌美者，得糖梅益多矣。
謳之長調者，如唐人《連昌宮詞》、《琵琶行》等，至數百言千言，以三絃合之，每空中絃以起止，蓋太簇調也，名曰摸魚歌。或婦女歲時聚會，則使瞽師唱之，如元人彈詞曰某記。某記者，皆小說也，其事或有或無，大抵孝義、貞烈之事為多，竟日始畢，可勸可戒，令人聞而感泣。
其短調蹋歌者，不用絃索，往往引物連類，委曲譬喻，多如《子夜》，《竹枝》．如曰：「中間日出四邊雨，記得有情人在心．」曰：「一樹石榴全著雨，誰憐粒粒淚珠紅．」曰：「燈心點著兩頭火，為娘操盡幾多心．」曰：「妹相思，不作風流到幾時．只見風吹花落地，那見風吹花上枝？」《蜘蛛曲》曰：「天旱蜘蛛結夜網，想晴只在暗中絲．」又曰：「蜘蛛結網三江口，水推不斷是真絲．」又曰：「妹相思，蜘蛛結網恨無絲，花不年年在樹上，娘不年年作女兒．」《竹葉歌》曰：「竹葉落，竹葉飛，無望飜頭再上枝．擔傘出門人叫嫂，無望飜頭做女時．」《素馨曲》曰：「素韾棚下梳橫髻，只為貪花不上頭．十月大禾未入米，問娘花浪幾時收？」凡村落人奴之女，嫁日，不敢乘車，女子率自持一傘以自蔽．既嫁，人率稱之為嫂，此言女一嫁不能復為處子也．梳橫髻者，未笄也．宜笄不笄，是猶不肯在花棚上也．稻十月熟者名大禾，歲晏而米不入，花浪不收，是過時而無實也．此刺淫女也．有曰：「大姐姐，分明大姐大三年．擔櫈井頭共姐坐，分明大姐坐頭邊．」言女嫁失時也，妹自愧先其姊也．有曰：「官人騎馬到林池，斬竿觔竹識筲箕．筲箕載綠豆，綠豆餵相思．相思有翼飛開去，只剩空籠掛樹枝．」刺負恩也．有曰：「一更雞啼雞拍翼，二更雞啼雞拍胸．三更雞啼郎去廣，雞冠染得淚花紅．」有曰：「歲晚天寒郎不回，廚中煙冷雪成堆．竹篙燒火長長炭，炭到天明半作灰．」有曰：「柚子批皮瓤有心，小時則劇到如今，頭髮條條梳到尾，鴛鴦怎得不相尋？」有曰：「大頭竹筍作三椏，敢好後生無置家。敢好早禾無入米，敢好攀枝無晾花。」敢好者，言如此好也。其蛋家女，蕩髻如吳下唱楊花者，曰綰髻。有謠曰：「清河綰髻春意鬧，三十不嫁隨意樂。江行水宿寄此生，搖櫓唱歌槳過滘。」槳者，搖船也，亦雙關之意。滘者，覺也。若此者不可枚舉，皆以比興為工，辭纖豔而情深，頗有風人之遺，而《采茶歌》尤善。
粵俗歲之正月，飾兒童為綵女，每隊十二人，人持花籃。籃中然一寶燈，罩以絳紗。以絙為大圈，緣之踏歌，歌十二月采茶。有曰：「二月采茶茶發芽，姊妹雙雙去采茶。大姊采多妹采少，不論多少早還家。」有曰：「三月采茶是清明，娘在房中繡手巾。兩頭繡出茶花朵，中央繡出采茶人。」有曰：「四月采茶茶葉黃，三角田中使牛忙。使得牛來茶已老，采得茶來秧又黃。」是三章，則幾於雅矣。
東莞歲朝貿食嫗所唱歌頭曲尾者，曰湯水歌．尋常瞽男女所唱，多用某記，其辭至數千言，有雅有俗，有貞有淫，隨主人所命唱之，或以琵琶，秦子為節．兒童所唱以嬉者，曰山歌，亦曰歌仔，多為詩餘音調，辭雖細碎，亦絕多妍麗之句．大抵粵音柔而直，頗近吳越，出於唇舌間，不清而濁，當為羽音．歌則清婉瀏亮，紆徐布情，聽者亦多感動．而風俗好歌，兒女子天機所觸，雖未嘗目接詩書，亦解白口唱和，自然合韻．說者謂粵歌始自榜人之女，其原辭不可解，以《楚辭》譯之，如「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如」，則絕類《離騷》也．粵固楚之南裔豈屈，宋流風，多洽於婦人女子歟？
潮人以土音唱南北曲者，曰潮州調。潮音似閩，多有聲而無字，或一字而演為二三字。其歌輕婉，閩、廣相半，中有無其字而獨用聲口相授。曹好之以為新調者，亦曰輋歌。農者每春時，婦子以數十計，往田插秧，一老撾大鼓，鼓聲一通，羣歌競作，彌日不絕，是曰秧歌。南雄之俗，歲正月，婦女設茶酒於月下，罩以竹箕，以青帕覆之，以一箸倒插箕上，左右二人摙之，作書問事吉凶，又畫花樣，謂之踏月姊。令未嫁幼女，且拜且唱，箕重時，神即來矣，謂之踏月歌。長樂婦女，中秋夕拜月，曰椓月姑，其歌曰月歌。蛋人亦喜唱歌，婚夕，兩舟相合，男歌勝，則牽女衣過舟也。黎人會集，則使歌郎開場，每唱一句，以兩指下上擊鼓，聽者齊鳴小鑼和之。其鼓如兩節竹，而腰小，塗五色漆，描金作雜花，以帶懸繫肩上。歌郎畢唱，歌姬乃徐徐唱，擊鼓亦如歌郎。其歌大抵言男女之情，以樂神也。

 

　　　　劉繼廷聽采茶歌


劉繼廷嘗客衡山，曾臥聽《采茶歌》，賞其音調，而於辭句懵如也。翌年又至，則於其土音雖不盡解，然領其意義者，十可三四。因之而歎古今人相去不甚遠，村婦稚子口中之歌，而有十五國之章法。顧左右，無可與言，浩歎而止。

 

　　　　曼殊歌梁司農祝家園詞


毛西河之姬曼殊，張姓，小字阿錢，順天豐臺賣花翁女也。幼慧，能效百鳥音，工鍼黹。稍長，白皙而妍，綰髮作連環，名百環髻。西河以冷宦在京，益都馮文毅公溥助貲作合。婚之夕，陳其年檢討為之更名曼殊。既侍西河，學書度曲，不半載而能，最愛歌梁司農《祝家園詞》。既而得奇疾，漸就羸弱，年二十四而殀，西河作別誌書之甎，士大夫爭以詞挽弔。其病中嘗繪小影，名《留視圖》。

 

　　　　王心逸聞絃歌聲


長山王心逸進士德昌，嘗告淄川蒲留仙曰：「在都過市，聞絃歌聲，觀者如堵。近窺之，一少年曼聲度曲，無樂器，惟以一指捺頰際，且捺且謳，聽之鏗鏗，與絃索無異。」

 

　　　　旗亭歌洪昉思詞


錢塘洪昉思太學昇工樂府，宮商不差脣吻，旗亭畫壁，往往歌之。所作樂府，有《長生殿傳奇》及《天涯淚》、《四嬋娟》雜劇。娶同里黃文僖公機孫女，亦諳音律。

 

　　　　老胡應聲而歌


聖祖親征準噶爾，師還，次歸化城，躬自犒勞西路凱旋之師，輟膳享士，獻厄魯特之俘，彈箏笳，歌者畢集。有老胡善吹笳，工口辯，有膽，兼能漢語。因賜以酒，使奏技，遂應聲歌曰：「雪花如血撲戰袍，奪取黃河為馬槽。滅我名王兮，虜我使歌，我欲走兮無駱駝。嗚呼！黃河以北兮奈若何？嗚呼！北斗以南兮奈若何？」遂伏地謝。聖祖大笑，赦之，遣還，俘中多人亦分別赦免。

 

　　　　王采薇按笛歌詞


孫淵如夫人王采薇嘗言，唐五代詞，率可倚聲，被之簫管。春餘夜靜，輒取李後主「簾外雨潺潺」詞，按笛譜之，令淵如審聽。至「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間」二句，聞者欷歔。其後淵如寫采薇遺影，為《落花流水圖》，以此。

 

　　　　舒鐵雲夜聞吳歌


舒鐵雲嘗於舟夜聞吳歌，宋左彝有詩，因和之曰：「遠采芙蓉夜渡江，艣聲欵乃近船窗。來朝驚破揚州夢，定是吳娘水調腔。」

 

　　　　王粹士每醉必歌


常寧王粹士布衣全興好飲，每飲必醉，醉必歌，歌之長短高下必協律，士大夫多倣為之。

 

　　　　番人善歌


臺灣番社有歌，詞簡情遠，純然古代之歌詩體也。歌云：「我所思兮貌何美，夢寐輾轉不可忘。我今深山去捕鹿，心旌飄搖獨徬徨。只好捕鹿歸來日，與卿相餽共舉觴。」首尾寫情，自在流出。

 

　　　　俍人善歌


俍人善歌，女及笄，父母縱之山野間，少年從之，歌者且數十，視女答歌之意為去留。一人留，則眾皆散。男子鐫其歌詞於木贈女，字細若蠅，間以金彩花鳥，髹以漆，女則具繡囊錦帶以答男。婦多美姿，人即撫摩其身，不禁，及乳，則怒，甚且見殺，謂諸支竅皆天生，乳則己所成，不可侵也。

 

　　　　僮人善歌


僮女於春秋時，布花果、笙簫於名山。其衣上之飾，為五色絲同心結、百紐、鴛鴦紐。選其少妙者，伴峒官之女，曰天姬隊。餘則三三五五，采芳拾翠於山椒水湄，歌唱為樂。男亦三五成羣，歌而赴之。相得則唱和竟日，解衣結帶，相贈以去。春歌正月初一，三月初三，秋歌中秋節。三月之歌曰浪花歌。峒官者，僮人之頭目也。

 

　　　　蠻女善歌


桂林西鄙峒蠻十七八女子，披如雲鬒髮，繫紅絲縧，垂雙金珥，跣趺玉映，袒臂酥凝，跳走笑歌，意態皎如也。歌蠻音，婉孌靡曼。誰家女郎以善歌著稱於時，則光寵遍親族，其父母恆以是驕人。

 

　　　　孫春山雅善歌唱


光緒中葉，京師知音之士以孫春山部郎為最。春山雅善歌唱，尤工青衣， 【 旦亦曰青衣。】 字正腔圓，非伶界所及。日常攜二三朋輩，召集歌郎，畫壁旗亭。伶界有難諧之字，不達之腔，無可問津者，必造春山請業。雛伶相見，咸呼以師。每集，則羊衞多人，環而受教惟謹。春山亦不厭不倦，或為之循聲按拍，或為之砭誤正訛，低唱輕敲，徐然下酒。宴飲他室者，往往輟杯就聽，簾外重足一迹，賞歎深之。

 

　　　　大悅唱等韻


劉繼莊髫年時，在京都仁壽寺，遇蜀僧大悅，自言善唱《等韻》，稍稍為之言其梗概，不及學也。繼莊，名獻廷，康熙時大興人。

 

　　　　陸麗京度曲


錢塘陸麗京，名圻，度曲四齣，薄遊武塘，錢仲芳大集賓客，即令吳伶演唱。新聲豔發，絲竹轉清，四座之間，魂搖意深。

 

　　　　心頭小人唱曲


安邱貢士張某寢疾，臥於牀，忽見心頭有小人出，長僅半尺，儒冠儒服，作俳優狀，而唱崑曲，音清徹，說白自道名貫，一與己同．所唱節末，皆其生平所遭．四折既畢，吟詩而沒．張猶記其梗概，為人述之．後為高西園，張（木巳）園所詢，且猶為述其曲文也．

 

　　　　李笠翁挾妓度曲


李笠翁，名漁。性齷齪，善逢迎，遨游官紳間。喜作詞曲及小說，常挾雛妓三四人，遇貴游子弟，便令隔簾度曲，故使之奉觴行酒，復縱談房中術，誘重利。吳梅村亦識之，嘗贈以詩曰：「家近西陵住薜蘿，十郎才調歲蹉跎。江湖笑傲跨齊贅，雲雨荒唐憶楚娥。海外九州書志怪，坐中三疊舞回波。前身合是玄真子，一笠滄浪自放歌。」尤悔庵亦曰：「十郎才調福無雙，雙燕雙鶯話小窗。送客留髠休滅燭，要看花睡炤銀缸。」自是而北里南曲中遂無不知有李十郎者矣。

 

　　　　王夢樓教僮度曲


丹徒王夢樓太守文治，嘗買僮教之度曲，行無遠近，必以歌伶自隨，辨論音樂，窮極幽渺。客至其家，張樂共聽，窮日不倦。海內求其書者，歲有餽遺，率費於聲伎。人或諫之，不聽，其自喜顧彌甚也。然至客去樂散，默然禪定。夜坐，脅未嘗至席。持佛戒，日食蔬果而已，如是者數十年。

 

　　　　劉培珊為老伎師


劉培珊，金陵人，秦淮老伎師也。同治初，粵寇亂平，重理舊業，句欄中人大半稱女弟子。花白髭鬚，老而不俗，是丁繼之一流人物。善吹笛，女郎度曲，律呂稍有不合，輒委曲成全之。彈箏摘阮，尤擅絕技。每值踆烏西墜，顧兔東升，煙水迷漫之會，輒坐一小七板，往來於利涉橋、大中橋一帶，為羣弟子按拍。纔離西舫，又上東船，真點水之蜻蜓，穿花之蛺蝶也。有嬾雲山人者贈聯云：「九曲青溪，一聲長笛。大江東去，孤鶴南飛。」又出素扇求詩，山人贈以四絕云：「魁官笛子卯官簫，往事蒼茫話板橋。各有宗風尊護法，彩雲仙隊領嬌嬈。」「新栽楊柳碧芊綿，幾輩王孫繫畫船。天寶詩人多感慨，江南偏遇李龜年」。「十番子弟各翻新，只有何戡是舊人。我醉扣舷歌水調，可能擫笛付真真」。「祭酒詩編楚兩生，南朝狎客並知名。暮年冷淡無吟料，借爾箏琶遺我情」。

 

　　　　董福祥因唱得官


左文襄公宗棠用兵西陲，收撫鎮靖諸堡。董福祥最後降，文襄怒，且患其跋扈難制，命斬之。已解衣辮髮矣，福祥忽高唱《斬青龍》 【 即《鎖烏龍》。】 一劇，蓋隱以單雄信自况也。所唱秦腔，聲情激越，至「雄信本是奇男子」一句，衝冠怒目，尤有凜凜不可犯之概。文襄壯之，命釋縛，並賜酒食，曰：「吾與單將軍壓驚也。」旋奏賞副將，令統率部眾，隨老湘營赴前敵。後克新疆，董功為多。

 

　　　　董炳源因唱落職


董炳源者，湘人也。以文生從左文襄於新疆，積功擢至直剌。後牧安西州，至省，謁新藩司，以嘗同居文襄幕，共事有年也，延入密室，相見道故。及辭出，藩司復親送之登輿。炳源至是得意忘形，行至大堂，高唱「大叫一聲出帳外」云云，亦《斬青龍》劇中句也。藩司大駭，乃以其夙患心疾，舊疾忽發，詳參落職。

 

　　　　端忠愍喜南北大小曲


端忠愍公方生平喜聽南北大小曲，尤好二黃。督兩江時，官場多以此為媒。一日，袁某之第三子名某某者，由山東至，以屬吏 【 江蘇候補道。】 禮稟見，端猝然問曰：「能唱二黃乎？」某一時倉皇不能置對，端又強之曰：「爾必能唱，速唱與我聽之。」

 

　　　　唱繡荷包調


乾隆末葉，秦淮盛行《繡荷包》新調，畫舫青樓一時爭尚，繼則坊市婦稚擔夫負販皆能之，久且卑田院中人，藉以沿門覓食者，亦無不能之．聲音感人，至於斯極．一日，有某者，鶉衣鵠面，彳亍泮宮前，持破瓷二片，撃之有聲，唱《繡荷包》，靡靡動聽，人或以數文錢給之．隔旬餘，再過其地，某已衣履簇新，且挈一（其頁）醜婦人，年可五十許，塗脂抹粉，手捻三尺長菸筒，扭捏作態，相與對唱《繡荷包》，及淫嫚各小曲．有識之者告人曰：「此婦不譇何許人，亦工唱．日來聽某唱，惘惘若失，遂罄其貲，自媒於某．某固流蕩子，亦樂就之，蓋已為贅壻矣．」


　　　　唱道情


道情，樂歌詞之類，亦謂之黃冠體，蓋本道士所歌，為離塵絕俗之語者。今俚俗之鼓兒詞，有寓勸戒之語，亦謂之唱道情，江、浙、河南多有之，以男子為多。而鄭州則有婦女唱之者，每在茶室，手搖鐵板，口中喃喃然。

 

　　　　書場


上海有所謂書場者，一說書，一灘簧，一彈唱。日檔在午後之五、六時，夜檔在午後之九、十時。說書即南詞，男女均業之，灘簧率為男，彈唱率為女。日中坐而聽者，則皆男多於女。
彈唱之女，皆妓也，昔曰書寓，今則長三，惟大名鼎鼎著稱於時者，則不至。遊客見有當意者，即可點戲令唱，每齣一元，大抵每點戲必二齣。既點戲，妓傭以水煙袋進，即可詢問里居，往打茶圍。

 

　　　　堂名


堂名，樂班也，亦稱清音班，昔之江寧，今之蘇、杭等處皆有之。以嘗自稱福壽、榮華等堂，故以為名。每班用十歲至十五六歲之童子八人，服色皆同，領以教師管班，佐以華麗裝飾品及九雲鑼諸樂器，喜慶之家多雇用之。
乾隆時，江寧之清音小部，有單廷樞、朱元標、李錦華、孟大綬等。至末葉，次第星散。後起者為九松、四松、慶福、吉慶、餘慶諸家，而腳色去來，亦鮮定止，而以慶福堂之三喜、四壽、添喜，餘慶堂之巧齡、太平為品藝俱精。挾妓之游客輒攜之，使並載於舫，無嫌竹肉紛乘也。未幾，而亦飾以玻璃燈球、燈屏，析木作架，畧如盪湖船式。有招之往者，日間則別庋一箱，嚮晦迺合橁成之，絳蠟爭燃，碧簫緩度，模糊醉眼，幾疑陸地行舟也。

 


　　　　灘簧


灘簧者，以彈唱為營業之一種也。集同業者五六人或六七人，分生旦淨丑腳色，惟不加化裝，素衣，圍坐一席，用絃子、琵琶、胡琴、鼓板。所唱亦戲文，惟另編七字句，每本五六齣，歌白並作，間以諧謔，猶京師之樂子，天津之大鼓，揚州、鎮江之六書也。特所唱之詞有不同，所奏之樂有雅俗耳，其以手口營業也則一。婦女多嗜之。江、浙間最多，有蘇灘、滬灘、杭灘、寧波灘之別。杭灘昔有用鑼鼓者，今無之。
善琵琶者頗有其人。晚近以來，上海流行蘇灘，以林步青為最有名。林善滑稽，能作新式說白，婦女尤歡迎之。所至之處，座客常滿，其價亦較他人為昂。著名者尚有張筱棣、范少山、周珊山、鄭少賡、金清如等人。

 

　　　　花調


花調，杭州有之，介於灘簧、評話之間。以五人分腳色，用絃子、琵琶、洋琴、鼓板。所唱之書，均七字唱本，其調慢而且豓，每本五六回。

 

　　　　平調


平調為樂曲之一種，有長歌行、短歌行等曲。其器有笙、笛、筑、瑟、琴、箏、琵琶七種，今紹興有之。集六七人而唱之，七字句為多，曼聲長歌，如「花有清香月有陰」，則聽者所習聞，亦有道白。越女以其味淡聲希，聞之輒厭。

 

　　　　盲妹彈唱


盲女彈唱，廣州有之，謂之曰盲妹。所唱為《摸魚歌》，佐以洋琴，悠揚入聽。人家有喜慶事，輒招之。別有從一老嫗游行市中以待人呼喚者，則非上駟也。妹有生而盲者，有以生而豔麗，為養母揉之使盲者。蓋粵人之娶盲妹為妾，願出千金重值者，比比皆是也。

 

　　　　鼓詞


唱鼓詞者，小鼓一具，配以三絃。二人唱書，謂之鼓兒詞。亦有僅一人者，京、津有之。大家婦女無事，輒召之使唱，以遣岑寂。

 

　　　　徐癡唱盲詞


崑山徐某，佚其名，大司寇乾學之玄孫也。父某，為邑諸生，放誕，不善治生，家資蕩然，生徒亦散盡。某年十三，受傭於縣胥，為之鈔書，得值以奉父母。父故嗜酒，每飯，無三爵不能舉箸。某力不給，貰於肆。久之，不能償，恐市儈之怒己也，日過肆，效柳敬亭抵掌談三國、隋唐演義，聲色俱肖。市人悅之，遂不問酒值。已而遂佯狂歌唱，藉以易酒肉甘旨，本無闕。父歿，母病，某又苦目眚，不能作書，居然抱絃索唱盲詞以為業矣。
崑山於雍正壬子，分設新縣曰新陽，別建城隍廟於城東之羅漢橋，即葉文敏公半繭園故址也。某日，歌於斯，聽者雲集，日將午，輒告歸。強留之，則泣下，眾異之。或尾之去，則以所得金錢，市食品歸。母飯已，食其餘，復來，率以為常。或詢其家世，則偽為聾狀，憨笑而已，蓋以操術既卑，不欲污先人門閥也。其母死，遂不見，或曰自沈於河矣。眾呼之曰徐癡。

 

　　　　紫瘌痢善絃詞


有紫瘌痢者，善絃詞，蔣心餘太史為之作古樂府。

 

　　　　彈詞


彈詞，以故事編為韻語，有白有曲，可以彈唱者也。宋末有《西廂傳奇》，止譜詞曲，猶無演白。至金章宗時，有董解元者，作《西廂搊彈詞》，始有白有曲。《倭袍》、《珍珠塔》、《三笑姻緣》，皆彈詞也。昔柳敬亭以彈詞名，說左寧南、法武侯，為侯朝宗送桃花扇，其忠忱俠骨，有足多者，宜吳梅村為之立傳也。其後以彈詞名者四家，曰陳、姚、俞、陸，俞則俞秀山也。四家中俞調獨傳，或訛為虞調，謂出自虞山，非也。厥後又有馬調，馬名如飛。
彈詞為盲詞之別支，其聲調惟起落處轉折略多，餘則平波往復，至易領會，故婦孺咸樂聽之。開場道白後，例唱開篇一折，其手筆多出文人，有清詞麗句，可作律詩讀者。至科白中之唱篇，半由彈詞家自行編造，品斯下矣。
蘇城操彈詞業者之出游也，南不越嘉禾，西不出蘭陵，北不踰虞山，東不過松泖。蓋過此以往，則吳音不甚通行矣。彈詞業之不能發達，職是故也。
彈詞家之能持久與否，不知者輒謂其必視聽客之多寡以為進退，而不知非也。說部若去頭腳，篇幅頓小，藝之善者，時出新意以延長之，而聽者猶嫌其短。反是，則一說便完，雖十餘日，亦覺枯坐片時之無謂。昔人謂善評話者，於《水滸》之武松打店，一腳閣短垣，至月餘始放下。語雖近謔，然彈詞家能如是，亦豈易耶！
戲劇有配角，而彈詞無之。
彈詞之插科，彼業謂之倏頭。倏頭之佳者，其先必遲回停頓，為主要語作勢，一經脫口，便戛然而止。科白之能解人頤，非簡練揣摩不可，其妙處在以冷雋語出之，令人尋味無窮。然亦有過於刻畫，尚未啟齒，而已先局局者，下乘也。
彈詞家開場白之前，必奏《三六》、《三六》者，有聲無詞，大類《三百篇》中之笙詩。《三六》每節為三十六拍，不得任意增減，音節緊凑，無一支蔓。自業灘簧者增加節拍，使之延長，彈詞家亦尤而效之，古意益蕩然無存。或曰，《三六》，即古之《梅花三弄》也。
善彈詞者之唱篇科白，悉視聽客之高下為轉移。有名書場，聽客多上流，吐屬一失檢點，便不雅馴，雖鼎鼎名家，亦有因之墮落者。蘇州東城多機匠，若輩聽書，但取發噱，語稍溫文，便掉首不顧而去。故彈詞家坐場近城東，多作粗鄙狎褻語，不如是，不足以動若輩之聽也。然有時形容過刻，語涉若輩， 【 彼業謂之千。】 則揶揄隨之，甚且飽以老拳。
書場口碑，多出之聽專 【 疑為站之譌。】 書者，中以轎役為多，倒面湯， 【 逐客令也。】 捉漏洞，衝口即出，不稍假借。而且場地愈合宜，則聽專書者亦愈多，彈詞家於此等處，必兢兢惟恐失若輩歡。若輩又好與說書先生兜搭，得其歡心，則招呼尤殷勤。所謂先生者，亦必笑顏承迎，與之酬答，此輩之勢力可知。上海髦兒戲場，遇旦角登場，則怪聲四起，有貓叫聲，有狗吠聲，有如怨如慕如泣如訴聲，場上女伶，於發聲之尤怪異者，亦必回眸以一笑報之。蓋此種怪聲，多發自看白戲之馬夫、龜奴。近則每况愈下，有貌似上流之儇薄少年，亦不屑降尊而效馬夫、龜奴之顰也。
彈詞家之應外埠聘也，場主必先訂定銀若干，名曰帶擋。負時名者，此處未及往而彼處帶擋又來，張步雲之奔波至死，以帶擋為累。故其甫經學成及名不甚著者，多倩師友為之代攬帶擋。
彈詞家應聘外埠，謂之出碼頭。出碼頭時所開書，多擇生澀腳本。名家之所以說部多而且熟者，練習之功候深也。亦有借碼頭為試驗及殖財地，回蘇始拜師者。每拜一師，非六七十金不辦。彼業規例綦嚴，說一書必奉一先生，否則不能接受盤洋。然碼頭不盡蘇人，嘉、湖及常熟、無錫籍者，亦間有之，其藝亦有高出蘇人上者，特少數耳。
業彈詞者，於碼頭上遇非蘇州人而同業者，皆謂之外道。嘉善有一外道曰李文炳者，海寧硤石人，所說書為楊乃武，近代史也。映帶周密，不脫不離，非略解文義者不辦。其絃索之圓熟，則雅近吳陞泉。
彈詞為吳郡所有，而越有平調，粵有盲妹，京、津有鼓詞，其聲調有足與彈詞相頡頏者。然彈詞亦有派別，今即俞調、馬調比較言之。俞調音節宛轉，善歌之者，如春鶯百囀，竭抑揚頓挫之妙。其調便於少女。如飛出，一變凡響。以科舉時代之八股例之，俞調猶管韞山，而馬調則周犢山，亦彈詞家之革命功臣也。
彈詞名家多與文士遊，非丐其揄揚也，以操是業者多失學，略沾溉文學緒論，則吐屬稍雅馴。
同治初年，吳門彈詞家之著名者，為馬、姚、趙、王。馬即如飛，姚字似璋，趙字湘舟，王字石泉。姚所演講者為《水滸》，餘三人所擅長之說部，馬為《珍珠塔》，姚為《玉夔龍》，而王則《南樓傳》也。他若顧雅庭之唱白，田敬山之詼諧，亦俱負一時盛名。雅庭之唱篇，多出自蘇人江聽山之手，所說為《三笑》，插科道白，非他書比。要須出以文士口吻，得江編定，聲價十倍，江之深於此道可知。
如飛之子曰一飛，說唱尚有父風，而名不甚著。石泉之子曰綬卿，能覽書報，彼業中有爭執事，得綬卿片言立解，以學識為業中冠也。惟以嗜烟致倒其嗓，識者惜之。
敬山之子曰少山，落拓不羈，佯狂自恣。每坐場子，有時座為之滿，有時聽者幾絕跡。蓋其性頗僻，聽客少則振作精神，不稍軼本書範圍，不如是，將受場主擯斥也。聽客一多，則狂病復發，而語多不經矣。然其科白之嫻熟，心思之敏活，且能於背上彈三絃，傳其父技，皆為人所稱道者也。
說《描金鳳》之錢玉卿，亦蘇州彈詞家之錚錚者。玉卿為張步瀛之外舅，步瀛之技，即授自玉卿。玉卿晚年登場，輒與其子幼卿俱，善詼諧，與步瀛相彷彿。
說《三笑》之謝少泉，與步瀛為親家，生涯鼎盛，而其景況之拮据，殊不減於步瀛。彈詞家普通所用樂器，為琵琶與三絃二事，間有用洋琴者，則以年齒尚稚，而發音清脆也。晚近彼業中之善琵琶者，首推步瀛。步瀛坐場子，逢三六九日，例必於小發回時，奏大套琵琶一折。儕輩咸效顰焉，然終不能越步瀛而上之。步瀛天資優美，又習聞金春齡緒論。春齡曾充縣吏，為蘇州琵琶聖手。每歲之春，支硎山、獅子林例設琵琶會，四方之善琵琶者咸集，春齡必坐首席焉。
步瀛手法之熟，不可與率爾操觚者同日語。琵琶本西域樂，入中土獨早，有鉤、彈、磕、拍、摘、打、掃、輪，種種手法。最流行之大套，為《平沙落雁》、《霸王卸甲》，調名繁不勝舉。步瀛彈時，以《龍船鑼鼓》為多。《龍船鑼鼓》，亦惟變換手法，隨意加入種種小調，間以疾徐高下之鑼鼓聲而已。
步瀛所說為《玉夔龍》，是書含有義俠性質，俗謂之大書小說，湘舟即以是見重於時。湘舟故後，有丁似雲。似雲之書太落靜功，聽之，嫌索索無生氣。步瀛素滑稽，書中角色雖多，能秩然不紊，各如其身分而止。蓋步瀛客游久，致力於是書者專也。步瀛說《描金鳳》最熟，朱耀庭輩雖畧負時名，終無以奪之。
陞泉之父業卜筮，盲人也。子二，曰西庚，曰陞泉。及長，即執贄於王秋泉之門。秋泉無赫赫名，而吳氏昆弟早歲即以善歌聞。西庚說唱亦佳，特好作下流社會語。陞泉無之，恂恂儒雅，無浮薄習氣。能作畫，且善鼓琴。陞泉之長子號九薌，次號品泉，其短命亦相類。

 

　　　　女彈詞


女彈詞者，江蘇有之，亦游歷各處。崑劇中有《女彈詞》一齣，則其由來之久可知矣。惟崑劇中《女彈詞》，其調為《九轉貨郎兒》，乃崑曲。今之女彈詞，其傳奇之本為七言句，其雅處近詩，其俚處似諺，則微有不同耳。平仄多諧，頗似長篇之七言詩，間有三字句兩句，則似詞中之《鷓鴣天》調，或加以說白二三字，則又似曲中之襯字。其用韻寬於詩韻，亦異於詞韻、曲韻，大率通用音近之字，類毛西河之通韻焉。
上海稱女彈詞曰先生，奏技於書場曰坐場，又曰場唱。開場各抱樂具，奏樂一終，急管繁絃，按腔合拍。樂終，重弄琵琶，則曼聲長吟，率為七言麗句，曰開篇。其聲如百囀春鶯，悠揚可聽。曲終，誦唐人五絕一首。說書時，口角詼諧，維妙維肖，以能描摹盡致，擬議傳神者為貴。所慮者，不失之生澀，即流於粗疏，忘其為女子身也。
女彈詞以常熟人為最，其音淒惋，令人神移魄蕩，曲中人百計仿之，終不能並。其所說傳奇，大抵為《三笑緣》、《雙珠鳳》、《白蛇傳》、《落金扇》、《倭袍傳》、《玉蜻蜓》諸書。
書場謂說正書者為上手，答白者為下手。
女彈詞皆有師承，例須童而習之。其後限制稍寬，有願入者，則奉一人為師，而納銀幣三十圓於公所，便可標題書寓，後并此銀不復納矣。及書寓眾多，於是有每歲會書一次之例。會書者，會於書場而獻技，各說傳奇一段，不能與不往者，自是皆不得稱先生，不得坐場。未幾而此例亦廢。
妓席招彈詞女至，不陪席，別設遠坐，不敬烟，命女傭代敬。惟宴於其家，席無妓，始陪坐，曰堂唱，賚以銀幣二，獨與客對，亦敬烟。凡此斤斤，蓋其自處，即諺云賣口不賣身耳，然其中難言者亦頗有之。
女郎王青翰，乾隆時人。幼以目眚失視，而明慧過人，工彈詞，清吭諧婉，間為激昂悲壯語，令人色動神飛，然不輕發也。曾見賞於杭堇浦、王夢樓，賦詩投贈，聲價益高。性耽飲，持觴政極嚴，客不敢犯。尤善諧謔，偶一語入妙，四座為之傾靡。名流讌集，必招致共飲為快。或非其當意者，餌以重幣，不顧也。既與孝廉某善，出橐金促赴南宮試。旋聞孝廉試不利，且死，一慟幾絕。自此長齋杜門，不復弄潯陽江上琵琶矣．名流嘉之，傳諸吟詠，有為《夢橫塘》詞以詠之者，其詞云：「澹雲遮月，薄霶籠花，卻疑妝倦如睡．幾曲春風，纔付與　彈指．歌扇邀涼，酒襟留暖，未成歡計．漸徐孃老矣，冶思都銷，銷不盡憐才意．青青楊柳樓頭，想天涯弱壻，遠夢千里．覓甚封侯，空折了孤飛鴛翅．伴鐙影長明證佛，冷雨重門夜深閉．萬古傷心，一分才色，便一分憔悴．」
道光時，有楊玉珍者，色藝雙絕，善唱《玉蜻蜓》。有秀才張某惑之，以其有夫也，偕逃致訟，張之叔被累自縊。後官獲訊，張遣戍，玉珍隨之。迨赦歸，偕老焉。玉珍，絕色少女也，赦歸，則白髮老嫗矣。初，玉珍與張贈烟盒定情，好事者乃撰《烟盒記》傳奇，付之彈唱。
咸豐時，有陸秀卿者，吳人也，避亂至滬。貌為絕色，藝為絕技，人爭招致之。一曲八金，姍姍來遲，飄飄去速，名重一時。後嫁宰官。
上海書寓創自朱素蘭，久之而此風大著，同治初最盛。素蘭年五十許，易姓沈，猶時作筵間之承應。繼素蘭而起者，為周瑞仙、嚴麗貞。瑞仙以說《三笑姻緣》得名，然僅能說其半，麗貞則能全演。惜蘭摧玉折，遽赴夜臺。瑞仙年逾大衍，猶養雛姬以博買笑貲。
同、光之交，蘇州有居中街路之孫寶卿者，虞山人，面淡芙蓉，腰纖楊柳，性豪放，有落落丈夫氣。凡遇賓筵把盞時，左顧右盼，妙語環生。善南詞，喜唱俞調，每一歌之，座客輒擊節稱善。
吳素卿、小桂珠同師習俞調，小桂珠後鬻於妓家，善畫蘭，重文人，輕巨賈，守身如玉，自誓非翰林不嫁。後如其志，果嫁閩中某太史。或云，素卿從不入書場獻技，以某客待之厚，有從一而終意，招致者皆辭之。
朱品蘭、朱素蘭為姊妹，品蘭微憨，素蘭較黠。品蘭鍾情於某，欲嫁，其假母鎖閉之房中，未幾鬻於人。素蘭奏技時，修容過莊，或曰，此貞節坊在額上也。
其色藝之能兼者，為陳月娥。彈詞女以月娥名者有三，曰陳月娥、汪月娥、姜月娥。陳名先著，汪、姜後出。陳之母為芝香之女甥。貌美而藝佳，撫絃奏曲，其音節圓而婉，靜而幽，如一縷游絲，晴空獨裊，態度亦楚楚可憐，汪、姜兩月娥不及也。惜善病，不甚登場。汪貌綽約而性冷峭，微近執拗。姜善笑，瘦弱如飛燕，可作掌上舞，惜曇花一現，即返兜羅矣。
以藝獨著者，首推袁雲仙。貌豐麗，語倜儻，藝嫻熟，以是眾皆悅之。彈詞女皆居上海之城北，而雲仙居城南，故城北無知雲仙者。某年，諸女士會書於金桂軒南之山林園樓，排日奏技，各擅勝場。雲仙登場，時薄暮矣，不及彈唱，怱怱說白數語，伉爽雋永，人歎為會書第一。以是聲名鵲起，遂自南而北，日奏技焉。聽者日眾，聲名日盛，知音者以兩字評之，曰硬響，以其調硬而聲響也。蓋俞調貴柔婉，貴靜細，貴情韻雙絕也。第雲仙雖善說白而不善彈唱，斯其短耳。又有陳芝香、徐寶玉、汪雪卿、嚴麗貞諸人。芝香音清越而調靡曼，於四聲七音，辨析入微。其所彈之傳奇，殆經才人潤色，絕勝原本，詞雅語雋，聽者神往，刻意描摹，入理入情，惟妙惟肖。寶玉浩浩落落，有英雄氣，忽而喑嗚叱咤，忽而突梯滑稽，勝於觀劇，出奇制勝，誠巾幗中別調也。雪卿說白，意周而語簡。麗貞善繪悲咽，無言之處，有包蘊千萬言之概。
其以才色著者，有二人，一為程黛香，一為王麗娟。黛香自負，欲兼黛玉、香君而有之，故以自名。嘗自題馮小青《題曲圖》六絕句云：「焚將詩草了今生，莫再他生尚有情。卿說憐卿惟有影，儂將卿畫可憐卿。」「倩女離魂杜麗孃，雨窗題曲斷愁腸。麗孃命比卿卿好，不遇馮郎遇柳郎。」「卿題豔曲我題詩，舊事錢塘有所思。後有小青前小小，一般才女兩情痴。」「美人命薄太多愁，儂福還須幾世修。一事慰卿兼自慰，留些詩草也千秋。」「自傷飄泊已多年，未斷情根未了緣。畢竟好花終要落，憐卿有我我誰憐？」「近來惆悵欲焚琴，畫意琴心少賞音。欲畫卿卿題曲易，最難畫處是儂心。」有嘗與對奕者，談詩論畫，絕無俗韻。其女弟子程大寶，奏技於蘇州，招之往，黛香乃遂赴金閶矣。麗娟之才雖亞於黛香，畫樓幽雅，四壁圖書。曾嫁都司某，則以降寇而得官者也。麗娟逸去，仍歸海上，重理舊業焉。
其以色著者，為王幼娟、徐雅雲、黃藹卿、陳佩卿。幼娟為麗娟之妹，才遜而貌勝，藝則與埒。雅雲乃寶玉之女，性靜雅，貌端妍，寡言笑，歌亦清婉。藹卿、佩卿貌皆娟好。佩卿深於情，與施某有嚙臂盟。既而多金者購之，母已許矣，施泣，佩卿亦泣，母從其志，卒反金而嫁施。
宣統時，有陳筱卿者，華亭之羅店人，以彈詞游江、浙間。每在茶館奏技，徐娘半老，風韻猶存，天足革履，不作時世裝束，不知者幾疑為大家閨秀。惟吸鴉片，癮頗深。所唱開篇及道白，口齒清楚，委宛盡致。嘗奏技於福州路之聘樂園，聽客填咽，座為之滿。
無錫某茶居，某夕，懸牌有彈詞，登壇者乃巾幗偉人，凡三座。一人因疾輟演，餘二人，一名也是娥，年可三十；一名何處女，年不過十七八，說《金台傳》大書而帶調片者也。宗馬調，幽雅悅耳，彈琵琶不用絃子。說時神情宛現，莊諧兼至，且能說《五義圖》，又能唱小曲、京調、灘簧。每度一曲，須酬銀幣三角至一圓。

 

　　　　唱落子


京師、天津之唱蓮花落者，謂之唱落子，猶之南方之花鼓戲也。其人大率為妙齡女子，登場度曲，於妓女外別樹一幟者也。聚族而居者曰落子班。

 

　　　　評話


評話，即說書，又名平詞．明末國初，盛於江南，如柳敬亭，孔雲霄，韓圭湖輩，屢為陳其年，余澹心，杜茶村，朱竹垞所鑑賞．次之有季　子者，亦善之，為李衛所賞．然南宋時杭州瞽女唱古今小說評話，謂之陶真，是宋時已有此風，特當時所謂評話，如今之彈詞，此則敷演故事，漸重說白耳．
江、浙多有說評話者，以善嘲謔詼諧為工，大率為一朝一事，或一人之始終榮枯，亦謂之大書。其擅場處，不在唱之腔調，詞之工拙，惟能即景生情，滑稽無窮耳。沈建中以此得名，茶寮設座，後至者無地可聽。園亭銷夏，閨閣開尊，間亦召之。日止唱二回， 【 即二段也。】 必白金二兩，他執事者不與，其聲價如此。杭有鷄毛陳六者，亦與之埒。又揚州有善說皮五鬎子者，每登場，則滿座傾倒。

 

　　　　周猴說西遊記


乾隆末葉，江寧每有無業游民，略熟《西遊記》，即挾漁鼓，詣諸妓家，探其睡罷浴餘，演說一二回，藉消清倦，所冀者，杖頭微資而已。擅此者推周某，羣呼為周猴。自入京，為某巨公所賞，名益著。某敗，猴乃喪氣而歸。

 

　　　　葉英多說宗留守交印


乾隆時，揚州有好奇狷潔之士，曰葉允福，字英多，一字霜林。年十六，補江都縣學生，嘗三踏省闈而不售。居常視世事齷齪，每思一發其邁往不羈之氣，而有託以自見。嘗謂：「士生今日，每欲神往古人而遇之。吾嘗讀太史公《史記》，摹寫千古人物，宛然在目。倡優之擅絕技者，登場扮演，其精神態度無不出。吾不能希太史公之萬一，而倡優又不可為，則將安所寄以肆志乎？吾觀《東京夢華錄》、《武林舊事》記當時演史小說者數十人，而近日吾泰州柳敬亭，以之名於勝國之季，遨游於公卿將帥間，為所戲笑玩弄，其人仍不脫倡優餘習，然不可謂非絕代之藝也，世豈無傳之者乎？」於是辭家浪游數年，歸而幡然曰：「得之矣。」
揚故多說書者，盲婦傖叟，抱五尺檀槽，編輯俚俗僿語，出入富者之家，列兒女嫗媼，歡咍嘲侮，常不下數百人。然甚秘其技，不肯泄，故所常與同硯席通氣誼者，欲強試之，亦時應時不應。其為一時說書之魁者，方百計密伺，偶入聽，則大驚卻走，而名遂籍甚。然人皆知其高簡絕俗，不敢求一奏也。其所說以《宗留守交印》為最工，大旨原本史籍，稍加比傅，乃皆國家流離之變，忠孝抑鬱之志，撫膺悲憤，張目嗚咽。一時幕僚將士之聽命者，及諸子之侍疾者，疏乞渡河之口授者，呼吸生死，百端坌集，如風雨之雜沓而不可止也，如繁音急管之慘促而不可名也，如魚龍呼嘯松柏哀吟之震盪淒絕而無以為情也。

 

　　　　子弟書


京師有子弟書，為八旗子弟所創，詞雅聲和，且有東城調、西城調之別。西調尤緩而低，一韻縈紆良久。瞽人輒以此為業，如王心遠、趙德壁輩，聲價至高，可與內城士夫之擅場者比肩而並矣。

 

　　　　浦天玉善評話


乾隆時，江都有浦天玉名琳者，少不讀書，以掃街為生。一日，過市肆，聞坐客說評話，悅之，曰：「為善為惡，其報彰彰如是。奈何世之人如叩槃捫燭，擿埴而索塗哉？」遂日取小說家因果之書，令人誦而聽之。聽一過，輒不忘，於是潤飾其辭，摹寫其狀，為人覆說。聽者皆感動，有欷歔泣下者。
琳體肥，右手短而捩，人呼之曰（　必）子．春秋佳日，絃管雜遝中，必招之說書以為豪舉．

 

　　　　喀爾喀部樂舞


喀爾喀部樂舞，某年演於內廷。司舞八人，服紅雲緞鑲妝緞花補袍，戴狐皮大帽，在丹陛西邊立，進前，正中三叩頭，退於西邊柱後立。司觱篥、司阮各四人，分兩翼上，向上屈一膝，跪奏喀爾喀部樂曲。司舞以兩為隊，按隊進舞。每隊舞畢，正中三叩頭，次隊復進如儀。

 

　　　　回部樂舞


回部樂舞，司達卜一人，司那噶喇一人，司哈爾札克一人，司喀爾鼐一人，司塞塔爾一人，司喇巴卜一人，司巴拉滿一人，司蘇爾鼐一人，皆衣錦面雜色紡絲接袖衣，錦面倭緞緣邊回回帽，青靴緣紬（月荅）膊．司舞二人，舞盤二人，皆衣靠子錦欄紡絲接袖衣．先作樂，司舞二人起舞．年畢，舞盤人上．以次舞畢，退．


　　　　五魁舞


五魁舞，禮部宴衍聖公及文武會試、鄉試筵宴用之。樂用鼓一，管二，笛二，笙二，雲鑼一，板一。歌童五人，衣五魁衣以進舞。

 

　　　　蠻人之跳鍋莊


跳鍋莊為蠻民生而固有之慣技，故人人皆能為之。跳時，以酒一瓶置櫈上，跳者互相握手環繞此櫈，足跳口歌，章法不亂。跳須臾，即吸酒，故愈跳愈樂。或眾男合跳，或眾女合跳，皆可。然以男女合跳為尤可莧，以女歌一曲，男必和之，女所歌者乃相思之詞，男所和者乃戲謔之詞也。眾女合跳，歌聲尤悠揚可聽。

 

　　　　鎛鐘


范銅而中空，撞擊之以發聲曰鐘。鎛鐘，《周禮?春官?鎛師》注：「鎛，如鐘而大。」《樂器圖》鎛鐘十二，各應律呂之音。凡合樂，以某律為宮，則擊本律之鐘以宣之，《孟子》所謂「金聲」是也。乾隆己卯冬，於西江得鎛鐘十一，高宗命遵聖祖所定七寸二分九釐為黃鐘之數，參考本律倍半之法，補鑄其一，足成十二。又另鑄鎛鐘十二，以備特懸，御製銘詞，鐫識其上。

 

　　　　編鐘


編鐘，十六枚為一虡，陰陽各八，以厚薄為次第。薄者聲濁，厚者聲清，故外形皆同一制而中空，容積之多寡，實體之厚薄，依次遞減之。

 

　　　　犍椎


佛教之犍椎，本鳴之以召僧眾者，與古之鐘形形似，故翻為鐘，今佛寺所懸者是也。亦上徑小，下徑大，縱徑小，橫徑大。

 

　　　　舒鐵雲夜坐聞鐘


舒鐵雲嘗於夜坐聞鐘聲，偶成一詩。詩曰：「秋鐘不在寺，遠近隨風去。微喧谷口泉，斜破烟中樹。默想參寥禪，茆庵在佳處。空關延月鏡。敗衲落雲絮。一聲息萬緣，龕香妙方炷。清省發中宵，不待荒雞曙。」

 

　　　　方響


方響，長方片十六枚，質為鋼，共懸一架而斜倚之。亦以厚薄分清濁，應十二正律四倍律，以小鋼鎚擊之。

 

　　　　雲鑼


雲鑼十面，共一木架。架下有短柄，左手持而右手以搥擊之。鑼之大小皆同，而以厚薄分聲之清濁，凡五正聲、五清聲也。厚薄有損益，與編鐘同，即雲璈也，俗曰九雲鑼。

 

　　　　鉦


鉦，形如盆，外有木匡。鉦邊匡周，俱平分三分，各穿二孔，以黃絨縧繫之，掛於項。明制有金又有鉦，國朝因之。金即鑼，鉦則如鑼而有邊。

 

　　　　大銅角


大銅角，一名大號，上下二截，形如竹筒，本細末大。

 

　　　　小銅角


小銅角，一名二號，上截如筒，下截如角，金邊穿二孔，以黃絨縧繫於木柄，左手提而右手擊之。

 

　　　　金口角


金口角，木管，兩端以銅為口，上弇下哆。管長約一尺，刻如竹節，前開七孔，後一孔，以蘆哨入管端吹之。小者謂之海笛，長六寸有奇，大者謂之聶兜姜，長一尺二寸有奇，形制俱同。

 

　　　　蒙古角


蒙古角，亦名蒙古號，木質空心，上下二節，末加鍍金銅口雄雌各一．雄者內徑微大而聲濁，雌者內徑微小而聲清，其長短皆相等．《唐書．禮樂志》：「金吾所賞，有大角為魏之　欺邏回．」即此．

 

　　　　嗩吶

　　　　
嗩吶，一作鎖拿，又名鎖（口奈）．原名蘇爾奈，本回族所用，皆譯音也．木管本小末大，長一尺四寸有奇，上口有銅，管長三寸，銅管上口復安蘆哨．木管正面七孔，後出一孔，左側面一孔．吹之，皆應笛聲．

 

　　　　銅鼓


銅鼓，邊有二孔，以黃絨縧懸而擊之。陳暘《樂書》謂昔馬援征交趾，得駱越銅鼓，鑄為馬式，此其迹也。宋范成大《桂海器志》謂如坐墩而空其中，兩人舁行，以手拊之，聲似鞞鼓，則實始於嶺南也。
舒鐵雲在黔，得見銅鼓，則苗人所製者也，乃作詩以詠之曰：「望之鐵色質則銅，被以鼓名聲乃鐘。面如塵鏡冷不鎔，底如覆釜其音跫。中央一束黃腰蜂，土花戰血相淡濃。上有文字如雲龍，手三摩挲不可蹤。我隨車騎來南籠，此鼓獻自畊田傭。問渠鑄鼓何所宗，云是諸葛征蠻兇。渡瀘五月濟火從，功成畀錫羅甸封。歲時伏臘事吉凶，椎牛釃酒宴萬峰。乃以此鼓代鼖鏞，青山白雨雙杖笻。小叩小鳴初鼕鼕，大叩大鳴既逢逢。天空谷應聲隆隆，諸苗拜舞衣無縫。罷宴藏鼓無敢縱，千載風俗茲益恭。憶昨巨虛負蛩蛩，鼓鼙將帥思三冬。今者戍鼓罷不樁，催花羯鼓聲玲瓏。請留此鼓鎮邊墉，筍業丹艧懸維樅。雖殊石鼓賦車功，頗倣土鼓追黃農。金人十二銷鏑鋒，并勒我詩當紀庸。而我再衰三則慵，雷門之布綦難容。」

 


　　　　年鼓


年鼓者，鐵為圈，木為柄，柄繫鐵環，圈冒以皮，擊之鼕鼕然，名太平鼓。京師臘月有之，兒童之所樂也。

 

　　　　軍號


軍號，戰爭及操演時所用之號筒也。器為銅鑄之管，下為鐘形。

 

　　　　銅點


銅點，制如銅鼓而小，後世用以為點，故以為名。今之節奏，先擊點，乃擊鼓，鼓再擊，乃擊銅鼓。則是點與銅鼓為應和，亦猶將擊鼓先擊朄也。官署傳事則擊之，以告眾，曰傳點。寺觀亦有之。

 

　　　　鈸


鈸，中有孔，以黃絨縧貫之，兩面相擊以和樂。始於隋九部樂，唐乃用之燕樂。唐末，樂器散亡，遼得之，具於大樂，皇上行幸則用此，而優伶於劇場、僧道於佛事亦有之。
鈸，本名銅鈸，又曰鐃鈸，南齊穆士素所造。其圓數寸，大者出扶南、高昌、疏勃等國，圓數尺，隱起如浮漚。

 

　　　　鐵製之口琴


口琴，以鐵為之，一柄兩股，中設一簧，長與股等。簧端點以蠟珠，銜股鼓簧以成音。亦有以之為兒童玩具者，特較小耳。
蒙古亦有口琴，製如鐵鉗，貫銅絲其中，銜齒牙，以指撥絲成聲，宛轉頓挫，有箏琶之韻。
臺灣番人亦有口琴，削竹為片，如紙薄，長四五寸，以鐵環繫其端，銜於口，吹之。又有類琴者，大如拇指，長可四寸，窪其中二寸許，釘以銅片，別繫一柄，以手按循脣探動之，銅片間有聲，娓娓相應。男子輒於朗月清夜，吹行社中。番女悅，則和而應之，潛通情款。

 

　　　　風琴


風琴，外為長方形木櫃，內列多數管簧，以音之清濁高下為序。上有鍵盤，下連鞲鞴，牽引踏板，使鞲鞴鼓氣，以振動鼓簧，手按其鍵則發聲。創自希臘人，吾國能仿製之。

 

　　　　汪習之聞風琴


咸豐時，有美國女子擅風琴者至滬，大興汪習之太守　灝嘗聞之，有《聽花旗國海芽犀女子彈風琴歌》歌云：「風琴夷樂聲泠泠，是誰作意矜娉婷？芽犀女子剛髫齡，長風萬里來滄溟．高樓深鏁初開扃，樓窗面面琉璃屏．猊爐獸炭霏煙馨，紅塵掃盡風穿櫺．珊珊而來誰使令，草冠覆首攢珠丁．藕絲中單織翠翎，冰鮹急束寬下形．長眉睞波流螢，言兜離兮狀窈停．一奩樂器呈中庭，似瑟非瑟箏非箏．上排象版下結繩，手按足踏音分明．十指遞跪節奏精，雙鳧互蹴輪牙靈．初如仙馭乘雲軿，鯨魚鼓浪奔雷霆．忽然廉折亮以清，孤鶴遠唳來遙汀．細如珠露花間零，急如驟雨瀉高瓴．我來海上揚吳舲，偶然相值兩浮萍．繁華過眼如醉醒，鶯花虎阜空冥冥．大廈忽折西沉星，遂使流賊飛蝗螟．瘡痍滿路嗟伶仃，鴟鳴鬼哭難為聽．更聞塞上歌聞鈴，北望淚溼青衫青．安得天上掃欃槍，我曹睹酒遊旗亭．四海一家無競爭，鸞歌鳳舞俱來廷．」

 

　　　　披亞諾


披亞諾，俗稱洋琴，似風琴而大，篋中張鋼絃數十，絃一小鎚，與琴面鍵盤相連，以指按鍵，小鎚即擊鋼絃發聲，其聲清越，吾國能自製之。

 

　　　　洋琴


康熙時，有自海外輸入之樂器，曰洋琴，半於琴而畧闊，銳其上而寬其下，兩端有銅釘，以銅絲為絃，張於上，用鎚擊之，鎚形如筯。其音似箏、筑，其形似扇，我國亦能自造之矣。

 

　　　　金赤泉聽洋琴


乾隆時，錢塘有金赤泉典簿焜有，好音樂，嘗聽洋琴而作歌以紀之，歌曰：「雲和之琴空桑瑟，至人攄思中音律。庖犧不作古樂亡，雜沓箏琶始競出。此琴來自大海洋，制度一變殊凡常。取材詎用斲桐梓，發聲亦自循宮商。圖形宛然如便面，中絙鐵絃經百鍊。鈿釘櫛比排兩頭，二十六條相貫穿。攜來可擊不可彈，雙椎巧刻青琅玕。琴師舉手指未落，滿座肅聽生心歡。初持孤椎祇輕打，秋樹寒蟬飲霜啞。旋舒雙腕著意敲，淅瀝雨飄青竹瓦。左擊右擊無雷同，疏槌密槌相間工。五音和會含眾妙，節奏宛轉包纖鴻。琮琮琤琤盈耳注，碎珮叢鈴滿煙雨。簷前玉砌墮冰簪，洞裏春泉滴山乳。忽然止椎絃不鳴，反舌入夏愁無聲。中心一擊復成響，地底陰雷破蟄轟。有聲無聲相雜揉，變化在心兼在手。以心運手手運心，小技入神希匹偶。座中聽者皆忘疲，共道此琴鐵勝絲。柳公雙鎖未為巧，李氏百張胡足奇。我聞古人作樂各有取，舊典至今存冊府。閑邪納正是為琴，如此曼淫同鄭嫵。請君舉手絕其絃，靡靡自古不在懸。錦囊出我龍湫瀑，追取希聲太始前。」 【 自注：余在家藏古琴，背有文曰龍湫瀑。】 

 

　　　　銅人捶琴


乾隆時，平湖沈文恪公初在閩，見一銅人，高數尺，如十三四丫頭，面粉，衣繒，前置琴。啟銅人之鑰，則兩手起，執棰擊琴，左右高下，其聲抑揚頓挫，悉合節奏。頭容目光，皆能運轉，助其姿致。鼓畢，則置棰於琴，兩手下垂矣。又置飛雀，呼噪逼真，蓋自西洋輸入者也。

 

　　　　八音琴


八音琴，由西洋傳入，道、咸間已有之。製為方匣，內裝發條，機轉輪動，輪上之刺，與櫛齒狀之鋼鐵相觸成音。

 

　　　　哈爾札克


哈爾札克，回樂也。狀類胡琴，以椰為槽。其末圓，頂以馬尾二縷為絃，馬尾絃下有鋼絲絃，另以圓木桿為弓，以馬尾為絃，以弓絃軋馬尾，絃應鋼絲以取聲。

 

　　　　喀爾鼐


喀爾鼐，回樂也。狀類洋琴，木胎中空，左端直，右端曲。左端上面施木梁，以繫鋼，絃之末施木軸，入於右端立面孔內，轉其軸以定絃之緩急，以手冒撥指，彈之取聲。

 

　　　　朱亦林吹鐵簫


舒鐵雲嘗作《鐵簫歌》贈朱亦林，亦林固善吹鐵簫者也。歌曰：「鐵厚一寸射而洞，驚起秦臺紅尾鳳。乘風飛度廣寒橋，《霓裳》法曲傳靈簫。生不逢東坡居士遊赤壁，清風明月無聲色。更不見淮南書記吟青山，二十四橋春夢殘。爐火溫暾唾壺缺，不鑄黃金鑄白雪。深山大澤無人蹤，一斛珍珠六州鐵。不知誰冶南陵梅，秋色寸寸繞指來。蒼龍紫蚓繡昔苔，錦縧穿月紛葳蕤。四壁成都小垂手，玉律春寒消九九。吹參差兮續《離騷》，爛嚼紅霞口戕口。節之以岑牟金石漁陽撾，和之以大江東去銅琵琶。銀河吹笙小兒女，矧乃人世雙紅牙。蕤賓一方何處得，胡牀三弄無人識。不如舞作王鐵槍，省倚市門饞乞食。」

 

　　　　特磬


特磬，《周禮》注：「特磬十二，依辰次陳之，以應其方之律。」器大而聲宏，故於起調、畢曲之時擊之，以為作止之節。乾隆庚辰，西域底定，和闐貢玉，可叶鳴球，高宗因命依律琢為特磬，御製銘詞，鐫識其上，凡十二，以儷鎛鐘。

 

　　　　編磬


編磬十六枚，同在一虡，長闊皆同一制，其厚薄則有損益，應律與鐘同。明代，圜丘磬用玉，國朝則祈穀壇亦用玉，餘俱以靈璧石為之。《周禮》：「簨飾以鱗。」今則鐘簨以龍而磬簨以鳳，業亦如之，其數必十六枚，與編鐘之陰陽各八同。

 

　　　　琴


琴，前廣後狹，上圓下方，通長三尺一寸五分九釐，為黃鍾四倍又三分之一，絃長二尺九寸一分六釐，為四倍黃鍾之度，凡七絃。面用桐木，底用梓木，黑漆虛中，岳山、焦尾用紫檀徽，用螺蚌為飾，以漆金几承之。

 

　　　　提琴


提琴，圓木為槽，上冒蟒皮而空其下，竹柄貫槽中，柄端刻木為龍首。柄有小環，貫四絃於其中。槽面正平，設柱以承絃。竹片為弓，馬尾雙絃，間而軋之。

 

　　　　月琴


月琴，八角木槽而微凹，其面柄貫槽中，四絃覆手，曲首似琵琶。通體用紫檀，槽面用桐木。本名阮咸，亦呼曰阮。

 

　　　　有絃之口琴


崖州人能以細竹裝絃其上，手拉之上下，如彈胡琴狀，其聲幽咽，亦曰口琴。

 

　　　　喇巴卜


喇巴卜，回樂也。狀類胡撥，木槽通柄，絲絃五，鋼絃二。上端曲向後，以施絃，軸柄槽形，似半瓶。曲柄兩旁施五軸，通五絲絃，而繫於軸。以手冒撥指彈之，應鋼絃以取聲。

 

　　　　奚琴


奚琴，刳木為體，二絃，以木桿繫馬尾軋之。

 

　　　　胡琴


胡琴，似琵琶，而下銳。龍首，皮腹，背有脊梭，二絃，以木桿繫馬尾軋之。《元史》：「胡琴如和必斯，卷頸，龍首，二絃，用弓捩之，弓之絃以馬尾。」則胡琴亦奚琴類是也。但槽端彼方此尖，槽面彼覆以木而此冒以皮，微不同耳。

 

　　　　番胡琴


番胡琴，椰槽竹柄，二絃，以竹弓繫馬尾，施絃間軋之，較奚琴制微短。彼槽以木，此以椰，彼柄以木，此以竹，彼軋以木桿，此亦竹弓。

 

　　　　謝時禋彈琴伐鼓


謝泰臻，字時禋。明亡後，入先師廟，伐鼓慟哭，解巾服，焚於庭。沈舟之痛，時切於懷。援壁上琴彈之，格格不能成聲，推之而起，曰：「人琴俱亡矣。」一日，不知所往。

 

　　　　喬山人善琴


國初，有喬山人者，善彈琴，精於指法，嘗得異人傳授，每於斷林荒楚間，一再鼓之，淒禽寒鶻，相和悲鳴。後遊郢楚，於旅中獨奏洞庭之曲，隣媼聞之，咨嗟惋歎。既闋，曰：「吾抱此半生，不謂遇知音於此地！」款扉扣之，媼曰：「吾夫存日，以彈絮為業，今客鼓此，酷類其聲耳。」

 

　　　　陳喬生善琴


陳子升，字喬生。善鼓琴，能吳歈，九宮十三調，曲盡其妙。

 

　　　　劉公甬?戈使姬墓下操琴


劉公甬?戈吏部之友某，素嗜琴。歿後，公甬?戈攜諸姬過其墓，停車酹酒，使諸姬各操一曲而去。

 

　　　　徐映玉既嫁不操琴


徐映玉，字若冰，崑山人，嬪於孔，因居木凟。幼警慧，柔嫕靜莊，喜讀書吟詩，善鍼黹，佩服櫛珥必修潔。初生時，母夢梅花一枝墮於庭，及長而愛梅，花開，輒行吟其下，每風雨至，顧而泣，若甚有傷於心者，家人竊怪之。父善弈，女士旁觀，覆不失一。學琴，得虞山指法。既嫁，曰：「此非婦人事也。」遂輟不為。

 

　　　　唐青照為塞曉亭鼓琴


唐青照，名唐明，長白人。食貧而不累其天，天乎琴。妻關氏，國色也，操縵以和之，亦造微，家人化焉。客嘗問之曰：「子何得於琴？」青照曰：「我何得乎？舉凡天地間虛牝玄竅于喁吸嚊及乎芒芒瞢瞢，行諸太空，若無所聞，而懸寓乎其中者，悉協之以吾琴而中其微。當是時也，晏晏然，閈閈然，返我心之危，冰釋猋滅，如其初而已矣。我何得乎？」塞曉亭侍郎嘗物色之，踵門，鏗然作，止不進。久之而後通，則鼓琴者其豎徐海也，曉亭驚。比入，所居屋裁二楹，青照篤愛妻，界其半使居之，半給炊，且坐客。曉亭至，方淅米，地罏火鬱攸，而鑊中浡浡湯適沸，凝塵滿席，膝屈而復安。坐良久，青照撫琴曰：「客欲有聞乎？」曰：「欲之。」於是正襟坐鼓之，一再行，風琅琅走，泠然而秋生，曉亭悚氣息如游絲。少選，又再疊之，則羣陰闢，真靈昌，一物一塵，窅然而亡。曉亭蹶然起曰：「止。子天游，琴，寄焉耳。」

 

　　　　章某焚琴


焚琴子者，姓章氏，閩之諸生也．嘗學琴於惠州僧上振，得其音節之妙，遂歸．變姓名，挾琴，還入閩，達官貴人爭廷致之，聽其琴，有願從而學者，雖善，然終莫能及也．久之，有將軍自塞上來，駐防福州，嗜琴，厚禮廷之，使鼓琴於幕下．將軍據上坐，而置一座於旁，命之坐．怒視將軍曰：「吾博通萬卷書，而明公惟知馬上用劍槊，吾豈為若門下士耶？奈何不以賓禮見，而屈我於旁，我不能鼓琴矣．」奮衣徑出，不顧．將軍慙，下與抗禮，謝罪，強留之，乃踞上坐，為一鼓琴．將軍稱善，左右無不悚聽．然其聲悽愴肅殺，有秦音焉．乃曰：「琴者，天下之至和也．吾琴雝雝如鸞鳳鳴，今枝上無螳螂捕蟬，而絃中忽有西北肅殺聲，何也？豈軍中將有警耶？」撫琴畢，三軍之士皆嗟歎，有流涕者，章盡醉痛哭，上馬而去，將軍贈之金，不受．後此軍淪於海澄矣．久之，閩人目章為琴師，雖江，浙，頗多聞其名者，然當道不以禮遇之，招之亦不往，往亦不久留．嘗於酒後耳熱，摔琴於地，引滿大嘯，放言高論，驚其座賓，談古今得失，雖老師宿儒，深通經濟者，不能難之也．
其最愛之童子曰金蘭，亦善琴，獨得其傳，常負奚囊，從遊數十里外。章詩成，金蘭輒以為善，錄之盈帙。客訪章，不遇，金蘭代款之，以章詩示人。由是人頗異之，以為抱負非常之士，不得志而隱於琴。然當事卒莫有薦之者，竟佯狂以卒。
章篤於伉儷，婦陳氏，齒少於章者十年，亦頗知書嗜音。章嘗為之鼓琴，茶香入牖，鬢影蕭疏，顧而樂之，以為閨房清課，亦人生韻事也。一日，忽謂其婦曰：「吾夙聞紅顏薄命，卿才如此，而推命者多言歲行在卯當死，豈汝亦天上人，不久當去耶？」因感慨悲傷，為彈《別鵠離鸞》之曲。既而曰：「琴音和，吾與汝尚無恙。然第七絃無故忽絕，少而慧者當之。」居數日，金蘭死。章撫尸一哭，不勝其悲，吐血數斗，曰：「吾死後，《廣陵散》絕矣。」遂焚其琴，不復鼓也，因自號焚琴子。

 

　　　　美人彈琴


彭羡門少宰孫遹有美人彈琴詞，調寄《菩薩蠻》。詞云：「梧桐深院鳴秋葉，狄香小炷氤氳爇。玉指弄哀彈，琴心雲水寒。園絲珠作串，字字含怨清。清怨寄三湘，眉峰九曲長。」

 

　　　　朱漢槎善琴


朱漢槎，名品，字金三。十二歲，即遇名師授以琴學。又十年，復遇一名師焉。先後所學，有百餘曲，晨起彈至夜分，六十年如一日，世未有與匹者也。

 

　　　　程香溪善琴


江都程香溪編修善鼓琴，馬嶰谷以宋姜白石所製側商調《古怨》，屬為追撫，三日而成聲。

 

　　　　劉九嵒善琴


劉澤長，字九嵒，辰谿貢生。性恬適，雅愛音樂，尤善撫琴，所操三十餘譜，清妙寡和。時有劉半仙者，與之友善，喜聽澤長琴。臨卒，乞以琴殉，澤長如其言。後數月，澤長從子遇半仙於途，半仙以琴付之曰：「此汝叔琴也，當以此免難。」後澤長因事株連繫獄，夜常鼓琴自適，當道聞而異之，廉得其情，乃省釋焉。

 

　　　　陳廉舫善琴


挹翠樓後梧桐一株，百年物也，忽自欹，陳廉舫孝廉製以為琴。舒鐵雲作詩以誦之，詩曰：「曾上元龍百尺樓，銀牀葉落又經秋。分明絲竹都堂夢，天海風濤一夜收。知音容易賞心難，捉摸龍蛇避鳳鸞。解辨勞薪賦枯樹，更誰肯取作琴彈？十年種樹百年聲，難與箏琶爭此名。好待梅花開斷後，千秋萬歲有移情。」蓮舫固以善琴名於時也。

 

　　　　李琴顛鼓琴效蜀派


杭州李崑，字玉峰，號琴顛，先世本漢軍。乾隆癸未，詔裁杭州漢軍，使入民籍，琴顛遂出駐防。工詩詞，善書，有逸趣，鼓琴效蜀派，得盛名，能自度曲，聽之，泠泠然有出世想。其琴弟子甚夥，琴顛曰：「小技耳，諸君無乃嗜痂之癖乎？」

 

　　　　程十然受琴旨於李玉峯


程十然居杭州忠清里之雙眼井巷，嘗游山左、粵東。或勸之仕，且助之貲，弗應。歸而課徒養母，受琴旨於李琴顛，盡得其妙。晚得一舊琴，曰春風，其聲清越，因自製曲曰《烈風雷雨頌》，非知音者不與彈也。十然，名起振，仁和人。

 

　　　　徐我山彈琴


海寧蘇香海貢生士棠，嘗於月下聽徐我山彈琴，而作詩以記之。詩曰：「銀河之水東西流，羅羅屋角涼雲浮。坐有十人八人客，相逢秋士同悲秋。我山夙有絲桐癖，百衲 【 琴名】 隨身老行役。宮商十指乾淨彈，冷到孤燈寒到月。謖謖恍如松風鳴，濤翻絕壑山崢嶸。又如大蟹小蟹甲初解，橫行黑夜爬沙聲。自來蔡琴標五弄，爨下遺材聲壓眾。當前聽君素手揮，今古遙遙堪伯仲。四十年華去不留，七條絃上寫離憂。空庭露氣涼如水，彈著鄉心欲白頭。」

 

　　　　吳氏眷妙析琴理


歙縣吳素江，妝閣中人多妙析琴理，其婦與江右琴香榭蔣錦秋女士共結鼓琴之契。

 

　　　　阮媚生癖嗜琴


阮恩灤，字媚生，儀徵人，為文達公第三女孫，杭增生沈霖元室。生時，父常生方官永平守，城外河為古灤水，故名。三歲失怙，能詩善畫，尤癖嗜琴。文達偶至文選樓，必令一彈再鼓，呼之曰琴女孫，且手書楹聯以賜之云：「古琴百衲彈清散，名帖雙鉤榻硬黃。」

 

　　　　宋小茗聽人彈琴


宋小茗廣文咸熙嘗聽人彈琴，而作詩曰：「塵勞念我深，娛以枯桐琴。滿座離言說，虛堂生水雲。 【 時鼓《瀟湘水雲》之曲。】 感茲今者樂，想見古人心。善手及芳歲，天涯何處尋。」

 

　　　　姚仲虞精琴學


道光時，東南琴學有金陵、虞山、武林三派，而譜則皆出於廣陵。旌德姚仲虞茂才配中性嗜琴，長於金陵，而游於廣陵，雜習各派。及歸里，潛心默悟，乃知傳譜多舛，更正世所盛習者十數曲，又自製七曲，原數說聲，上溯本始，為《琴學》二卷，出以示涇縣包慎伯大令世臣。
仲虞且告慎伯曰：「七絃各有本數，倍數半數損益上下，旋相為宮，以定宮商角徵羽正變清濁之位。而六十律三百六十四聲，俱以和相應。凡吟猱，必在角羽位。蓋宮為君，商為臣，徵為事，角為民，羽為物，君臣所有事，皆為民物，故吟而上，猱而下，往復遲回，必當民物之位。」慎伯聞言，不能解，請一再鼓。乃於對几設副琴，鼓至窈眇之時，則副琴絃不動而自鳴，又几案所置杯盎及櫺槅，時或響應。慎伯怪問之，仲虞曰：「各物皆有數，數同則聲應。《唐書》所載寺磬每無故自鳴，僧慮其不祥。萬室常為剋磬成痕而鳴止。蓋其磬與宮中鐘同數，鼓鐘於宮，則磬應於寺。剋痕雖么細，而磬之得數，已與鐘異，故鳴止。乘筆者不解此義，是以載其事而不能言其故也。」

 

　　　　孔小山受紿鼓琴


曲阜孔氏以雅琴傳世，有名小山者，尤擅長，然性僻而忮，不為人一彈，尤惡人竊聽。親知或百計供酒食進美妓以媚之，亦酬酢如常人，顧一言及琴，則怫然不答，甚者且拂袖去。一日，飲酒樓，座客泰半與孔識，縱談及於琴，盛贊其技。座中有褚姓者，勇武有力，尤滑稽多智，因曰：「吾能令孔某為我奏之。」眾曰：「果然，當以酒筵為君壽。」褚請約期而散。
孔生平好山水，尤慕泰山之勝，時當春日，山花方吐，綠荑競榮，偕僮負琴涉天門，上日觀，僮憩山畔。孔抱琴登絕頂，紅日欲墜，斜射濟河，爗煜作金色，南顧徂徠、梁父、洙泗，如線如礪，如磚墼，顧而樂之，不覺試弄一聲。聲未轉，忽一巨人颯然自林中一躍而出，手巨鎚叱曰：「若何人，敢輒為窺伺耶？」孔大驚，未及答，而巨鎚轟然下，擊坐前大石，石立磔為碎塊，石屑四揚，簌簌撲孔身。孔大駭，方欲行而不成步。巨人叱曰：「止，止，動者斃鎚下！汝貪生者，速以資獻。」孔哀求，謂實游客，未嘗攜行囊，安所得資。其人叱曰：「不得資，即以汝命抵。汝不有衣服乎？」孔伏曰：「告大王，此布衣，不值數錢。」其人愈怒曰：「汝無錢，安得有此玩好之物，此非有錢之證耶？狡賴何為者！」孔曰：「此琴也，貧寒下士，調此自娛，此實亦不足當玩好者。」其人曰：「既如此，可為我調之。若不佳者，我一鎚，令汝人琴俱碎。」孔無如何，則跪而撫焉。撫未及半，其人曰：「此聲不佳，為我易佳者。」孔為彈一曲。時月初上，四山為薄霧所冪，一受月光，如魯縞齊紈，明淨純潔，殆無其比。琴聲自月中出，晚風送之，蕩入四山，飛鳥皆驚起，繞枝翔且鳴，若與琴韻相和也。曲將終，忽林際數人，連袂歡笑而前，揖孔曰：「君受驚矣。不受大刀闊斧，何得便聞流水高山。」握鎚者亦擲鎚拱手曰：「惡作劇，惡作劇。」因自道姓名，並述前語，孔始恍然。他日，其友語人曰：「不圖真名士乃畏假強盜也。」

 

　　　　錢小謝聽琴


錢廷烺，字小謝，仁和人，枚子，嘗為崑山令。上承門蔭，文采風流，傾動京國。嘗為英煦齋侍郎招飲於恩福堂，聽李雲華太史彈琴，因作歌曰：「侍郎飲酒人中豪，高談揮麈真風騷。井中投轄門反鍵，座中之客毋許逃。我輩追陪亦何幸，忘形略迹風懷騁。官燭高燃列兩行，笙歌鼎沸華堂靜。花枝飄拂繡簾前，忽地臨風厭管絃。思聽雍門歌一曲，酒邊時有李青蓮。金徽玉軫錦囊古，《廣陵》可惜今無譜。不作聲聲時世彈，指下風生一再鼓。音韻鏗鏘迥不同，高山流水聽淙淙。東華塵土全忘盡，身到長松大壑中。越女燕姬悄然立，天街不覺更籌急。絃索泠泠調愈高，有人暗向花間泣。侍郎執筆賦新詩，黃絹重觀幼婦詞。紙出澄心催客和，明窗留待月遲遲。年華座上惟吾少，揮豪敢自矜神妙。爭及諸公到玉堂，朝衣夜待金門詔。翩翩筆底淨無塵，對酒吟成別樣春。落拓江東應似我，人人杜牧是前身。酒闌燈炧歸孤館，寒衾便是同心伴。一天愁思似雲飛，今宵服得清涼散。天涯久已苦風塵，回首家山似畫屏。安得他時攜綠綺，白蘆紅蓼伴漁人。」

 

　　　　劉惟性從太元學琴


寧國劉惟性，名壹清，咸、同間人。少讀書，已而棄去，浪跡山水間。高峯者，寧之名山也，中有梵宇，僧數十居之，方丈曰太元，善彈琴。劉慕其技，師事之。元曰：「學琴非難，靜心耳。」曰：「敢問靜心之道。」曰：「自靜之，豈師所能為謀乎！」劉曰：「善，我知之矣。」乃退而屏萬慮，晝夜枯坐禪榻，元時來彈琴，他無所聞。一夜，大雨驟作，夾以風雷，寒猿悲號，山鬼長嘯，燈小如豆，耿耿不能寐。啟戶視之，天無雲雨，察聲所自來，則出元室，知元彈琴也。潛至窗外竊聽，久之，忽悲酸不可忍，失聲號曰：「弟子願歸矣。」撞扉入。元撫琴默坐，初無聲息，元曰：「汝願歸乎？然汝學成矣。吾琴聲幽細，數十小和尚皆不聞，汝獨聞之，心有靜有不靜也。」又曰：「庸人以耳聽，靜者以心聽，心聽者能聞聲數里外。至於琴，淺學者以指彈，靜者以心彈。以心彈者，得琴之道矣。汝心靜，可語琴。」明日授以琴，略授宮商之訣，隨手而彈成音。元曰：「可矣。」
劉自此彈琴，摹擬萬籟，無不各肖。然劉殊自覺，惟志之所存，而音遂隨之耳。愈力學，三年而歸，寄懷於琴，因自號曰琴客。不為俗人彈，彈，人亦不聞也。時粵寇敗，亂兵竄徽、寧，肆刧掠。嘗有兵至劉宅，聞山後有金鼓聲，驚而退。後偵知為劉彈琴，往執之，使彈。劉不從，威以刀，劉撫絃作凄酸聲，兵手戰刀落，乃舍之。而劉亦棄妻子逸去，不知所終。或曰，劉蓋往高峯，從太元游，光緒時猶有人見之。

 

　　　　許颺階善琴


許颺階，茂名之新坡鄉人，以善琴著，且喜啖狗肉，習久成癖，故自號琴狗道人，又自署其所居曰琴研堂，人亦以琴狗道人呼之而不名。嘗掘地得一漢玉，古色斑斕，知為數千年物，則鐫琴狗道人之號於上，常佩之於身。每當屠狗大嚼，濁酒半酣之餘，則按琴於膝，臨風鼓《凌雲?之操》。一曲既終，則又解其玉佩，摩挲翫賞不已。與江山淵之尊人尤莫逆。江居廉江，與新坡距數百里，有橋西草堂，貯圖書五十餘萬卷，任人觀之，有跋涉千餘里借書寄讀者。颺階之至，亦以讀書故，然是時固未知學琴也。一日，有客自遠方來，踵門求謁，自云欲借一席地，信宿即行。視其刺，署曰劉心絃。令肅入，骨癯神清，瀟灑絕俗，一童子年可十二三，手挾錦囊一，長數尺，隨其後，視之，則琴也。坐定，劉曰：「余產於湘，遷於粵，壯歲有大志，以不得償，憤而作萬里遊。又嘗慕鴟夷子皮之為人，乃挾美人以游五湖。既而浮淮涉湘，渡黃河，登太行，西出玉門，訪酒泉、張掖之遺勝，北踰居庸，登萬里長城，賦冰天躍馬之詩。然足跡雖徧天下，而蹭蹬益甚，余妻又墜馬，死於澗阿，余乃鬱鬱而返故鄉，結屋於越王臺畔居焉，日惟嘯歌以自樂，歷十年，不復出。今觀兵氣滿西南，戰事將起於交趾。聞馮萃亭將督兵出關，余心動，爰棄故居，腰劍從軍，將往投之，途過此地，願假宿一宵，黎明當行矣。」繼敂其征途僕僕，奚為挾琴以俱行。劉曰：「此余之所癖也。余生平無他好，惟嗜琴。余祖父世習茲技，傳其術。此琴世間不易得，尤余之所寶。昔入京師，王公貴人爭相延納，求一奏以為樂，此琴即某親貴之所贈。余視之如嚴師，亦親之如膩友，出入必與偕，數十年來未嘗一日離。而余妻夙亦善琴，昔者萬里行役，必與之並轡馳驅，不稍離，琴亦隨焉。今余妻亡，此琴即余之妻矣。」
江設盛筵款之，席次，心絃縱談琴理，復按琴理絃，奏《清夜聞鐘》一曲，初撥剌三兩聲，頓覺萬籟不喧，四山欲靜，恍若更闌人定之時。曲未終，涼風習習，徐起庭際，聞者若飲甘露，凡骨欲仙。許尤凝目默會，神與琴聲俱往，已而語江曰：「吾輩夙欲習琴，深憾無所得師，今幸天賜琴師，詎可失之交臂。」江乃勸客少留，劉慨然曰：「余東西南北之人也，何地不可以為家。夙聞主人賢，既至，安忍即行，重違主人意。且此間圖書至富，讀書之樂，勝於從軍也。」
由是江、許皆從劉執弟子禮，受琴學。劉居數年，未嘗言歸，盡傳其累世相傳之奧。某歲，秋風起，忽動歸思，請行，且慨然以其所寶之琴贈江，曰：「感主人德，無以為報，謹以此贈。余相天下士多矣，未有如子者。子誠此物之主，其勿辭。」江再拜而受之，贐以千金，不受，浩然而行。琴鐫崇禎年號。
許以嗜琴切，性過急，轉艱澀而不能成聲，憤甚，乃攜琴入深山窮谷無人之境，與木石為伍，正襟危坐，冥心潛彈，寄想於杳冥寂寥以外，往往數日不出。由是心領神會，默解妙趣，而大塊之元音，不期而自宣洩於五指之下，學乃大進。於是屏除一切，洗心澄慮，專致力於琴，琴以外不復聞問。未及數年，善琴之名噪於時。及自肇慶訓導棄官歸，則挾一希世之奇珍以俱。
蓋許在肇慶時，官務清簡，距署數武，有茅亭，嘗往憩焉。亭在署西，築土為之，高數尺許，疊石為級而上，亭上豎柱四，覆之以茅，人即呼曰茅亭，無他名。亭四旁皆有短闌干，以竹編之，闌干外幽花野草，隨意點綴，頗饒佳趣。登亭縱目，則城外沿江諸山，歷歷可指。每出署作汗漫游，趣令一小僮攜琴隨其後，憩於亭，輒憑軒鼓之，清風徐來，草木皆動，身飄飄若仙。俯視亭下，則行人甚稀，薄暮，有二三樵者肩枯薪過其下，信口成謳，行歌互答，與琴聲相應。一日，挾琴登亭，時秋聲初動，西風滿亭，微雨欲至，天外諸峯，咸露瘦骨，而相對作愁容，亭前楓樹數株，亦如臨風泣血，極目遠眺，而思鄉思友之念，一時交集，乃調琴作《天馬引》，如刀劍鐵騎，颯然浮空，果若天馬之疾至。繼又譜《陽關三疊》之曲，則又若風號雨泣，鳥悲獸駭，淵淵然有金石聲，不覺冰絃之欲裂，萬木無聲，四山皆靜，惟木葉蕭蕭下，積地盈寸。瞥見亭下有一少年，獨步荒草間，作竊聽狀。其人年可二十許，丰姿楚楚，兩目閃爍有神，惟蹙頞疾首，愁形於面，頰隱隱有淚痕，似感琴聲而悲動於中，若重有隱憂者。詫之，方欲止琴不彈，招之登亭，乃琴聲止而其人杳矣。
越數日，許方清晨理琴，突有一少年挾琴直入，長揖不拜，蓋即茅亭所遇某少年之友也。詢之曰：「子攜琴造余，殆亦善琴耶？」其人曰：「非也。余不知琴，余友則善之。琴甚古，今奉其命持贈先生，幸受之。」言已，捧以獻。許撫視其琴，則希世之奇珍也，亟曰：「余與子之友，未交片語，何敢承茲瓊琚之賜，必不受。」其人曰：「此琴還故主之日，先生必受之。」且嗚咽曰：「嗟乎！余友死矣。」許驚駴，詰之曰：「余與子之友遇，今才數日，奚以忽死？死於何病？又奚為以琴贈余？」其人曰：「余友死，昨日事耳。亦非死於病，蓋別有故焉。死時有遺書在，所以留呈先生者，遺言屬余攜琴與書來謁，并欲有所求於先生，其諾之。」言次，出書以獻。亟啟緘讀之，其文曰：「余不孝，無以得母驩，罪通於天，百死莫贖。今余與小妾俱死矣。先生碩德清望，戾止是邦，高山在望，夙所景行，獨恨修謁無緣，鬱鬱終身，憾也何如。然秋風茅亭，猶獲一覘清貌，并以琴聲餉我，雖絃外餘音，哀感動人，而得聞六藝，死亦愉快。余亦有古琴一，並世罕有其匹，愧余不德，既辱琴於生前，詎可復辱琴於死後，使落市儈之手。余罪滋深，今謹屬友人，敬持獻於先生，非先生不足為茲琴主，余當為琴賀。倘墨翟之言不謬，宣室之談有徵，茲琴既得長侍先生，余身後之魂亦得藉茲琴以追隨左右，惟乞錫以鴻文，一誌余墓，死且不朽。」許讀其書而哀之，曰：「斯人之死，適死於茅亭聽琴以後，其殆伯仁由我而死耶？」既而復語其友曰：「為文誌墓，余之責也，敢不祗承。惟緣何而死，死又奚為與妾俱，皆未詳。而其生平之言行及其遭際，必有特異於人者，尤所樂聞，幸詳以詔我。」其人曰：「諾。」乃舉其事以告，其言曰：「友之死，非死於病，乃死於家庭之變。友姓關，名以忠，邑人也，世居城西。其先世皆顯達，饒資產。至以忠，家中落。幼喪父，惟一母一弟，母為繼母，弟即繼母所出。性孝友，尚任俠，外柔而內剛，視其狀，恂恂然若處子，而其實氣雄萬夫，偉男子也。幼抱奇志，專究心於經史、諸子、兵家之學，下及琴棋書畫、金石雕刻，亦皆博綜兼通，而琴尤為所長。然憤時嫉俗之念太盛，往往流於偏激，每談及輓近風俗日下，舉世不識道德二字，輒扼腕狂呼，目眥怒欲裂。故生平擇交甚嚴，落落不苟合，引為知己者，惟余一人。年既長，娶妻，未踰年即死，不復娶，納一妾以事母，而常為母所憎，且以不應試而為布衣也，憎之益甚。母性善怒，累受鞭扑，均笑顏受之。俟母怒稍霽，始婉辭規勸，勸則母復怒，怒則復繼以鞭扑，以為常。其妻亦以不能得母驩，憂慮而卒。及妾歸，母鞭之益酷。妾本寒家女，美而賢，能文章，求婚者皆拒之，獨願為關妾。有以母性善怒告者，亦不懼。既歸，日受鞭笞，體無完膚，無怨色。初，母之鞭妾也，關必厲聲以責妾，助鞭之，母怒亦稍解。然母怒與年俱進，其後雖亦助鞭妾，亦不足以釋其怒矣。然妾體素癯，不足以支夏楚，泣曰：『妾不職，常觸母怒，罪宜死，今請死於君前。妾死而母子安，妾心亦慰。』關止之曰：『母性善怒，不自今始，皆由余不孝所致，奚涉於卿。宜竭誠事母，終有釋怒日，徒死奚益！』妾涕泣受教，由是侍母益謹。距其家半里許，有古剎一，曰蓮花庵，關幼時曾讀書於此。庵地廣而汲水則甚難，關乃命人濬一井，濬時，掘地得古琴，有石函藏之，殆數百年間物，而完好如新，居土中既久，色乃益潤澤，可鑒毫髮。喜甚，因專肆力於琴，且為文樹碑於井旁，記其得琴之由焉。且以家庭不相安，乃恆藉琴以自遣。每鼓琴，妾必歌以和之，為狀若甚樂。母初亦喜之，然未幾而故態復作，鞭箠之聲，仍昕夕達於外，且責妾以導夫於淫樂之罪。關泣曰：『逐妾耶？妾無罪。留妾耶？母益怒。而妾且死，將奈何？』不獲已，乃挈妾暫居於庵，由是母始少安。然關與妾雖外徙，日必數返以省母。而母於關至，廑數語，即麾之行。妾至，則持帚以逐之。往往與妾長跪門外烈日下而痛哭，卒不省，閉門若不聞也者。族中子弟嘗謁母，求為母子如初，母亦不顧。關自是頓發狂疾，常皇皇若有所失，日則散髮亂服，踽踽獨行，或數日不返，返則與妾相對而哭，竟日聲不輟。有時席地鼓琴，作觱篥聲，妾聞聲起舞，和以楚歌，琴聲蒼涼，歌聲悽咽，聞者咸隕涕。鬱鬱至於今三年矣。今年春，聞先生履茲土，喜甚，願執贄晉謁。日前偶過茅亭，聞琴聲，悵然有所觸，號哭而歸，昨日竟與妾投井而死，即得琴之井也。死時，有血書二，一辭其母，一別其弟，屬弟善事母。又有遺書一，屬轉達，即此書也。」許聞言已，慨然為作墓志，更親往哭之於庵，西風殘照，兩棺橫陳，回憶茅亭相遇，惝恍如夢，爰取所贈琴，鼓一曲於棺側，而以《招魂》之賦歌之，尋攜琴棄官歸。
其後，有自羊城至廉江者，謂劉已得狂疾，常見其露體跣足，狂歌於市。或曰，非真狂，實有託而逃也。

 

　　　　楊時百善琴


楊宗稷，字時百，從長沙張文達公百熙遊，不樂仕進。中年喪偶，獨居寡歡，憂患忻戚，一寓於琴，冥神覃思，窮極幽妙。其本師江寧黃勉之以琴教授京師，弟子數百輩，精進無出時百右者。所著《琴話》四卷，則萃集古今琴學家言，一一論其源流，考其正變。久居京師，所入不豐，乃傾所蓄以購古琴，人皆迂之。

 

　　　　閔蘿屏善琴


南匯閔苧，號蘿屏，黃大昕繼室。少時學琴於其叔某，兼習詩畫，而琴尤擅長。歸黃後，親操井臼，不以翰墨妨女紅，為閨閣所難。

 

　　　　梅雨田善胡琴


梅雨田，名大鎖。精於樂，初以笛名，能吹崑曲三百餘套。以崑曲不盛於世，乃改習胡琴。胡琴以手能發音者為佳， 【 俗謂之手音。人之指肉有厚薄，故音有高下。琴瑟貴甲肉之音，胡琴則純貴肉音。】 梅體肥而膚潤，故發音為天下第一。又性聰，聞聲，輒能摹效， 【 俗謂之耳音。】 深得神趣。絲竹到手輒善，有孔能吹，有絲能彈，天生佳質也，而尤工者為鎖吶、胡琴。
胡琴本無奇聲，自梅弄之，凡喉所能至，絃亦能至，柔之令細則如蠅，放之令洪則如虎，連之令密則如雨，斷之令散則如風，呼吸通神，清脆高響。他琴師皆板板數調，取足和音而止。梅自開板， 【 俗謂之過門。】 即出新聲，至唱處，更絲絲入扣。大抵人之喉音，能密能久，絲則一響即殺。梅鼓之，尺寸加密，凡一隙，均加一音，節節填滿，不令有絲毫空漏。手指上下，急如風輪，密如蛇足，而某音應深按使切，某音應淺撫令泛，雖繁不勝記之中，而以耳會，以神通，無不入妙入微，曲盡其趣。其二黃開板，迥不猶人，不獨倜儻舒和，而煞尾處撮六七音於一輪指之中，如聯珠並流，如輕環急轉，緊處加密，而餘處仍故放令疏，戛止徐來，界限清楚。其取徑皆大方家數，又非徒以繁絃急管見長，唱調無窮，絃亦復無窮。每換句調，則易其法，每弄過門，則更其聲，五花八門，層出不已。他人雖拾得一二，莫能窺其涯涘也。

 

　　　　陳彥衡善胡琴


陳彥衡，蜀中世家子，曾為吏，善鼓琴。自幼往來京師，即注意於唱，以喉短，遂師梅雨田，習胡琴，多傳其法。而手音亦與之相亞，凡唱法、讀字法、弄琴法，用力頗勤，均得梅之衣缽。梅死，首推陳，伶界、樂界均尊上之。陳亦善於指導，經其教授，無作門外唱者。名伶譚鑫培至滬，以琴師無當意人，重值聘陳往，以其曾為吏，故尊視之。惟陳本紈袴子，性驕亢，與譚等，致不能終其交。

 

　　　　瑟


瑟，前廣後狹，面圓底平，中高，首尾俱下。通長六尺五寸六分一釐，為九倍黃鍾之度，絃長四尺三寸七分四釐，為六倍黃鍾之度，絃凡二十有五。通體桐木黑漆，身繪雲龍，首尾繪錦，邊繪雲。梁用紫檀，絃孔用螺蚌為飾，以漆金架二承之。

 

　　　　李子金揄瑟鳴箏


李子金增生之鉉性磊落，不拘形檢，時與市販孺子揄瑟鳴箏，遨游過市。即富貴家素不相識者，有邀之者，亦不辭。其在大庭廣眾中，雖諧語十九，然鄙猥之談終不出之於口。

 

　　　　箏


箏，似瑟而小，十四絃，各隨宮調設柱和絃，以諧律呂。通體用桐木，梁及尾金漆，邊用紫檀，絃孔用象牙為飾。《唐書》言十三絃，或十二絃，制不可考。今十四絃，則五聲二，變為七，倍之，故為十四也。

 

　　　　六絃箏


六絃箏，陳暘謂唐天寶中史盛作六絃琵琶。蒙古箏有六絃，意亦唐制。

 

　　　　軋箏


軋箏，為箏之一種，以竹片潤其端而以木桿軋之者，唐時始有此器。十絃，長二尺二寸有奇。

 

　　　　琵琶


琵琶，一作批把，有四絃，刳桐木為之。曲首長頸，平面圓背，腹廣而橢，內繫細鋼條為膽，面設四象十三品，猶琴之徽位，以為聲音清濁之節也。《釋名》謂其器本出於胡中，馬上所鼓，推手前曰琵，引手卻曰琶。舊皆用木撥，唐貞觀中，裴洛兒始廢撥用手，所謂搊琵琶者是也。今多有用六絃者。

 

　　　　白璧雙之琵琶第一手


白璧雙，名珏，蘇州人。順治初，琵琶稱第一手。嘗售技於南北，吳梅村《琵琶行》，為白作也。當時名流多有贈詩，王西樵曰：「四絃誰破夕烟昏，恰是香山老裔孫。國手那推賀懷智，妙音直壓康崑崙。移時寂歷鳴沙雁，一摘崩騰斷峽猿。不是狂奴能作達，此中應有淚千痕。」陳其年曰：「玉熙宮外繚垣平，盧女門前野草生。一曲紅顏數行淚，江南祭酒不勝情。十載傷心夢不成，五更回首路公明。依稀寒食鞦韆影，簾幙重重聽此聲。縱酒狂歌總絕倫，曾將薄藝傲平津。江南江北千餘里，能說興亡賸此人。醉抱琵琶訴舊游，禿衿矯帽脫梢頭。莫言此調關兒女，十載夷門解報仇。」鄧孝威曰：「北極諸陵黯落暉，南朝流水照烏衣。都來寫入《霓裳》裏，彈向空園雪亂飛。白狼山下白三郎，酒後偏能說戰場。颯颯悲風飄瓦礫，人間何處不昆陽。」

 

 

　　　　赤陵姐善琵琶


康熙时，喀爾喀部有善彈琵琶名赤陵姐者，能彈　車鐡馬之聲，彈時朔雁俱落，彍騎環聽，肅然無聲．隣部厄魯特部噶爾丹汗遣使求之，喀爾喀怒，不與．汗起兵伐之，寖滅其部，以赤陵姐歸．喀爾喀部遺臣款塞求救，聖祖親統六師征噶爾丹．丹戰敗，其妻阿弩戛吞率突騎略陳，被殪於軍前．旋繫噶爾丹以歸，赤陵姐隨入京師，猶奏技於王公家，聞者至有綠珠，杜秋之歎．
乾隆時，徐芝仙游京師，從故侍衞聞此，因作《赤陵姐琵琶歌》，歌曰：「邏娑檀上紅紋蹙，龜茲國唱無愁曲。尤物皆從氣運生，天教色藝空金屋。千年沙漠藏龍蛇，化為女子顏如花。生長赤陵呼作姐，能將蕃曲譜琵琶。琵琶宮調八十一，別有新聲緩挑出。韻並風生樂萬方，國王一見加諸膝。其王分地跨興和，西與山戎 【 厄魯特。】 接壤多。閒起侵陵緣互市，終修和好悔操戈。鼓聲坎坎冰天裂，豔妝正踏山頭雪。一枝春色照黃沙，兩國兵端從此結。虎奪龍爭秋復春，朝為楚媵暮為秦。掌上青娥偏解舞，原頭戰骨幾生塵。皇皇天子修文德，頻遣行人頒玉冊。蠢茲豸?契窬惡浮天，為一婦人滅一國。旌旗出沒黑山陬，風雨憑陵青海頭。塵起百靈爭語帝，霜高屬國盡防秋。維時五月三日暮，至尊駐蹕香泉戍。寇騎倉皇走大荒，龍驤浩蕩來西路。羽林老將為余言，親見閼支陣前仆。四寸文綦么鳳飛，週身細鎧黃金鍍。芙蓉十隊化寒烟，賸有殘英泣斷絃。鬢點雪霜亡贊普，命餘鋒鏑出祁連。理藩院裏秋槐老，階墀猶把琵琶抱。宛似蝦蟆陵下人，潯陽江上傷潦倒。聽彈一曲別郎官，絃上傳來意萬般。未死若憐胡地隔，得歸終戀漢恩寬。曲終上馬風蕭索，風吹淚逐哀絃落。何須淚逐哀絃落，禾麥油油滿沙漠。君不見傾城傾國代有人，若個老歸生處樂。况爾歸時國有君，太平無復強侵弱。」

 

　　　　楊至軒聽琵琶


康熙某歲九月望日，吳維賢招海寧楊至軒上舍觀誠，及金聖修、陳知載、黃右公、陳玉禾小飲，酒後聽琵琶，至軒乃作詩曰：「今秋雲氣多沈緜，牀牀屋漏難安眠。遙山久失爛漫皺，遠樹時帶橅糊烟。濮陽先生最愛客，折柬書破桃花牋。立心精誠感碧落，吾輩遂得神明憐。掃除陰霾補天漏，爽朗開豁分坤乾。近來晴日頗難得，況逢明月今宵圓。酒徒入門高興發，促迫趁早陳華筵。分湖郭索肥且鮮，京口名酒藏如泉。持螯把琖對蟾魄，快意無不當吾前。談深銀燭屢見跋，樓頭已報三更天。主人情緒猶未已，徵歌聲與青雲緣。曲終客醉皆欲去，忽聞妙手徐調絃。攏撚抹挑見指法，神技似向呼韓傳。崑山玉碎珠琲散，鐵馬檐際當風懸。輕雷出地繞堂輥，怒瀑欲瀉仍回旋。芙蓉泣露菊花笑，老蛟起舞魚浮淵。醉中世界昧南北，此身疑在潯江邊。人生悲歡寧自主，念此不覺心茫然。黃花插頭杯在手，逢場取醉仍年年。驚秋雙鬢那肯換，白日無奈羲和鞭。青衫淚溼傷老大，好景易過難留連。眾賓起別主送客，皓月尚在天西邊。歸憑餘醉支枕臥，夢中猶覓江州船。雞鳴酒醒睡初覺，又聽簷溜聲潺湲。」

 

　　　　舒鐵雲聞河間琵琶


舒鐵雲聞河間琵琶而作詩曰：「車班班，入河間，河間姹女工數錢。請上琵琶絃，為君躊躇一再彈。一彈絃未整，再彈聲忽警。三彈四彈風雨并，不見絃絲見指影。絲者不如竹，竹者不如肉。被服羅衣裳，當戶理清曲。曲聲齊唱《滿江紅》，催曉疑是商玲瓏。千呼萬喚徒為爾，千山萬水愁殺儂。別有危絃促柱起，南部烟花非北里。滿堂賓客不願聞，兩豆行將塞其耳。耳可塞，心欲死，君不見遼海文章亦如是。」

 

　　　　俞春浦善琵琶


杭州南屏僧小顛至蘇州，寓南禪寺，與舒鐵雲相見於王仲瞿孝廉曇處。他日，仲瞿招小顛飲酒，屬鐵雲以詩邀之，詩曰：「不喫趙州茶，南山老酒家。三秋懷落葉，一飯悟桃花。篝火依龕冷，簫聲入市譁。分明同小住，風雨即天涯。欲結廬山社，經時憶遠公。酸鹹詩以外，酒肉佛當中。毛寶功無量， 【 時索寫破迷禪師放龜詩。】 王維畫最工。 【 謂仲瞿。】 觥船期一棹，要遣百分空。」
詩至寺，而小顛已往靈巖矣．乃以琴客俞春浦補之．會是夕風雨，春浦取琵琶作曲，鐡雲乃作詩以寄小顛，詩曰：「夜寄三瓶（木審），朝飛十幅蒲．寒山楓樹老，香海雪花麄．七十二峯外，西風吹太湖．不知雙不借，何日下姑蘇．今夕乃風雨，桓伊喚奈何．殘鐙青豆小，高閣白松多．一曲玉連鎖，三升金叵羅．阿師當大笑，和我醉時歌．」
是夜，春浦所彈為《玉樹後庭花》曲，鐵雲更作歌贈之，歌曰：「雪不醉党將軍，月不抱王昭君。賀老琵琶定場屋，彈不破《玉樹後庭花》一曲。初彈春鳥碎，再弄秋烟翠。青山鏡六朝，紅露花三昧。回身急抱琵琶腰，盟心暗貼琵琶背，使我低頭欲向琵琶拜。十指玲瓏一指挑，四絃惆悵半絃搔。此時神女傳瑤瑟，此際宮人記洞簫。璧月夜三更，瓊樹春雙聲。都官鬢絲黑，妃子眼波青。結綺閣中香未散，景陽樓上鐘初鳴。又何似玉樹流光照後庭，恨不見馮小憐，彈得春風值一錢。卻待秦淮新月上，留與隔江商女唱。唱出琵琶曲，傳入琵琶譜。一絃琵琶絃，一柱琵琶柱。中絃盈盈張麗華，么絃子絃後庭花。老絃變宮如拍鼓，可憐門外韓擒虎。玉樹玉樹愁殺人，一條絃線一指痕。依稀水咽青谿柵，彷彿烏啼白下門。斜捺小絃半黍許，井底嘍嘍紅鬼語。淒涼三十六封書，秋菊春松淚如雨。安公子，去不還。關別駕，何當彈。安西折楊柳，南唐念家山。燕市擊筑筑聲裂，吳市吹篪篪口缺。亦不是蜀國絃，齊門瑟，自有紅梁醅酌綠蠡杯，直彈到枇杷花下東方白。」

 

　　　　程春堂善琵琶


程春堂居南匯大團鎮南，工畫蘭及設色花卉，琵琶尤為絕技。晚歲，充場大使署總書，與唐晉卿善。唐亦家於大團，其壻黃祉安至，必邀共杯酌，酒後輒彈琵琶數套以為樂。黃聽至《夕陽簫鼓》、《平沙落雁》，輒神為之移。
程性和易，年近七秩，精神甚健。黃嘗詢以搊撚之妙，何由至此。程曰：「余少受邑城鞠士林之傳，專意練習，至忘寢食。每晨起，披衣坐牀上，先彈二三套，然後下床。如是者約二十年，始覺得心應手，純任自然。」
時南匯善彈琵琶者有二，一為程，一為陳子敬。子敬常旅食於外。光緒丁亥，黃肄業於上海之龍門書院，偕松江尹鹿笙明經至東門內王家，適子敬在座，見指套銅甲，彈《霸王卸甲》，聲調洪亮，令人想見拔山蓋世氣象。人謂陳善武套，程善文套，程之品格高於陳。每歲滬上開琵琶會，必招程往，執牛耳。既作古，南匯大套琵琶為廣陵散矣。

 


　　　　玉琵琶


玉琵琶者，武進、無錫間之老技師也，以天下琵琶第一聞，而吳中諸技師多未嘗聆其奏藝。金閶有某曲工者，亦以琵琶雄南部，顧名終出玉琵琶下，意頗不平。一日，詣其宅，高堂邃宇，闃其無人。信步入一軒，中無他物，架列琵琶三，一烏木床黃楊柱膠絲絃，二沈香床檀柱玉絲絃，三紫鐵床金柱銅絲絃也。曲工意以為盡於是矣，竟取鐵琵琶彈之，嘈嘈切切珠落盤，意甚得也。曲終，一小童倚屏而笑。曲工方欲有問，侍者入請曰：「客飢矣，主人命姑飯，當出見。」曲工不得已，隱忍入座。飯時，絮絮問主人，且誇己技之高。倚屏小童對曰：「先生所能，童固優為之。若主人，則不屑是。」曲工大詫。童從容取鐵琵琶奏之，曲工歎勿如，亟求見主人。童曰：「少安毋躁，姑觀其器可乎？」乃導入一精舍，則所列架如前狀，而三琵琶非故物矣。蓋一石根，一象牙，一羊脂美玉也。童取而一一奏之。至玉質者，忽作異聲，如鳳鳴九霄，鸞翔天外，仙風披拂，豁人襟抱，亦不知為何曲也。曲工神迷精喪者久之。一聲撩撥，戛然而止，回顧己身，不覺漸沮。童固請覆奏，曲工瑟縮再四，由石而牙，幾不能成曲，趦趄不自安，遂不見主人而出。其後竟無來與之角藝者。

 

　　　　和必斯


和必斯，似琵琶狹小，直柄曲首，四絃，柄下腹背如蘆節。通體用桐木。

 

　　　　二絃


二絃，方槽，底面有孔，木柄，曲首覆尾，如琵琶，又似三絃，但鼓方耳。

 

　　　　癩鬼均善二絃


廣州有癩鬼均者，本名均，以病癩，人因名之。執役於劇場，善奏二絃，能隨意譜一曲。而南音、粵謳、戲曲、談罵，及風聲、雨聲、小兒泣笑聲、新嫁娘嬌啼聲，舉凡人世間所有之聲籟，均從二絃中譜出之，聽之宛似真者。

 

　　　　三絃


三絃，斲紫檀為之，修柄，方槽，圓角，冒以虺皮。柄下曲，貫槽中，上直，與槽面平。通長三尺三寸有奇。柄末穿直孔，貫以三軸，左二，右一，納絃，以三軸綰之。山口及軸用象牙，柱用竹，槽面設柱，架絃微起，以指甲撥弄發聲。
三絃定絃以取聲，各隨宮調。其制起於秦，本三代鼗鼓之製，而改絃易響，謂之絃鞉，故雖能倚歌曲折，而仍以節制輻輳其間。《唐書》有龍首琵琶、雲頭琵琶，皆三絃。飾以虺皮，則似亦唐制也。

 

　　　　陸君暘善三絃


疁城陸君暘初嘗學吳絃於吳門范崑白，得其技，已而盡棄不用。以為三絃，北音也，自金、元以降，曲分南北，今則有南音而無北音。三絃猶餼羊也，然而吳人歌之，而祇為南曲之出調之半，吾將返於北，使撩捩之曼引而離迤者，盡歸激決。
嘗譜金詞董解元曲，又自譜所為《兩鴿姻緣》新曲，變其故宮，獨為剌促偪剝之音，名《幽州吟》，駭然於人。然其時故有知者，周延儒請與游。累致千金散去，終自以不知於時，嘗著《三絃譜》，欲傳後。會大兵入吳，遯於三江之滸者若干年。世祖聞其名，御書紅紙曰：「召清客陸君暘來。」既入，御便殿賜坐，令彈。陸乃彈元詞《龍虎風雲會》曲，稱旨，賜之金。自是，貴邸巨室爭邀致之，無虛日。或欲使隸太常，弗屑也。年七十，尚能作遏雲之逸響。宋荔裳按察琬贈以詩云：「曾陪鐵笛宴寧王，吹笛梅花滿御牀。幾度淒涼春草碧，不堪重過鬬雞坊。」
時松江提督馬進寶亦缿首下獄，人不敢問。進寶故善君暘，君暘任俠，直入獄具餉。臺臣聞者皆大駴，各起謀劾之。華亭張法曹急往告，君暘忼愾曰：「吾何難仍遯之三江間耶！至尊若問我，道我病死。」言訖竟行。後上果問及，如其言，上為歎息。當是時，君暘名藉甚。初本名曜，君暘者其字。至是，以上稱君暘，遂以字行，凡長安門刺往來奏記，皆得直書陸君暘以為榮。
君暘後復不得志。嘗過上海。上海名家子張均淥慕其技，君暘亦獨奇均淥，謂均淥知己，盡授其技，作《傳絃序》一篇。君暘多門徒，然皆不及均淥也。吳中三王之中有曰稚卿者，君暘弟子也。

 

　　　　王玉峯善三絃


王玉峯，字正如，漢軍正黃旗人。生而盲，九歲喪父，隨母為人傭。以廢視，無所得食。年十三，學於張治平。治平工歌曲，善胡琴，玉峯從之十四年，盡得其術。既成藝，以彈唱自給。光緒庚子之變，洋兵聞歌者輒嬲之，遂不復歌，而專力於三絃，冥心渺慮，體物肖聲，自曲本雜劇、鐃歌軍樂，下至男女媟褻之辭，皆心摹手追，運指應節。名伶譚鑫培、龔雲甫輩每登臺度曲，必往聽焉。時或躑躅營門，聽步伐口號及行軍布陣之曲，歸而譜之，不爽絫黍。閉門獨坐，則手援三絃，凡小兒聲、婦女聲、行人車馬聲，與夫禽獸、飛鳴、候蟲、振羽一切音聲之不可以口舌傳者，莫不揣其性情，窮其微妙，意有所會，悉於絃間傳之，聽者忘其為三絃也。
乙巳、丙午間，玉峯之名始起，王公貴人爭相招致，然深自矜重，不輕徇人。京師貴游喜為里巷淫冶之聲，以強玉峯，詭曰洋二黃，玉峯雖應之，心弗善也。那琴軒相國桐當國時，嘗以母壽召玉峯，使彈風流燄口，玉峯不肯，曰：「不祥之詞，奈何壽太夫人乎？」那瞿然曰：「微子言，吾念不及此。」玉峯出謂人曰：「那中堂不孝人也，母壽而樂聞不祥之聲。」自是，雖召不復往。載澧、弈劻聞其名，招之，玉峯固謝，謂載澧喜近小人，弈劻排斥異己，皆非正道也。戊申國卹，定制，民間不得演劇，諸伶請於警廳，願延玉峯，以所入助貧兒院，警廳許之。
玉峯自言，能奏舊劇二十餘齣，尤善者，為《空城計》、《二進宮》、《韓琪殺廟》諸劇。或曾邀玉峯依次為之，玉峯乃首演《空城計》，初出場時唱搖板，疾徐抑揚，各得其宜；坐在城樓，轉唱西皮，繼轉二六，莫不曲折如志，而狂笑尤得神。次演《二進宮》，生旦淨互唱二黃，字字宏亮。又次演《韓琪殺廟》，則奏腔矣，聲之尖利，韻之流宕，其悲哀處，自足引起聽者一種淒楚之態。既畢，座客欲一聞反二黃，乃令續演《牧羊卷》一齣，亦復高亢可聽。蓋其用指之，度視發音之繁簡而別，音簡用指少，音繁用指繁，簡時用指僅一二，繁時則胥十指而並用之，故其發音之複雜，誠有不可思議者矣。

 

　　　　李萬聲善三絃


李萬聲善三絃，場置几案一、椅一，上張紅緞帳，下設錦繡幃，大書曰「寰球絕技」。俄頃，有人扶之而出，臺上下萬籟無聲，悉心靜聽。於是整理三絃，引場唱京都時調數句。既而按指輕彈，髣髴鑼鼓聲，《教子》中之三娘出焉。一曲青衫，抑揚婉轉，忽焉而生，忽焉而老生，過門唱句，按腔合板，字字清楚，至生旦對唱，亦無絲毫夾雜。繼彈《滑油山》，宛然老旦聲調，得心應手，有頓挫自如之妙。終彈洋操一節，軍樂聲，洋鼓聲，步伐聲，一時並舉，若遠若近，不疾不徐，更覺出神入化，令人不可思議也。萬聲亦盲於目，與王玉峯同。

 

　　　　鼻吹簫笛


宣統辛亥春，大興鄭民魁挾絕技，游東南，日行廛市間，手攜簫一笛一。有人請其奏技，則置笛於鼻端，用力吹之，其唇其舌絕不稍動，而音聲纏緜悱惻，令人有高山流水之思。其奏簫亦然。

 

　　　　排簫


排簫，比竹為之，十六管為一具，即十二正律加四倍律也。陰陽各八，自左而右，列二倍律，六正律；自右而左，列二倍呂，六正呂，與編鐘、編磬相應。有架，古以竹為之，今用木為櫝，亦自宋以來相傳之舊，中凹而虛，以受管也。管之下端，參差不齊，兩旁長而中央短，皆容於格內。

 

　　　　簫


簫，即古之笛，體用紫竹。簫笛之制，古皆用角律。黃鍾者，陽律一均之正宮，而姑洗其正角；大呂者，陰呂一均之清宮，而仲呂其正角。故用姑洗簫，應陽均，用仲呂簫，應陰均，以配排簫之音，最為和協。

 

　　　　鳳凰簫


俗稱簫之山口處有節者曰鳳凰簫，無節者曰洞簫，此當即古之排簫。蓋古時比竹為之，參差如鳳翼，故以為名耳。

 

　　　　張心孟好吹簫


祥符張壯行，字心孟，為明天啟甲子舉人。嘗以計偕入都，逆旅之鄰，有吹洞簫者。聞其聲特異，往叩之。吹者與言，賞其妙悟，於是盡其所得之師者授焉。心孟精究之，至忘寢食。一旦，恍然悟曰：「此七韻正聲也，失傳久矣，何幸於茲遇之！」倚節而弄，無不合。因而面壁自語，或時起舞姍姍，從者以為狂矣。春試之前一日，僕為理場具，告曰：「詰朝當入闈。」心孟曰：「我不知也。至音之淪墜，向千載，今者於一器之微，古人之神奇寓焉。孔子所歎為不圖至斯者，我幸遇之。不特耹之於耳，且能會之於心；不特會之於心，兼能傳之於器，此來所得多矣。我方樂此，懼勿及也，遑問其他。」言畢，輒搦管呼呼然吹不休，鎖院門扃，音猶嫋嫋也。僕復白曰：「試誤矣。」張目曰：「束裝！」不顧而歸。歸後，時時絕人事而為之，或值可喜可愕與一切無聊不平之感，率作一弄以消磨之。久之，流寇攻汴，獲之，驅使去，猶佩所吹簫於身。至砦，踞地而吹之，淒惋幽鬱，嗚咽動人。環聽者眾，始而喜，繼以太息，忽不覺思鄉懷土，悲從中來，為之涕下霑襟。於是羣相嫗煦護愛，卒縱之歸。
明亡，入國朝，按籍授官，邑宰迫之往，心孟橫簫長揖曰：「壯行為亡國廢物，顧可污清時耶？」令曰：「奈無辭以脫公何？」曰：「以死報，必免。」於是心孟不復列士籍矣。自是，益復以吹簫自娛，飢寒之戹，踐更之呼，聞則疾其聲以勝之。畢曲，語家人曰：「試聽吾簫，困自忘也。」編戶之役，則次第往應，絕不匃免，惟科場令作守號軍，則笑曰：「我故諸生，重入此，似有嫌。」乃出百錢雇代者。晚為上官所知，行鄉飲賓酒禮，亦弗卻也。年八十餘，病革，猶理簫，然不能成聲，遂置枕旁，曰：「人琴俱亡，吾其死矣。」遂瞑。

 


　　　　沈康臣吹洞簫


毛大可善歌，沈康臣吹洞簫和之，能曲折倚其聲。

 

　　　　簫翁善簫


簫翁，不詳其姓氏里居，善吹簫，遂以名。翁吹簫能效鳥獸鳴，或作悲酸聲，使聞者墮涕，變而壯，則又起舞。秋夜，天清無片雲，月明如晝，翁嘗攜簫登山巔吹之，悲風怒號，陰雲四合，哀猿長啼，翁亦泫然泣下。已復為悠揚雍和之音，則雲散月明如故。翁曰：「神技也，吾其善藏之。」自是遂不吹。
後數年，邑有虎入村為患，獵者捕之，輒為所噬。翁聞之，曰：「可以用吾技矣。」命武夫持戈隨至山隈，伏樹間。翁以簫學乳虎鳴數聲，虎聞而至，四顧，若覓乳虎所在者。簫忽作獅子吼，聲聞數里，山奔石裂，虎大慄，木立不敢動。武夫突出，揮戈，刺其喉而斃之。人服翁技神。又數年，大旱，翁吹簫，亦得雨，於是翁遂以技著，然不復吹。好事者迫之，則大哭，而欲自裂其簫，人遂不之強。翁年五十餘而卒。翁生平畜一簫，以紫竹為之，長三尺，手製者也，愛護如珍寶。卒之前一夕，自以巨椎椎破之。所著有《簫經》二卷，亦不傳。

 


　　　　鼻簫


臺灣番人截竹為管，竅四孔，長可尺二寸，通小孔於竹節之首，按於鼻，橫吹之，高下清濁，悉中節度，蓋亦可諡為洞簫也．未婚者曰　達，至夜，吹行社中，番女聞而悅之，則引與共處．

 

　　　　笛


笛，即古之橫吹，體用蘆竹，用與簫同，以姑洗笛協排簫陽律一均之用，以仲呂笛協排簫陰呂一均之用。

 

　　　　福田鼻能吹笛


乾、嘉間，清江之楊家莊三元宮，有住持僧名福田者，鼻能吹笛，口且唱曲，自吹自唱，若出自兩人之口。

 

　　　　管柳衣聞笛


管柳衣茂才題雁有《鄰舟聞笛》詩云：「波光如鏡浮珠白，夜繫木蘭依古驛。誰家商婦不知愁，閒倚船窗擫玉笛。笛聲飄緲高入雲，離人愁絕荒江濱。瘦蛟欲活魚欲舞，梅花落盡江南春。須臾月墮變三弄，離人聽之難入夢。擁衾惆悵思最多，長年又唱湘水歌。」

 

　　　　舒鐵雲瘞笛


舒鐵雲嘗蓄一笛，四年矣，雅有雲石之韻。一日，墮地緪脫，遂折其半。既埋之牆陰，且倣毛西河《水盞子銘》，作《瘞笛》詩，詩曰：「縱二尺餘圍寸許，中有宮商角徵羽。一朝擲地金石聲，雄鳳雌凰不相語。憶昔截雲歸笛家，一枝吹破《江梅花》。年來與我周旋久，錦囊南北隨詩走。既不若笻枝九節化作龍，又不若翟竿七尺垂為虹。紫雲迴奏廣寒殿，昭華琯弄咸陽宮。但向人間傳一曲，葦綃霏霏貼寒玉。惹得樓中黃鶴飛，吟殘水底蒼龍宿。錯來不鑄六州鐵，猿臂鶴脛楊柳折。合之則美離則傷，兩頭纖纖太愁絕。此時無聲憶有聲，此物無情卻有情。一丸泥當封嶰谷，萬戶侯猶唱渭城。可憐黃竹埋黃土，響絕音沉悄終古。珠墮樓頭玉倚牆，夜深誰《按霓》裳譜？」

 

　　　　項琳善笛


項琳，范陽人，以樂藝名一時。避居吳門，每攜一笛，往來山塘，吳中名妓皆師事之。咸豐庚申，粵寇陷蘇臺，琳倉皇出走，為寇所殺。

 

　　　　箎


箎，體用竹，間纏以絃，吹口之上塞口，令氣不洩。今定一孔上出，五孔向外，一孔向內，一孔在底，近底下出，並開二孔，統計為十孔，除吹孔、底孔與二小孔不數，則為六孔。

 

　　　　管


管，以堅木或骨角為之，兩端象牙為飾。大管以姑洗律為體，小管以黃鍾半積同形管為體。各設哨於管端，大管九孔，小管八孔。蓋六孔已具七音，八孔則七音兼二清聲，九孔則七音兼四清聲也。

 

　　　　吹烟筒喇叭


青浦何元長好結納，挾技者羣造其門。一日，有敝衣客至，自言能吹烟筒喇叭。諾之。客乃出其竹製之筒，長三尺餘，銳上豐下，兩端鑲紫銅，吸烟竟，拍去其燼，徐徐吹之。初若新鶯睍睆聲，次作寒雁嘹唳聲，繼如鸞嘯，如牛鳴，咿咿啞啞，較樂工所用為動聽。易以他筒，弗能矣。

 

　　　　紙簫


福州開元寺前有捲紙為簫者，周櫟園嘗得其一，色如黃玉，扣之鏗鏗．以試善簫者，云外不澤而中不乾，受氣獨存，其音不窒不浮，在好竹之上．後以贈劉公（甬戈），公（甬戈）為賦《紙簫》詩以張之．

 

　　　　匏


匏有大笙十七簧，下接紫檀木，以代匏為管，本攢眾管於一匏，而共一吹口。每管設簧以取音。小笙之制如大笙，而四管無簧，故簧止十三管。

 

　　　　壎


壎，燒土為之，朱漆繪金雲龍，垂五彩流蘇為飾。有黃鍾壎、大呂壎二種，黃鍾壎以八倍黃鍾積為體，大呂壎以七倍黃鍾積為體，皆頂上一孔，前四孔，後二孔。

 

　　　　德化瓷笛


德化瓷笛色瑩白，式亦精好，但累百枝無一二合調者。合則聲淒朗，遠出竹上。雲夢柯亭之外，又有此異種，若入李謩手，即至入破，當不患磕然中裂矣。

 

　　　　建鼓


建鼓，以木為匡，冒以革，穿徑為方孔，以柱貫其中而樹之趺，趺上為座，以受柱。圓柱之上為托雲，以承鼓。柱貫鼓上，出以擎蓋，蓋上壓梁，上植金鸞。

 


　　　　大鼓


大鼓，腹中安銅膽，平懸於架。

 

　　　　杖鼓


杖鼓，上下二面，木匡細腰，以紅漆竹片擊之。其制始於漢、魏，今有大小二種。

 

　　　　小杖鼓


小杖鼓，《元史》謂之扎鼓，左手持而右手擊之，蓋後周杖鼓也。有三等之遺制。

 

　　　　手鼓


手鼓，不知其所自起，左手持而右手以槌擊之。《周禮?小師》：「小樂事，鼓朄。」此或其遺也。光緒時，有擊手鼓售技於市者。鼓有耳，貫之以繩，絡於項而擊之。凡用槌三，手執其一，而擲其一於空中，隨落隨接，此上彼落，左右遞更，疾徐中節，絕無累黍之差。

 

　　　　龍鼓


龍鼓，匡繪五彩雲龍，四旁金銅環，繫以黃絨縧，陳則置鼓於架，行則掛鼓於項。歷代鹵簿，鼓各不一，古橫懸蓋，今平置，有衣，微不同耳。

 

　　　　行鼓


行鼓，一名陁羅鼓，上大下小，匡貼金銅釘鈸，環繫以黃絨縧，跨於馬上，下馬陳樂，則懸之於架。唐有三面鼓，形如缸，首廣下銳，冒以虺皮，類此。

 

　　　　導迎鼓


導迎鼓，制如大鼓而小，匡繪五彩雲龍，腹內安銅膽，四旁鍍金，環以黃絨綆舉之。

 

　　　　俳鼓


俳鼓，朝鮮國樂制，與鹵簿龍鼓相似而微小，兩旁施銅環，以黃扁縧繫於項。

 

　　　　軍鼓


軍鼓，軍中所用以整步伐者，為銅鑄之圓筒，上下覆以皮革，四圍有繩，用小木槌敲之。

 

　　　　太平鼓


海寧朱聲元貢生鍠《詠太平鼓》詩曰：「六街鼕鼕鼓聲徹，蠢者以動句者茁。其聲剛勁氣激揚，綴以錚錚幾環鐵。瓦腔革面古製移，煉鐵糊紙憑膠黐。非鼖非鼗號曰鼓，金聲革聲齊奏之。紙作皮膚鐵為骨，下擬斗柄上滿月。羣星在掌光搖搖，耳畔蟄雷爭奮越。曾聽臘鼓知春生，況復土鼓迎時鳴。羯鼓催花石鼓獵，那及社鼓興耕氓。太平鼓擊擊且走，握之以左擊以右。一鬨鞭撾短箠聲，幾番高下小兒手。初疑方響梨園敲，旋兼中節銅丸拋。繁音颯颯砉然止，倏爾濤籟喧堂坳。朅來舞手復蹈足，日作嘔啞太平曲。何如擊壤康衢中，助汝含哺同鼓腹。」

 

　　　　搏拊


搏拊，如鼓而小，匡上銜小金環，以黃絨縧繫之，橫置之趺。凡合樂，工人掛於頸，以手擊之。其用，則鼓每一擊，搏拊再擊，以為應和之節。

 

　　　　塞塔爾


塞塔爾，回樂也。木槽通柄，槽如茄形，面平下圓，冒以革，柄面平，背圓，兩側有八軸絲絃二，雙鋼絃一，單鋼絃六，應絲絃以取聲。

 


　　　　達卜


達卜，回樂也。木腔，冒以革，以手指擊之。

 


　　　　那噶喇


那噶喇，回樂也。狀類行鼓，鐵匡，上大下小，冒以革，以二木杖擊之。

 

　　　　柷


柷，所以起樂，上闊下小，狀如方斗。三面正中，各設圓鼓以受擊，一面開圓孔以出音。椎用綠漆入楞，投椎其中，撞之。其一面有孔者，殆如琴瑟底之有孔以取聲，非便於納手其中也。

 

　　　　敔


敔，所以止樂，狀如伏虎。背上有二十七齟齬，通體有紅黑斑紋，趺以金漆，旁施兩耳以置籈，籈以竹為之。擊法，先三擊首而後戛其背。

 

　　　　拍板


拍板，堅木為之，六片，聯以黃絨紃，左右各三片，合擊之以為樂節。

 

　　　　拍


拍，紫檀板四片，以絃合三片為一束，束其二，以一片拍之，下一片略厚，用以節樂。古本用節，晉、魏間有宋纖者，善擊節，以木拍代之，拍始此。

 

　　　　番部拍


番部拍，紫檀板三片，以二片為一束，執一片拍之。拍小於拍板，番部拍又小於慶隆舞拍，其用則同。

 

　　　　畫角


畫角，木質空心，腹廣端銳，設木哨，入角口吹之。

 

　　　　胡笳


胡笳，本角音，上下用角，即古角之遺制也。

 

　　　　巴拉滿


巴拉滿，回樂也。狀類頭管，以木為之。本小末大，飾以金，木管上口安蘆哨，應笛聲。

 

　　　　觱篥


觱篥，喀爾喀樂，即唐蘆管也，惟多金口耳。

 

清稗類鈔


　戲劇類


　　　　今劇之始


六朝以還，歌舞日盛，然與今劇為不類。自唐有梨園之設，開元朝分太常、俗樂，以左右教坊典之，乃為今劇之鼻祖。伶人祀先，明皇是稱，固其宜也。惟唐人以絕句入歌，朝有佳作，夕被管絃，昌齡畫壁旗亭，「黃河遠上」一曲，遂成千古。其事簡易，去今調遠甚。蓋院本始於金、元，唱者在內，演者在外，與日本之演舊戲者相仿。今開幕之跳加官，即其遺意。金、元以後，曲調大興，按譜填詞，引聲合節，乃為崑曲之所自出。今劇由崑曲而變，則即謂始自金、元可也。
戲之劣處，無情無理，其最可笑者，如痛必倒仰，怒必吹鬚，富必撐胷，窮必散髮，殺人必午時三刻，入夢必三更三點，不馬而鞭，類御風之列子；無門故掩，直畫地之秦人。舉動若狂，情詞並拙，此猶可云示意於人也。至於手不執圭，障袖若琵琶之遮面；人孰我問，登臺如小鳥之呼名。王曰孤王，寡人絕對；父曰為父，王季多逢。而且漢相秦丞，有匈奴大人之號； 【 下有必稱上官為大人。】 齊兵魏卒，得滿洲壯士之稱。 【 凡扮胡人，必紅頂花翎，稱其卒伍曰巴固魯。】 包孝肅以文正為名，賈半閒以平章作字。將軍衷甲，必右袒以搴旗； 【 袍帶戲往往曳一袖於背，廟堂壇坫恐萬無此式。】 美女捧心，卻當門以掩袖。 【 且兩袖恒交掩於腹下。】 種種乖謬，思之啞然。大抵今劇之興，本由鄉鄙，山歌樵唱，偶借事以傳謳；婦解孺知，本無心於考古。故劇詞自為一類，過雅轉覺不倫；本事全出稗官，正史絕無所採。或用平話之稱謂，或遵崑曲之排場，積久相沿，遂成定例矣。

 

　　　　戲劇之變遷


國初最尚崑劇，嘉慶時猶然。後乃盛行弋腔，即俗呼高腔一曰高調者。其於崑曲，仍其詞句，變其音節耳。京師內城尤尚之，謂之得勝歌。相傳國初出征凱旋，軍士於馬上歌之以代凱歌，故於請清兵等劇，尤喜演之。道光末，忽盛行皮黃腔，其聲較之弋腔為高而急，詞語鄙俚，無復崑弋之雅。初唱者，名正宮調，聲尚高亢。同治時，又變為二六板，則繁音促節矣。光緒初，忽尚秦腔，其聲至急而繁，有如悲泣，聞者生哀，然有戲癖者皆好之，竟難以口舌爭也。崑弋諸腔，已無演者，即偶演，亦聽者寥寥矣。

 

　　　　歐人研究我國戲劇


晚近以來，歐人於我國之戲劇，頗為研究，英人博士瓦兒特，德人哥沙爾、那窪撒皆是也。
瓦兒特著一書，曰《中國戲曲》，分四期，曰唐，曰宋，曰金元，曰明，並就《琵琶記》及其他戲劇之長短略評之。
哥沙爾著一書，曰《中國戲曲及演劇》，分八章，一中國國民精神與其戲曲，二中國之舞臺徘優及作劇家，三中國之劇詩，四戲劇之種類，五人情劇及悲劇，六宗教劇，七性格喜劇與腳色喜劇，八中國之近世劇。
那窪撒著一書，曰《中國及中國人》，雖非戲劇專門之作，惟其中一章，有就我國戲劇各種方面加以評論者。
此外尚有《中國戲劇》二冊，一為法人巴散著，一為法人格蘭著。

 

　　　　崑曲戲


崑曲戲創始於崑山魏良輔，以前僅有弋陽、海鹽二腔。魏出，始能以喉轉聲，別成一調，遂變弋陽、海鹽故調為崑山腔，蓋以地名。梁伯龍填《浣紗記》付之，即王元美詩所謂「吳閶白面冶游兒，爭唱梁郎雪豔詞」者是也。
或曰，創自明季之蘇崑生，蓋以人名。意者曲調相沿已久，崑生曾出新意潤色之，聲律乃益完密，好事者即以其名名之歟？
康熙朝，京師內聚班之演《長生殿》，乾隆時，淮商夏某家之演《桃花扇》，與明季南都《燕子箋》之盛，可相頡頏。淮商家豢名流，專門製曲，如將苕生輩，均嘗涉足於此，故其時為崑曲最盛時代。而崑山之市井鄙夫及鄉曲細民，雖一字不識者，亦能拍板高唱一二折也。
嘉、道之際，海內宴安，士紳讌會，非音不樽。而郡邑城鄉，歲時祭賽，亦無不有劇。用日以多，故調日以下，伶人苟圖射利，但求竊似，已足充場，故從無新聲新曲出乎其間，《綴白裘》之集，猶乾隆時本也。
道光朝，京都劇場猶以崑劇、亂彈相互奏演，然唱崑曲時，觀者輒出外小遺，故當時有以車前子譏崑劇者。浙江嘉、湖各屬，時值春秋二季，尚有賣戲於鬧市者，蓋浙人猶有嗜之者也。
咸、同之季，粵寇亂起，蘇、崑淪陷，蘇人至京者無多。京師最重蘇斑，一時技師名伶，以南人占大多數。自南北隔絕，舊者老死，後至無人，北人度曲究難合拍，崑劇於是不絕如縷。
光緒時，滬上戲園僅有天仙、詠霓、留春諸家，皆京劇也，惟大雅為純粹之崑劇。依常理論，崑劇應受蘇人歡迎，顧乃不然。雖竭力振作，賣座終不能起色。維持數載，卒以顧曲者鮮，宣告輟業。社員大半皆蘇產，相率歸去，或習他業，或為曲師，貧不能自存，幾至全體星散。越數載，始有人鳩集舊部，組織聚福園，開演於蘇垣之府城隍廟前，雖不能發達，然尚可勉支也。及閶門闢馬路，大觀、麗華諸園接踵而起，冶游子弟趨之若騖，聚福遂無人顧問，不得已遂又歇業。然諸伶旣聚則不可復散，乃易其名曰全福，而出外賣戲。頻年落拓，轉徙江湖，舊時伶工，凋亡殆盡，繼起者又寥寥無幾，宣統時閴如矣。

 

　　　　高調戲


紹興之高調戲，一名高腔，疑即古之所謂曼綽也。伶工曼聲長歌，後場之人從而和之，祝允明所謂「趁逐悠揚」者是也。其賣技江湖，大抵不出寧波、紹興二郡。

 

　　　　亂彈戲


自亂彈興而崑劇漸廢。亂彈者，乾隆時始盛行之，聚八人或十人，鳴金伐鼓，演唱亂彈戲文，其調則合崑腔、京腔、弋陽腔、皮黃腔、秦腔、羅羅腔而兼有之。崑腔為其時梨園所稱之雅部，京腔、弋陽腔、皮黃腔、秦腔、羅羅腔為其時梨園所稱之花部也。若徽腔，則在京腔之中。
或曰，亂彈即馬上戲，蓋軍樂之遺也。乾隆末葉，江寧有之，傖者載以舟而娛客，穹篷巨艦，踞坐其間，直如雞鶩一群，啞啞亂噪，了不悉其意旨，然十月之貲，亦需給一二千錢。

 

　　　　崑曲戲與亂彈戲之比較


崑劇縝密，迥非亂彈可比，非特音節、臺步不能以己意損益，服飾亦纖屑不能苟。《剪髮賣髮》一齣，扮趙五娘者，例不得御珍飾。吳郡正旦某，一夕演此劇，偶未袒其常佩之金約指，臺下私議戚戚，某即顰蹙向臺下曰：「家貧如此，妾何人斯，敢懷寶以陷於不孝。」言次，袒約指擲諸臺下曰：「此銅質耳。苟真金者，何敢背古人髮膚之訓，翦而責之乎？」私議乃息。

 

　　　　弋腔戲為崑曲皮黃之過渡


弋陽梆子秧腔戲，俗稱揚州梆子者是也。崑曲盛時，此調僅演雜劇，論者比之逸詩變雅，猶新劇中之趣劇也。其調平板易學，首尾一律，無南北合套之別，無轉折曼衍之繁，一笛橫吹，皆一二日，便可上口。雖其調亦有多種，如《打櫻桃》之類，是其正宗。此外則如《探親相罵》，如《寡婦上墳》，亦皆其調之變，大抵以笛和者皆是，與以絃和之四平腔 【 如二黃中《坐樓》。】 及徽梆子， 【 如《得意緣》中之調，即就二黃之胡琴以唱秦腔，似是而非，故祇可謂之徽梆子。】 均不類。崑曲微後，伶人以此調易學易製，且多屬男女風情之劇，故廣製而盛傳之，為崑曲與徽調之過渡，故今劇中崑曲已絕，而此調則所在多有也。

 

　　　　皮黃戲


自有傳奇雜劇，而駢枝競出，有南北之辨，崑弋之分，宋以來綿延弗斷，此所謂雅聲也。然弋腔近俚，其局甚簡，有纖靡委璅之奏，無悲壯雄倬之神。至皮黃出，而較之崑曲，尤有雅俗之判。皮黃者，導源於黃陂、黃岡二縣，謂之漢調，亦曰二黃，不知者乃於黃上加竹為簧者誤。又以其一出於黃陂，又曰西皮。初甚簡單。崑之唱繫於曲牌，此則辨於諸板，板之類甚稀，第變化得神，錯落有節，自能層出而不窮矣。
皮黃以二黃為正宗，西皮若或為之輔。蓋二黃為漢正調，西皮則行於黃陂一縣而已。其後融合為一，亦不可復分。徽人至京者，以多藝名，出鄂人上，且名變換音節之處，故以徽調稱。實則徽固無調，猶北方不產茶而善於薰製，故京茶轉有名也。初時能者皆真徽人，其後都人學之而善，徽人遂至絕跡，故南人轉謂之京調，猶外人改造土貨稱為洋貨者是也。皮黃盛於京師，故京師之調為尤至，販夫豎子，短衣束髮，每入園聆劇，一腔一板，均能判別其是非，善則喝彩以報之，不善則揚聲以辱之，滿座千人，不約而同。或偶有顯者登樓，阿其所好，座客群焉指目，必致譁然。故優人在京，不以貴官巨商之延譽為榮，反以短衣座客之輿論為辱，極意矜慎，求不越矩，苟不顛躓於此，斯謂之能。故京師為伶人之市朝，亦梨園之評議會也。雖光緒庚子以後，風已稍替，而老成矩矱，知者猶多。若外埠之立異呈奇，固多有不待終場而去者矣。能使人不去者，謂之掛座。能於末齣登場而人皆耐而相待者，謂之壓冑子。冑子者，武劇也。武劇能戀人，而欲以唱工加勝武劇，以徵觀者之去留，非有真技足以動人者，不敢爾也。

 

　　　　文宗提倡二黃


文宗在位，每喜於政暇審音，嘗謂西崑音多緩惰，柔逾於剛，獨黃岡、黃陂居全國之中，高而不折，揚而不漫。乃召二黃諸子弟為供奉，按其節奏，自為校定，摘疵索瑕，伶人畏服。咸豐庚申之亂，京師板蕩，諸伶散失。穆宗嗣位，乃更復內廷供奉焉。
先是，京師諸伶多徽人，常以徽音與天津調混合，遂為京調。然津徽諸調，亦均奉二黃音節為圭臬，腳本亦強半相同，故漢津徽調皆可通。文宗後益有取於漢黃，而諸人固能合眾長為一者也。

 

　　　　崑曲戲與皮黃之比較


崑劇之為物，含有文學、美術 【 如《浣紗記》所演西子之舞。】 兩種性質，自非庸夫俗子所能解。前之所以尚能流行者，以無他種之戲劇起而代之耳．自徽調入而稍稍衰微，至京劇盛而遂無立足地矣．此非崑劇之罪也，大抵常人之情，喜動而惡靜，崑劇以笛為主，而皮黃則大鑼大鼓，五音雜奏，崑劇多雍容揖讓之氣，而皮黃則多《四杰村》，《（虫八）蜡廟》等跌打之作也．

 

　　　　徽調戲


徽調源於漢調，初流行於皖、鄂間，其後桐城、休寧間人變通而仿為之，謂之徽調。當承平時，桐城人官京師者，濟濟有眾，鄉音流入，殆亦有年，必不始於咸、同之世，然初僅一二雜劇，自立分支，後以崑曲式微，弋調不足以獨立，是調聆音易解，高朗悅人，都人嗜者日多。皖、鄂又不梗於戎馬，入都者眾，而程長庚亦挾技入都，於是始有徽調。其初行時，謹守繩墨，不能恣意豪放。繼而改用胡索，二黃之聲大振，奏琴好手亦應時而出，而崑曲轉黯淡無聞矣。
咸、同之際，京師專重徽班，而其人亦皆兼善崑曲，故徽班中專門名詞亦往往雜以吳語，如呼減短速唱曰馬前，呼紈袴學唱曰洋盤之類，至今劇界猶沿其稱。而北地無此名詞，故不能通其義，益雜糅於蘇斑之舊稱，遂成為專門之謎語矣。
其時徽斑有四，四喜、三慶、和春、春臺是也。評騭者於四喜曰曲子，以其春容大雅，不為淫哇之聲也。於三慶曰軸子，以其所演皆新排近事，連日接演也。於和春曰把子，每日亭午必演《三國》、《水滸》諸劇，工技擊者，各出其技，以悅人也。於春臺曰孩子，以其諸郎皆夭夭少好也。
又有謂四喜、三慶、春臺、嵩祝為四大徽班者。三慶得名最早，乾隆庚戌，高宗八旬萬壽，入都祝釐，時稱三慶徽，是為徽班鼻祖。後乃省去徽字，稱三慶班。四喜在嘉慶時亦有聲，《都門竹枝詞》云：「新排一齣《桃花扇》，到處鬨傳四喜班。」嘉慶庚辰，春臺無故散去，七月，仁宗崩。
嵩祝班聲價之隆，亦不亞於三慶、四喜、春臺，當時堂會必演四大斑，足徵嵩祝之馳名一時矣。其後以不能自存，部中人始稍稍散去。好事者乃復召集後進子弟，別為一隊，曰小嵩祝部，中皆乳燕鶯雛，呢喃學語，當筵顧曲，聊資笑噱而已。

 


　　　　秦腔戲


戲曲自元人院本後，演為曼綽、絃索二種。絃索流於北部，安徽人歌之為樅陽腔，湖廣人歌之為襄陽腔，陝西人歌之為秦腔。秦腔自創始以來，音皆如此，後復間以絃索，實與崑曲同體，惟多商聲，故當用竹木以節樂，俗稱梆子，與崑曲之僅用綽板定眼者略異也。
或曰，北派之秦腔起自甘肅，今所謂梆子者則指此，一名西秦腔，即琴腔。蓋所用樂器，以胡琴為主，月琴為副，工尺咿唔如語。乾隆末，四川金堂魏長生挾以入都，其後徽伶悉習之。然長生所歌為山陝梆子，非甘肅本腔，故或又稱山陝調為秦腔，稱甘肅為西腔。其後稍加變通，遂有山陝梆子、直隸梆子之別。直隸梆子又分別之曰京梆子，曰天津梆子。
或曰，秦腔於明季已有，以李自成之事證之，則其興固在徽調以前也。京師昔與徽調分枝，絕不相雜。同、光之際，以義順和、寶盛和兩部為最有名。此調有山陝調、直隸調、山東調、河南調之分，以山陝為最純正，故京師重山西班。義、寶兩部，皆號稱山陝者也。直東人善唱者，亦必以山陝新到標題，其實化合燕音，苟圖悅耳，趙缶秦瑟，雜奏一堂，已非關西大漢之舊響矣。光緒時，張文達公之萬雅好此音，故春時團拜， 【 同鄉、同年聚宴，謂之團拜。】 義、寶兩部亦得充場，與徽班並駕。雖在曩昔，僅有專園演唱，為下流所趨，士大夫鮮或入顧，自玉成班入京，遂為徽秦雜奏之始。
乾隆中葉，秦腔大昌於京師，孫淵如、洪稚存皆酷嗜之。畢秋帆撫陝時，長安多妙伶，其人悉工秦腔。孫、洪嘗謂吾國所有歌曲，高者僅中商聲。間有一二語闌入宮調，而全體則媿未能，惟秦中梆子，則無問生旦凈末，開口即黃鐘、大呂之中聲，無一字溷入商徵，蓋出於天然，非人力所能強為。因推論國運與樂曲盛衰相繫之故，謂崑曲盛於明末，清惻宛轉，聞之輒為淚下，所謂亡國之音哀以思者，正指此言。及乾隆中葉，為國朝氣運鼎盛之時，人心樂愷，形諸樂律，秦腔適應運而起，雍容圓厚，所謂治世之音者是也。此語與近賢所論，直如南北兩極之反對矣。
秦人皆能聲，有二派，渭河以南尤著名者三，曰渭南，曰盩屋，曰醴泉；渭河以北尤著名者，曰大荔。大荔腔又名同州腔。同州腔有平側二調，工側調者，往往不能高，其弊也，將流為小唱，唱平調者，又不能下，其弊也，將流為彈詞。
西安樂部著名者凡三十六，最先者曰保符班，後有江東班，又有雙賽班，較晚出。稱雙賽者，謂所長出保符、江東之上也。後以祥麟色子至，又稱雙才班也。

 

　　　　崑曲秦腔之異同


秦腔與崑曲為同體，其用四聲相同，其調二十有八亦相同，聲中有音， 【 如喉、齶、舌、齒、脣。】 調中有頭， 【 如高下緩急、平側豔曼、停腔過板。】 板中有起腰底之分，眼中有正側之判，聲平緩，則三眼一板； 【 惟高腔則七眼一板。】 聲急促，則一眼一板，又無所不同。其微異之點，則崑曲心佐以竹，秦聲必間以絲， 【 今之唱秦聲者，以絲為主，而間以竹，或但有絲而去其竹。】 崑曲僅有綽板，秦腔兼用竹木。 【 俗稱梆子。竹用篔簹，木用棗。】 其所以改用者，以秦多肉聲，竹不如肉，故去笙笛。又秦多商聲，最駛烈，綽板聲嫌沉細，僅堪用以定眼也。
至於九調之說，崑曲僅七調，無四合。七調中乙調最高，惟十番用之，上字調亦不常用，其實僅有五調。若正宮，則音屬黃鐘，為曲之主，相傳惟蘇崑生發口即是，一生所歌，皆正宮調。其後婁江顧子惠、施某二人，差堪繼聲。今則歌崑曲者甫入正宮，即犯他調矣。秦人顧曲，人人皆音中黃鐘，調入正宮。然所謂正宮者，非大聲疾呼滿堂滿室之謂也，當直起直落而復婉轉環生，即犯入別調，仍能為宮音， 【 如歌商調則入商之宮，歌羽調則入羽之宮。】 樂經旋相為宮之義，自可以此證明之。蓋絃索勝笙笛，兼用四合，變宮變徵無不具，以故叩律傳音，上如抗，下如墜，曲如折，止如槁木，句中鉤，纍纍乎如貫珠，斯則秦聲之所有而崑曲之所無也。

 

　　　　汴梁腔戲


北派有汴梁腔戲，乃從甘肅梆子腔而加以變通，以土腔出之，非昔之汴梁舊腔也。至雜以皮黃腔者，則以河南接壤湖北故耳。

 

　　　　土梆戲


土梆戲者，汴人相沿之戲曲也。其節目大率為公子遭難、小姐招親及征戰賽寶之事，道白唱詞，悉為汴語，而略加以靡靡之尾音。其人初皆游手好閒之徒，略習其聲，即可搭班演唱，以供鄉間迎神賽會之傳演。三日之期，不過錢十餘千文，如供茶飯，且浹旬累月而不去矣。

 

　　　　全本戲


全本戲專講情節，不貴唱工，惟能手亦必有以見長。就其新排者言之，如《雁門關》，如《五彩輿》，皆累日而不能盡，最為女界所歡迎，在劇中亦必不可少。然以論皮黃，則究非題中正義也。

 

　　　　出頭


出頭，謂出人頭地也。粵人於簡短之戲，謂之出頭，殆以戲雖簡短，而為精華所聚，且以齣而訛為尺歟？

 

　　　　應時戲


京師最重應時戲，如逢端午，必演《雄黃陣》，逢七夕，必演《鵲橋會》，此亦荊楚歲時之意，猶有古風。自光緒庚子以來，專尚新異，輟不演矣。

 

　　　　武劇趣劇穢劇


皮黃舍生、旦、凈、小生四角外，惟外多唱。至近時，外即以生充之，故無專充外角者，可毋論也。五者之外，皆不重唱，如副與武生多武劇，貼與丑多趣劇、穢劇。穢劇即頑笑戲也。
武劇中向以「八大拿」見稱於世，蓋專指《施公案》黃天霸戲而言。如招賢鎮拿費德公，河間府拿一撮毛侯七，東昌府拿郝文僧，惟安府拿蔡田化，茂州廟拿謝虎，落馬湖拿鐵臂猿李佩，霸王莊拿黃隆吉，惡虎村拿濮天鵬是也。此外如《獅子樓》，如《三打店》，皆人數無多，情文並至，亦武劇中暇逸之品，而技術仍不埋沒。觀武劇者，以上各齣，可歎觀止。而如《趴蜡廟》、《四杰村》等，一味亂戰，殊乏味矣。總之，武劇中之人物，有大將，有莽夫，有劇盜，有神怪，其類至不齊，而演之者須性格各具，並能完全體貼為上，蓋不若文劇之從容，得有臨時商搉之餘地也。
武劇以有武生為主，以有情節者為貴。如《惡虎村》、《落馬湖》、《盜御馬》，皆以說白勝，不專專於互相廝打也。其最難者，以《挑華車》、《長坂坡》二劇為最喫力，場面太繁，身段太多，說白牌唱，干戈揮舞，一人精力有限，往往一齣未終，汗下如雨矣。
武生之腰脛，必自幼練成，及長，仍日有定程，時時演習，乃能轉折合度。或凌空如落飛燕，或平地如翻車輪，或為倒懸之行，或作旋風之舞。以王夢生所見於京師者言之，其人上下繩柱如猿猱，翻轉身軀如敗葉，一胸能勝五人之架疊，一躍可及數丈之高樓，此種柔術，殊不多覯。要之，劇場所必不能無者，則兩兩揮拳，雙雙舞劍，雖非技擊本法，然風雲呼吸之頃，此來彼往，無隙可乘，至極迫時，但見劍光，人身若失，為技至此，自不能不使人顧而樂之。他如擲棍、拋槍、拈鞭、轉鐧，人多彌靜，勢急愈舒，金鼓和鳴，百無一失。而且刀劍在手，諸式並備，全有節奏，百忙千亂之際，仍不失大將規模，非如近今武角，僅以多翻善躍為能，氣粗以橫，不可嚮邇也。
趣劇以丑為主，以活口為貴。 【 見景生情，隨機應變，謂之活口。】 往時著者，如《連升三級》，最為丑角難題。每遇科舉之年，各班必演此劇，場後題出，以用趣語解釋三題，聯為一氣，最為悅聽。其強為穿插處，真有匪夷所思者，不得謂梨園中無雋才也，他如《拾金捉夫》等，亦皆丑角專劇。與貼配者，則穢劇多矣。
穢劇以貼為主，以不傷淫為貴。內分四種，一專尚情致，一專尚淫凶，一以口白見長，一以身段取勝。甲種如《閨房樂》、《得意緣》，尚不涉於淫穢。其次則《賣胭脂》、《拾玉鐲》，斯近蕩矣。乙種如《殺皮》、《十二紅》、《雙釘計》、《南通州》，皆淫凶不可嚮邇，在所宜禁。丙種如《坐樓》、《翠屏山》、《闖山》、《查關》等劇，皆以說白取勝，此種品格略高，稍加改良，固可人意者也。丁種如《馬上緣》、《小上墳》，皆看身段步法，在頑笑戲中別為一類，此亦無傷大雅者。惟《馬上緣》之臉兒相偎，《小上墳》之其欲逐逐，則宜略留分寸耳。

 

　　　　新戲

 

新戲至光緒時盛行，實即周，秦時代優人之所為，專取說白傳情，絕無歌調身段，以動合理趣為貴，以事完首止為佳．不嗜歌者視之，如真家庭，如真社會，通塞其境，悲喜其情，出奇新生，足動懷抱．是以自東瀛販歸後，所在流行，感動人心，日漸發達，是亦輔助教育之一種，有其舉而莫敢廢者也．我國開發最早，自六朝以後，歌舞怡情，故每言戲，必偏重音樂，美術一途，無專以說白扮演勝者．而蜀中春時好演《捉劉記》一劇，即《目蓮救母》陸殿滑油之全本也．其劇至劉青提初生演起，家人瑣事，色色畢俱，未幾劉氏扶　矣，未幾劉氏及笄矣，未幾議媒議嫁矣，自初演至此，已逾十日．嫁之日，一貼扮劉，冠帔與人家嫁新娘等，乘輿鼓吹，遍游城村．若者為新郎，噎者為親族，披紅著錦，乘輿跨馬以從，過處任人揭觀，沿途儀仗導前，多人隨後，凡風俗宜忌及禮節威儀，無不與真者相似．盡歷所宜路線，乃復登臺，交拜同牢，亦事事從俗．其後相夫生子，烹飪鍼黹，全如閨人所為．再後茹素誦經，亦為川婦迷信恆態．迨後子死開齋，死而受刑地下，例以一鬼牽挽，遍歷嫁昤路逕．諸鬼執鋼叉逐之，前擲後拋，其人以苫束身，任並穿入，以中苫而不傷膚為度．唱必匝月，乃為劇終．川人恃此以祓不祥．與京師黃寺喇嘛每年打鬼者同意．此劇雖亦有唱有做，而大半以肖真為主，若與臺下人往還酬酢，嫁時有宴，生子有宴，既死有弔，看戲與作戲人合而為一，不知孰作孰看．衣裝亦與時無別，此與新戲略同，惟迷信之旨不類耳．可見俗本尚此，事皆從俗，裝又隨時，故入人益深，感人益切，視平詞鼓唱，但記言而不記動者，又進一層，具老嫗能解之功，有現身說法之妙也。

 

　　　　串戲


俗謂演劇曰串戲，其言始於明。明彭天錫串戲妙天下，多扮丑凈，千古之奸雄佞倖，經天錫而心肝愈狠，面目愈刁，口角愈險是也。

 

　　　　反串


反串為戲之最無味者，如旦改唱生，生改扮貼，拿腔作勢，直反常為妖，然社會好奇，往往以此為樂。
咸豐中葉，京伶于三勝每遇新角對演，必反串以難之。嘗因某伶演《法門寺》，某伶未至，臺下觀者急不能待，斑主乃乞三勝飾趙璉。然三勝，武生也，忽扮鬚生，眾譁然。三勝出臺，乃長歌一曲，聽者亦皆擊節焉。
譚鑫培去鬚作丑，扮《盜魂鈴》之八戒，田際雲掛鬚為生，唱《讓城都》之劉璋，以示賢者之無所不能，偶一遊戲，未為不可。鑫培唱秦腔，能學元元紅， 【 老元元紅，光緒中葉已歿，秦腔中之聖手也。】 際雲唱西皮，能學汪桂芬，固亦煞是能事也。

 

　　　　說戲


說戲云者，以此伶所能，告之彼伶之謂也。蓋戲中忽缺一腳，欲某伶充數，或貴官特欲令演，而適非所習，故就能者乞教，告以唱詞臺步，俾臨時強記，率爾登場，佳伶當之，雖不成熟，亦能得占優勝。蓋詞皆俗語，又皆不出其類，場面臺步，各有定名定式， 【 如武劇中花樣繁多，然每式均有名，如三出槍、五出槍之類，觀者目眩不覺，實皆聯各式而成一場，無無名無式者，故一說可能也。】 習戲旣久，舉類可通，故一說登臺，如所夙習。以譚鑫培唱《探親》之村婆，其為臨時猝說可知，詞句繁多，又為劇中正角，且唱調變腔，此難之難者，非彼不能，亦非宮廷之威，不能令其發此一汗，竭力從事也。

 

　　　　海派


京伶呼外省之劇曰海派。海者，汎濫無範圍之謂，非專指上海也。京師轎車之不按站口者，謂之跑海。海派以唱做力投時好，節外生枝，度越規矩，為京派所非笑。京派即以善於剪裁、乾凈老當自命，此誠京派之優點，然往往勘破太過，流弊亦多。

 

　　　　規矩


崑曲規矩最嚴，皮黃漸替。昔時副末開場，生旦送客，晚近已廢。津、滬劇園，終場時尚有烏帽鳳冠者二人，出而將事，然大抵如童稚游戲，冠而不裳，草草一恭，不復成禮矣。
京師戲園未開場以前，例設繡旗八面，分插三隅，臺累兩案為臺，上懸朱幙，中設印符各事，若為將軍戎幄者然。前臺鼓樂，三奏三擂，乃開首劇。若唱堂會，尚有跳加官等事。客至點戲，有貼執笏至坐客前為禮，謂之抱牙笏。 【 演劇時，貼持朝笏及戲名冊呈請選擇，擇意所欲者一二齣令演之，曰點戲，餘由伶人任意自演。此與《教坊記》所載者異。記云：「凡欲出戲，所司先進曲名上，以墨點者即演，不點者即否，謂之進點。」】 曲終有犒，亦貼著朱衣，當臺頓首以謝，謂之紅人。此種規章，後已漸歸淘汰。他如伶在前臺，犯規有罰。後臺坐次，各有定箱，列箱四壁，有大衣箱、二衣箱、盔頭箱等稱，惟丑可亂坐，餘則生可坐大衣箱，且僅能坐靴箱，規律甚嚴。其人遇有事，同赴精忠廟申訴，聽會首處分，賞罰重輕，仍取決於公議。
伶界公例，以登臺最後為最佳，以名角自命者，非壓冑子不肯出。戲在末者，俗稱為後三齣，與此者皆上選。其前為中冑子， 【 日中時例應有小武劇，故謂之中冑子。】 中冑前後皆中選。再前為頭三齣，開臺未久，客均不至，以下駟充場，藉延晷刻，不特上選斷不與此，即中角亦無為之者。

 

　　　　格律


舊劇格律至嚴，崑曲尚矣。即以皮黃論，聲音、腔調、板眼、鑼鼓、胡琴、臺步姿勢、武藝架子，在在均有定名定式，某戲應如何，某種角色應如何，固絲毫不可假借也。

 

　　　　情節


徽戲情節，凡所注重者在歷史，而惜非真歷史也。其原本全出於《列國演義》、《三國演義》、《水滸傳》、《西游記》、《封神演義》諸書，加以明季仕宦閹璫之遺聞， 【 《玉堂春》、《四進士》、《雪杯緣》、《審刺》、《打嵩》、《法門寺》等。】 國初京師四方之巨獄， 【 《馬四遠》、《送盒子》、《殺皮》、《十二紅》、《南通州》等。】 再以《綴白裘》中之崑戲，稍事變通，亦成今劇，意在以往事動人興感。而事苦不真，且編戲者又非通人，故唱工雖佳，而能入情者絕少，轉不如秦腔各劇，注意家庭，猥瑣之中，卻有令觀者入神之妙　蓋皮黃偏重忠孝二義，秦腔則推而廣之，如《蘆花計》以教人之為繼母者，《打柴訓弟》以教人之為兄者，《殺廟》以教人之為僕者，《對影悲》以教人之為嫡妻者，《雙冠誥》以教人之為妾者，《算糧登殿》以教人之為婦翁者，《三疑計》以教人之為師者，他如《八義圖》則重在友，《六月雪》 【 即《斬竇娥》】 　則重在姑，《獅子樓》則重在鄰， 【 較《水滸傳》增出鄰人弔喪伴宿一層，事近不情，然頗足長人敦里睦鄰之念。】 《小磨房》 【 即《十八扯》，本梆子戲。】 則重在小姑叔，凡倫常交際之地，有可戒可風者，皆編入戲文，以資觀感。初僅行於太行以西，為鄉人謠唱，故其俗視關東稍近敦厚，亦未始非先輩提倡興感之功。若與徽戲溝而通之，亦未嘗無益於薄俗也。

 

　　　　做工


做工之能事，無窮盡，如唱《盜宗卷》必忠直，但飾為癡，則謬矣。唱《空城計》必閒雅，若露為詐，則遠矣。為《天雷報》之老父者，必如鄉愚，方為合格。為《白虎帳》之元帥者，必力持鎮定，乃近人情。非然者，不厭則疏，過猶不及。曩時名伶，必經數十年之揣摩閱歷，始能現身示人，惟妙惟肖。觀於《壯悔集》中之馬伶，欲扮嚴嵩，必鬻身於權奸之門，窺探三年而後得。《閱微草堂筆記》中之某伶，欲充婦人，必先自忘為男子，貞淫喜怒，先擬境於心，然後登場自合，其難其慎，概可知矣。

 


　　　　臺步臺容


於做派、白口之外，更進而求其次者，曰臺步，曰臺容　臺步之考究，以崑班為最，京班則不甚注意，然恒為演劇之補助品，不可漠然忽之也。臺步之施設，亦因戲而異，袍帶戲宜端重莊嚴，文巾戲宜從容閒雅，而靠把戲若《九更天》、《陽平關》等，更宜於匆促之中，求其穩重，務必絲絲入扣，不可躁急失檢，以致紊亂。至於臺容，演劇者類多淡漠置之，譬之演劇者為二十歲，則無論其挂黑鬚，挂白鬚，戲中人為五十歲，為八九十歲，自觀劇者視之，但見其為二十歲人，此不知化裝之故也。 【 日本人演劇，以一人於一劇中扮數人，而各異其貌，即諦視之，亦不能辨。】 且多喜塗脂施粉，即七八十歲人，亦顏色嬌嫩，殊不可解，是非研究化裝，不足去其病。近見評劇者，每謂天生一副老旦面目。夫老旦面旦，天生固足以豪矣，而其他諸角色，固不能專恃天生，必以化裝之美惡為臺容之美惡也。

 

　　　　戲必有技


戲之難，非僅做工，尤必有技而後能勝其任。武技 【 俗謂之把子。】 無論，即以文戲言之，其能事在衣裝一方面者，則如《黃鶴樓》之冠， 【 皇叔應以首上冠擲丈許，落於拉場人手。】 《李陵碑》之甲， 【 不能見解脫痕，且須合板。】 《瓊林宴》之履， 【 生一出臺，便須以足擲履，以首承之，不得用手扶助，自然安置頂上方合。】 《烏龍院》之靴。 【 宋江應於旦膝上左右旋其靴尖，與指相和，必相左以速而善變其方位為能。】 其能事在用物一方面者，則如《九更天》之刀， 【 時刻促而準。】 《戰蒲關》之劍， 【 旦炷第三香時，生立旦後，劍自落手。】 《楊妃醉酒》之爵， 【 啣而折腰。】 《採花趕府》之花， 【 招手而出，近戲法。】 《虹霓關》丫鬟之盤， 【 以兩指旋轉之，飛走而啣其杯，走定盤正置杯甚速，皆須應節，甚難。】 《打連箱》稚妓之鞭與扇， 【 式甚多，皆非久練不能。】 其技皆應絃按節，炫異驚奇，非夙能者，苟易人為之，斷不能靈敏新奇也。

 

　　　　扮戲


伶人扮戲時之苦，不可言喻。溼帕幕首，由眉際上矗為鬢，挾眉俱起，故成掉梢，凜然有豪傑氣。初試緊束，如孫悟空之經緊箍咒，頗不能堪，久乃由勉即安，不至岑岑如戴山矣。花旦上裝，兩頰勻脂甚厚，以視北地胭脂，不止倍蓰。若覿面相看，色如深醉，頗不適目。惟登場之後，遠近皆宜，卓文君頰際芙蓉，望而可見。戲衣緞繡，皆極粗糙，而彩色特豔，與面色相配，均與常人不同。若衣之以行通衢，雖在劇場以為美觀，亦將駭而卻走。蓋宜於燈光遠視，非真顏色動人也，此亦光學審美學之別科也。

 

　　　　打筋斗


打筋斗，顛覆旋轉其身以為戲也。筋斗亦作金斗、觔斗、跟頭，蓋以頭委地而翻斗跳過，且四面旋轉如球也。

 

　　　　排場


戲中排場，亦曰過場，穿插停勻，指示顯露，如報名唱引，暗上虛下，繞場上下， 【 《寄子》中之亂兵。】 走場緩唱， 【 《黃金臺》之頭一場。】 又如馬僮備馬， 【 《伐子都》。】 擺對相迎， 【 《黃鶴樓》。】 以及雷雨繞場， 【 《天雷報》。】 兵卒繞場， 【 《收關勝》。】 雲水繞場， 【 《大賜福》、《金山寺》、《泗州城》等。】 與一切大小起霸， 【 《長坂坡》之四將遞出，為大起霸；《四杰村》之英雄改扮，為小起霸。】 長短吹牌 【 飲酒時唱《舉杯慶東風》之類。】 等。皆人人所知，習成定式者也。

 

　　　　切末


切末，點綴景物之謂也。《桃花扇》之十六萬金，為最耗財力。崑曲尚切末，徽班規模甚狹，取足應用而已。曩時天津有班曰太慶恆，最以切末著稱，如《金山寺》中之水法，以泰西機力轉動之水晶管，置玻璃巨篋中，設於法海座下，流湍奔馭，環往不休，水族鱗鱗，此出彼入，頗極一時之盛。又演《大香山》一劇，諸天羅漢，貌皆飾金，面具衣裝，人殊隊異。而戲中三皇姑之千手千眼，各嵌以燈，金童玉女之膜坐蓮臺，悉能自轉，新奇詭麗，至足悅觀。惟班中唱做無人，未久即廢。
京師切末，大率不外龍虎羊犬、奎星土地、鬼面佛面及橋亭雲樹數事而止，其他則《長生殿》有鵲，《戰宛城》有兔，惜亦不盡有。惟內廷演劇，此類孔多，出鬼入神，備六殿諸天之勝。
上海自新劇旣興，以西法佈景，繪形於幕，自視舊制為優。然畫背景者，必用油畫法，此派傳自西方，故所繪景物，亦多為西洋式。廳堂桌椅無論矣，乃至古樹矮屋，小橋曲徑，其形色姿態，亦異中土，而戲中人乃峨冠博帶作漢人古裝，豈非大不相稱耶？
京劇以聲歌代語言，以姿勢表動作，故精神上之能究極縝密，而物質上之佈置轉多忽略不備．揚鞭則為騎，累桌則為山，出宅入戶，但舉足作踰限之勢，開門掩扉，但憑手為挽環之狀，紗帽裹門旗，則為人頭，飾以偽鬚，則為馬首，委衣於地，是為屍身，俯首翻入，是為墜井．乃至數丈之地，舉足則為宅內外，繞行一周，即是若干里．凡此，皆神到意會，無須責其形似者．自有舞臺，乃多用佈景，器具必真，於是扞格附會，反鯡支離．如上牀安寢，何以未卸裙履？未入房戶，何以能見聯屏？乘車者既有真車矣，騎馬者何以無真馬？交戰時，巾背景一幅山林，而相打者乃轉來轉去，追逐半日，不離尋丈之地，此皆不可通者也．

 

　　　　行頭


戲具謂之行頭，分衣、盔、雜、把四箱。衣箱、盔箱均有文扮、武扮、女扮之分，雜箱中皆用物，把箱中則鑾儀兵器，此為江湖行頭。
昔時排一新本，必以多金特製之。如淮商排《桃花扇》一劇，費至十六萬金之多，可謂侈矣。自入本朝，人盡髠頭，衣皆袍褂，劇演古事，略存漢官威儀，二百餘年以來，大端未易，而踵事增華之處，則無時無之，以較古代衣冠，當亦有不觚之歎。洎光緒初年，雖尚華麗，然斟酌於其人其事，相沿有定，某戲應著某式，某角應服某色，某場應易某製，固皆井井有條，不稍紊亂。及癸巳玉成班由滬入京，袍笏冠帶，無不窮極奢麗，都人覩之而善，後遂互相效仿，不復講舊時規制。庚子以後，益亡等矣。其最觸目者，女伶貼界，彩繡分披，終場屢易，且姑毋論，即如黃天霸之羅巾，珠纓遍耀，武二郎之板帶，金繡齊輝，黃官副戎，武為戍犯，其必不相稱，屬想可知。然武劇皆少年英雄，尚可不必呆講，至若白鬚丞相，粉鼻朝官，袍皆數寸之緣，邊皆緋紅之飾，神遊目想，在古必無。而且戲場化裝，貴在神肖，故昔時《拾玉鐲》之旦必荊布，《小上墳》之貼必縞衣，今則任意增妍，有被羅綺而披彩色者矣。甚且冠帔不悅目，則悉易衫裙，巾幅不動人，則亂攢珠玉，尚文太過。至新戲出，而又全從時式，一切以質矯之，雖演《紅樓夢》之尤三姐，書中明標紅襖綠褲，亦改從時尚雅素一流。過與不及，其失也均，固咸失戲之本意矣，必求似其人，斯為無負。十六萬金之裝飾，若非專就其人特製，亦安用是多金為哉！

 

　　　　化裝之名稱


化裝之顏色，總名彩色。老生以胭脂粉和兩頰曰上彩，花臉開臉曰鉤臉，花旦裝蹺曰踹蹺。劇中去冠時露出之豎髮曰水髮，妖怪或神將及頭陀披髮之髮曰蓬頭，髮之繞成一結，如《褚彪》，《（虫八）蜡廟》等戲，脫帽時露出者曰髮糾．鬚之總名曰口面．老生之三綹長鬚，黑者曰黑三，白者曰白三，花者曰彩三．花面之長鬚，白者曰白，滿黑者曰黑滿．鬚之左右較長，中間略短，演劇時可左右抓開者，紅曰紅抓，黑曰黑抓，耳上之毛曰鬢毛．鬚上虬結成團者曰虬髯四喜．小丑短鬚向上者曰一簇，小丑之三綹短鬚曰丑三，鬚之下頜用鬃絲吊掛短髭者曰吊達．短髭之作一字形者，黑者曰黑一字，白者曰白一字，花者曰彩一字．

 

　　　　前場


在戲臺拉前場，非易事也。場面節奏，須全熟於胸，方無臨事周章之失。將跪則需墊，將坐則移椅，稍不應節，毆詈偕來，故非斵輪老手，不易稱職。所尤難者，為放燄火。燄火者，以紙煤引火，夾於指間，手撮松香屑盈握，衝火而出，俾到地仍燃，其燄之濃淡長短急徐，須與戲相配。如火燒《木哥寨》一齣，用燄火最多，此起彼顛，前仆後繼，或繞場連熾，或當胸忽燃，或迅如流星之光，或斷如燐火之燄，最難在收場之際，其人俯躬以入，火即從其僻處倒擲而出，光如匹鍊，作拋物線，到地熊熊，並發火燄而止。能此者，闔座之人無不鼓掌稱善。

 

　　　　後場


琴師、鼓員等曰後場，亦曰場面。場面之位次，以鼓為首，一面者曰單皮鼓，兩面者曰荸薺鼓，名其技曰鼓板，都中謂之鼓老，猶尊之之意也。 【 若李四之鼓板，梅大鎖之胡琴，皆名手也。】 伶人負重名，則自置場面。同業宴會，必邀其鼓老或琴師與俱，尊以首座，其他雲鑼、鎖吶、大鐃等不與焉。
昔時鼓板之座在上，鬼門椅前，有小搭腳、小櫈椅，後屏上繫鼓架。鼓架高二尺二寸七分，四腳各方一寸二分，上雕凈瓶頭高三寸五分，上層穿小枋四八根，下層八根，上層雕花板，下層下縧環柱子，橫擴尺寸同單皮鼓例，在椅後下枋，荸薺與板例在椅屏間。大鼓箭二，小鼓箭一，在椅墊下。崑腔猶此制，京班微有異同，而奏技時位次首列則一也。自改舞臺，悉驅後場於臺側廂樓之上，鼓員面臺前，列而坐，目注演者，迎合其步武手口以為疾徐高下之節，然不良於施展，恒以為苦。北伶南下，狃於故習，猶坐其自置場面於臺口一隅，然實不雅觀，有時亦足妨礙一部份座客之視線，即其坐席，亦復凌雜無次矣。

 

　　　　胡琴鼓板與唱戲之關係


唱戲之事，宜先研求板眼腔調，尖團吞吐，唇喉齒舌，平上去入，得此十六字訣，方可言戲。然無真嗓子，或中氣不充足，則又徒然，天工、人力二者固不可缺一也。至藝成以後，尤有種種困難，配搭不得人，不可；胡琴、鼓板不得人，尤不可。胡琴、鼓板不得人，則唱者自唱，拉者自拉，南轅北轍，背道而馳矣。故欲拉與唱能黏合在一處，不使有絲毫扞格之虞，必平素常在一處討論，知其行腔使調用何種方法，因其勢而利導之，調門之忽高忽下，嗓音之在家與不在家，全恃胡琴襯托得宜。即或唱者偶有微疵，不經意而脫略，拉者能隨機應變，補苴罅漏，如天衣無縫，不著痕迹，斯為妙手也。
鼓板為胡琴之前導，導之東，則不能西也。故鼓板打錯，則胡琴不得不拉錯，雖明知其錯，亦不能不隨以俱錯。惟可臨時向之糾正，然必在未打之先，若旣經打錯，即無可如何矣。
板眼分二種，有一板三眼者，有一板一眼者，西皮、二黃皆然。三眼者，慢板二黃、慢板西皮、慢板反二黃、二黃快三眼、西皮快三眼、反二黃快三眼是也。一眼者，原板二黃、原板西皮、原板反二黃、西皮二六板、四平調是也。無眼連擊者，快板是也。不受板之拘束者，為倒板、搖板。 【 西皮、二黃皆然。】 至西皮、二黃拍板之各異者；一，三眼之板，二黃起迄皆在板上，間有落中眼者，西皮則每句分三節，首節起迄在中眼，次節起於板，迄於末眼，末句起迄皆在板上，亦間有落中眼者。二，一眼之板，二黃起迄皆在板上，西皮則分三節，首節起於眼，迄於眼，次節起於板，迄於眼，末節起於板而迄於眼或板，二六板起於眼而迄於板。三，無眼連擊之板，即所謂快板，須字字皆在板上而後可。
西皮、二黃原板、正板等鼓板之點，皆有一定，即出臺與動作之鼓板，亦有一定之名稱，若所謂長鎚、雙長鎚、鳳點頭、急緊風、節節高、四繫頭、扭絲等是也。與管絃雜奏者，又有落馬令、泣顏回、將軍令等調。此數事者，皆以鼓 【 凡言鼓皆小鼓，其鼕鼕者，以大鼓二字別之。】 為領袖。尋常腔調，鼓師皆所素習，自無錯誤。若有新腔，則非熟手不辦，否則每至轉折處，彼輒心慌手顫，疑為走板，而刻意為之補救，愈弄愈差，帶水拖泥，幾無是處矣。
胡琴亦然。尋常腔調，猶可無甚差謬，若有新聲，而行腔過於巧險者，必須預為練習。故胡琴之妙，不以過門之花點為能，而以隨腔為難也。蓋過門之花點，是胡琴自身之妙，與唱工初無關係，若不能隨腔，則無取乎有花點也。
所謂隨腔者，即其工尺與唱者之腔調，委婉曲折處，一一脗合，無稍參差，而絃音高低，與喉音亦須一致。凡唱曲者，其聲調之高低雖有一定，然每至拔高處，不能無勉強之弊，而沉下處又每覺其幽閟，此等處，皆須有胡琴妙手為之補苴襯托。所謂補苴襯托者，每至將拔高之前一二句，先將絃音略為放低，則唱者雖用高腔，亦不覺其喫力，若遇將沉下之時，又將絃音預為拔高，使唱者腔雖沉下，而音調卻不覺其幽閟。凡能此者，始得目為胡琴中之妙手也。
拉胡琴，須兩手皆有工夫，左手指音須活潑不滯，右腕拉弓須靈敏而有力。指音不佳者，則字眼不能明晰，右腕無力，則絃音不能清越。是故同一胡琴也，或能響，或不能響，或字眼絕清，或僅模糊影響，則視乎其左指右腕之工夫如何耳。是故名伶之琴師，每能洞悉其歌曲中之癥結所在，而設法為之掩飾，抑揚高下，無不一一為之襯托，遂使音節格外雋妙。一旦易以生手，便不能圓轉如意矣。
乾、嘉時，某崑部中，有鼓師朱念一者，將登場，鼓箭為人竊去，將以困之也。念一曰：「何不並竊我手。」易以他箭，奏技如常時。又滿人有鼓雙、鼓壽者，亦以善鼓著稱，其擂能急能徐，能輕能重，能於緩處忽焉加多，緊處忽焉減少，《琵琶行》中所謂如急雨如私語者，彷彿近之。花色生新，專奏已足適聽，若與諸金並奏，更能出色當行。諸金中如大鑼、小鑼，均以備陰陽二聲者為上，陽聲散放，陰聲手撫，相間互奏，一器而得數音，雖戲場不用《十番》、《燈月圓》諸雜牌， 【 皆金鼓專調之名，如《玉蓮環》、《大富貴》等，皆昔時元宵佳奏也。】 而羣手能合能分，起止應節，固亦足為戲劇增美。否則一節稍凌，一聲稍誤，全場頓足，闔座叫囂，鼓師浹背汗流，雖佳劇亦減色矣。

 

　　　　絃管


劇中絃管常用者，絲惟胡琴、月琴、三絃 【 即俗稱咸子者，是蓋阮家製也。】 三種，竹惟笛、海笛、鎖吶三種。鎖吶、海笛，非吹牌不用，笛非唱崑、弋腔不用，恆用者惟絲。然絲中惟胡琴必不可離，若月琴、三絃，則非旦唱不甚用，旦唱亦於反調、慢板用時較多，餘亦不輕作響。胡琴以過門包腔 【 即和唱也。】 為貴，然各種牌調，亦委婉動人，如《罵曹》中之《夜深沈》，起落急徐，與大鼓相應，頗堪適耳。又如《戰宛城》中之《柳青娘》， 【 即貼看兔時胡琴之調。】 以能揉絃者為佳，幽咽鏗鏘，極蕩冶孤悽之致。此亦非高手不辦，尋常琴手僅足給事，無專能令人喝彩者。梅大鎖、陳某以外，都中惟有張某，尚能奏花調，知鉤勒，然手音亦不能異眾，其餘更等諸自鄶矣。
北曲宜絃索，南曲宜蕭管。絲之調弄，隨手操縱，均可自如，竹則以口運氣，轉換之間，不能如手腕敏活，故其音節，北曲渾脫瀏亮，南曲婉轉清揚，皆緣所操不同，而其詞亦隨之而變，有不能強者。就絃索言之，雅樂以琴瑟為主，燕樂以琵琶為主。自元以降，則用三絃。近百年來，二絃 【 即胡琴。】 獨張，此絃索之變遷也。

 

　　　　後臺


後臺管理，難在派戲，某與某配，某先某後，某某性情是否相合，某某聲調是否相合，預為支配，必公必平；不愜眾情，動起責難，稍用壓力，必致失場，故充此選者甚難。下此則看衣箱一流，預知某戲某裝，未事料量，臨事裹束，過事摺疊，千忙百遽中，亦必料理井井而後可也。

 

　　　　禁演聖賢之事


優人演劇，每多褻凟聖賢。康熙初，聖祖頒詔，禁止裝孔子及諸賢。至雍正丁未，世宗則並禁演關羽，從宣化總兵李如柏請也。

 

　　　　禁內城演戲


光緒辛巳閏七月初七日，丁鶴年請禁內城茶園演戲。李蒓客云，十剎海演劇，恭王之子貝勒載澂為之，以媚其外婦者。大喪甫過百日，即設之，男女雜坐。內城效之者五六處，皆設女座，采飾爨演，一無顧忌。澂與所眷日微服往觀，惇邸欲掩執之，故恭邸諭指鶴年疏上，即日毀之。外城甫開茶園，一日亦罷。

 

　　　　內廷演劇


內廷演劇，遇劇中須拜跪時，必面皇上而跪，若轉場，亦不得以背向皇上。
乾隆初，高宗以海內昇平，命張文敏公照製諸院本進呈，以備樂部演習，各節皆相時奏演。如屈子競渡、子安題閣諸事，無不譜入，謂之《月令承應》；內廷諸喜慶事，奏演祥瑞者，謂之《法宮雅奏》；萬壽令節前後，奏演羣仙神道添籌錫禧，以及黃童白叟含哺鼓腹者，謂之《九九大慶》；又演目犍連尊者救母事，折為十本，謂之《勸善金科》，於歲暮奏之，鬼魅雜出，實有古人儺祓之意也；演唐玄奘西域取經事，謂之《昇平寶筏》，於上元前後日奏之。曲文皆文敏親製，詞藻富麗，引用內典經卷。後又命莊恪親王譜蜀漢《三國志》典故，謂之《鼎峙春秋》；又譜宋政和間梁山諸盜，及宋、金交兵，徽、欽北狩諸事，謂之《忠義璇圖》。其詞皆出月華游客之手，鈔襲元、明《水滸義俠》、《西川圖》諸院本，遠不逮文敏矣。嘉慶癸酉，仁宗以教匪事，特命罷演諸連臺，至上元日，亦惟以《月令承應》代之。

 

　　　　南府


內廷掌戲曲者曰昇平署，其後令年幼太監習之，謂之南府。南府之名，始自康熙時。道光初元，將南府人役一概遣散，光緒朝復之。

 

 

　　　　頤和園演戲


頤和園之戲臺，窮極奢侈，袍笏甲冑，皆世所未有。 【 俞潤仙初次排演《混元盒》，其一切裝具多借之內府。】 所演戲，率為《西遊記》、《封神傳》等小說中神仙鬼怪之屬，取其荒幻不經，無所觸忌，且可憑空點綴，排引多人，離奇變詭，誠大觀也。戲臺廣九筵，凡三層，所演妖魅，有自上而下者，有自下突如其來者，甚至二廂樓亦作化人居，而跨駝舞馬，則庭中亦滿焉。有時鬼神畢集，面具千百，無一相肖。神仙將出，先有十二三歲之道童作隊出場，繼有十五六歲、十七八歲者，隊各十人，長短一律，絕無參差，舉此則其他可知也。又按六十甲子，飾為壽星六十人，旋增至一百二十人。又有《八仙慶賀》一劇，所扮道童，不計其數，至唐玄奘雷音寺取經之日，如來上殿，迦葉、羅漢、辟支、聲聞，高下計分九層，列座幾千人，而臺仍綽有餘地也。
光緒某年，頤和園演劇，某伶獻《讓城都》一戲，孝欽后聆其詞句，謂左右曰：「我前年出京時，大有此光景也。」言時不勝欷歔。
內廷或頤和園之演劇，名優均須進內當差，若輩因自稱曰供奉。傳差一次，賞銀二十兩，若譚鑫培、羅百歲等，歲且食俸米二十石。惟內廷門禁至嚴，須有腰牌，乃可出入。又如於午前見太監，必道老爺吉祥，午後則道老爺辛苦，亦慣例也。
供奉諸伶入內時，孝欽后恆諭以暇時即宜讀書。某歲七夕，傳戲後，孝欽製一謎語，面書四《多》字，底為兩時令名，命內監出示諸伶以試猜之。某伶靈慧，獨猜中，乃除夕七夕也。書呈，頗得厚賞。又嘗出「三春三月三」五字命諸伶對，某伶對「半夏半年半」，亦賞之。
光緒辛丑，孝欽后自西安回鑾，譚鑫培曾傳差三日。一日，命演《鎮潭州》，小生楊再興，則李蓮英也。又大內樂部，凡大小太監，無不極口規摹譚調。

 

　　　　堂會演戲


優人演段者，始於伊耆時羅氏鹿女，其後尤盛於東周，至漢代元會為百戲之一，明人因謂之為戲，京師公私會集，恆有戲，謂之堂會。其優人有名者，士大夫無見不見，輒能舉其名。劉韞齋侍郎崑言湘中歌者，有京師之聲，且以王壬秋將出京，不及待其堂戲再集為憾。

 

　　　　京師戲園


京師戲園，惟太平園、四宜園最久，名亦佳，查家樓、月明樓其次也。雍正時，以方壺齋、蓬萊軒、昇平軒為最著。查家樓者，人簡稱之曰查樓，在肉市，為明巨室查氏所建，戲樓巷口有小木坊，書「查樓」二字。乾隆庚子，燬於火，僅存木坊。後重建，改名廣和。
嘉慶時，京師戲園擅名者，分四部，曰春臺，曰三慶，曰四喜，曰和春，各擅勝場。大抵午後開場，至酉而散。若慶賀雅集，假其園以召賓客為堂會戲者，辰開亦酉散，無夜劇。其為地，度中建臺，臺前平地曰池。對臺為廳，三面皆環以樓。堂會以尊客坐池前近臺，茶園則池中以人計算，樓上以席計算。故平時坐池中者，多市井儇儈，樓上人謔之曰下井。若衣冠之士，無不登樓，樓近劇場右邊者名上場門，近左者名下場門，皆呼為官座，而下場門尤貴重，大抵為佻達少年所豫定。堂會則右樓為女座，前垂竹簾。樓上所賞者，率為目挑心招、鑽穴踰牆諸劇，女座尤甚。池內所賞，則爭奪戰鬬、攻伐劫殺之事。故常日所排諸劇，必使文武疏密相間，其所演故事，率依《水滸傳》、《金瓶梅》兩書，《西遊記》亦間有之。若《金瓶梅》，則同治以來已輟演矣。
光緒庚子以前，戲園定價，每座售錢百三十文。自經拳匪之變後，蠲除舊例，各自為謀，各園戲價始參差不一矣。
庚子以前，京城之戲園戲班，分而為二，戲園如逆旅，戲班如過客。凡戲班於各戲園演戲，四日為一周，周而復始，生意之盈虧，視班底之硬掙與否，而戲園不蒙其影響。蓋當時各戲園有團結力，互相調劑，不至偏枯，法至良，意至美也。其後復稍稍一變，班與園合而為一，亦如滬上僅有園名，而無戲班之名稱也。

 

　　　　奉天戲園


奉天為邊陲開府之首區，戲園之多，固不為異，乃至一縣一鎮一村落，亦皆有之，而每園必男女雜糅，寫聲寫色，外縣為尤甚。其戲臺之構造，與天津相等，為京師所弗及，女伶亦美。

 

　　　　開封戲園


開封地處中原，財豐物阜。同、光之際，歌詠昇平，以論戲劇，本處優等地位。蓋當時名優以京師為中心點，初被擠，則至山東之濟南，再被擠，則至河南之開封，故就當時之統計，開封戲劇之盛，位置實為第三。花旦天鳳名滿天下，凡過開封者，無論士商，咸以不見天鳳為恨。 【 其時開封有兩天，一天景園，肴饌最佳，一即天鳳。天鳳具絕色，嘗有某名媛願委身事之，天鳳辭以有室，媛請為媵，不許，遂致寢疾。天鳳憐而迎之，歸未久，天鳳病夭，媛絕粒以殉。】 時戲劇古風未泯，崑黃並重，凡籍隸梨園者，亦必兼通崑曲，此蓋開封戲劇之極盛時代也。
厥後流風相沿，至光緒甲辰、乙巳間，某撫蒞汴，雅好京劇，以汴中戲園之簡陋，出廉俸付入，建巨場一所，賃與菊部。於時名伶有所謂牡丹紅、八千紅、櫻桃紅、粉桃紅、林小芬、萬盞燈輩應運而出。斯時有人為之比較，而知京師、濟南、上海之劇日進化，開封猶在幼稚時代。 【 時津、漢劇界亦在幼稚時代。】 然當時崑曲，已如黃鍾、大呂，不數數覯，此蓋開封崑劇衰落，二黃猶盛之時代也。
洎宣統末，徽班 【 崑黃劇，開封謂之徽班。】 之勢日落千丈，向者為四五，至此僅餘一班。掌之者時有頂替，時而名為春仙，時而名為富貴春，班中旣毫無秩序，而觀者亦絕無僅有。嘗有座客僅集十數人而開演者，菊部末運，於斯為極，此蓋為崑黃衰落之時代也。

 

　　　　郭某始創戲園於蘇州


蘇州戲園，明末尚無，而酬神宴客，侑以優人，輒於虎邱山塘河演之，其船名捲梢。觀者別雇沙飛、牛舌等小舟，環伺其旁。小如瓜皮，往來渡客者，則曰蕩河船，把槳者非垂髻少女，即半老徐娘。風雨甚至，或所演不洽人意，岸上觀者輒拋擲瓦礫，劇每中止。船上觀客過多，恐遭覆溺，則又中止。一曲笙歌，周章殊甚。雍正時，有郭姓者，始架屋為之，人皆稱便，生涯甚盛。自此踵而為之者，至三十餘家，捲梢船遂廢。
乾隆丁亥，江蘇布政使胡文伯禁戲園，商賈乃假會館以演劇。至光緒時之戲園，則皆在閶門外矣。

 

　　　　上海戲園


上海戲園，向僅公共租界有之，其戲臺客座，一仍京、津之舊式，光緒初年已盛，如丹桂、金桂、攀桂、同桂，皆以桂名，稱為巨擘，他若三雅園、三仙園、滿庭芳、詠霓、留春亦著。客之招妓同觀者，入夜尤多，紅箋紛出，翠袖姍來，么絃脆管中，雜以鬢影衣香，左顧右盼，真覺會心不遠。戲館之應客者曰案目，將日夜所演之劇，分別開列，刊印紅箋，先期挨送，謂之戲單。妓女請客觀戲，必排連兩几，增設西洋玻璃高腳盤，名花美果，交映生輝。惟專尚京班，徽腔次之，而西崑雅調，真如引商刻羽，曲高和寡矣。庚子以後，間有改良新劇焉。
丹桂為劉維忠所設，嘗語人曰：「世無百年不朽之業，吾之丹桂，他日或為人有，亦無所憾，惟必仍此二字耳。」故後雖易主，而商標如故。以宣統辛亥言之，上列各園之名稱，皆已消滅，而丹桂則巋然獨存。
上海昔有山陝班所設之戲園，商標曰義錦，在廣東路之寶善街，久廢。
光緒戊申秋，有商辦新舞臺崛起於南市之外馬路，劇場全部構造，悉仿歐制，戲臺為半月形，可旋轉，並有一切佈景，每齣必易，加之以電光，建築告成，即以丹桂全部實之，兼演新舊劇。
各舞臺之劇資，較舊式之所謂茶園者為昂，而皆以銀幣計之，分別座位之遠近，日夜且又不同。日戲為大餐間一圓，二層樓特別包廂六角，頭等正廳四角，三層樓包廂三角，二等正廳二角，三等座一角，夜戲為大餐間一圓五角，二層樓等別包廂一圓，頭等正廳、三層樓包廂均八角，二等正廳四角，三等座二角。至孩童之減半，傭僕之五分，則日夜皆然。點心及茶，另計資，而不強人。其著名之劇，為《李陵碑》、《陰陽河》、《完璧歸趙》、《探寒窰》、《三娘教子》及改良各新劇，座客日夜填咽，車馬盈門，營業之盛，得未曾有。於是大舞臺繼起於漢口路，新劇場再起於法租界，其劇場建築，一以新舞臺為圭臬，而舊式之茶園，則僅一二髦兒戲班，如羣仙、丹桂者，若魯靈光之巍然獨存而已。
上海各戲園之至臘月也，四方過客皆紛紛言歸，家居者料量度歲，方日不暇給，戲園之生涯自必銳減，至是而案目商於園主，有請客之舉。請客者，以戲券售之於向識之看客，恆較常日為昂，俗諺謂之打野雞，即打秋風也。看客念其終歲伺應之勤勞，輒許之；園主以其時之方慮折閱也，故亦不拒案目之請焉。

 

　　　　廣州戲園


廣州素無劇場，道光時，江南史某始創慶春園，其門聯云：「東山絲竹，南海衣冠。」未幾，怡園、錦園、慶豐、聽春諸園，相繼而起。番禺許霞橋孝廉裀光嘗招倪鴻劬輩賦觀劇詞，得數百首，刻之。汪芙生《觀劇詩序》有云：「偶來顧曲，多慘綠之少年；有客吹簫，喚小紅為弟子。人生行樂，半在哀絲豪竹之場；我輩多情，無忘對酒當歌之日者，足以見一時文酒風流之盛。比年以來，閭閻物力，頓不如前，遊客漸稀，諸園皆廢。自客歲羊城兵燹之餘，疇昔歌場，鞠為蔓草矣。」蓋指咸豐朝英兵入粵及紅巾擾亂言之。光緒初，惟繁盛街市之神廟，或有戲臺，遇神誕建醮，始演戲，如渡頭北帝廟、油欄直街某神廟之屬是也。及劉學詢於其所建之劉園，演戲射利，又於劉園附近建廣慶戲園，是為西關有戲園之始。自是而南關、東關、河南亦各有戲園，然廣慶不久即廢，餘亦往往輟演也。
廣州戲班有外江、本地之別，外江班所演關目，與外省同，本地班則以三晝四夜為度。開臺之第一夜，必首唱《六國封相》，晝則演正本，夜則先演三出頭，再演成套，演至天明，又演一尾戲，曰鼓尾。及省河之南與東關、西關諸園繼起，每園繳捐至巨萬，商業因以興盛。更有將戲本改良，如優天影之扮演戒煙，及關於家庭教育各戲者，無不窮形盡相，乃大為都人士所歡迎矣。

 

　　　　十公班


王宸章，明兵部尚書在晉之曾孫也。善歌曲，美丰姿。晚居岳市。順治乙酉，大吏迫其易服，宸章集里中貴介公子十人，棄儒為伶，人謂之十公班，蓋以十公子而成一伶班之義也。李諤臣有詩云：「十公班內諸公子，故國衣冠拜冕旒。」

 

　　　　老棗樹班


順、康間，掖縣張大司寇北海忻夫人，大學文安公母也。張以胡中丞為姻家，胡故有優伶一部，一日，兩夫人宴會，張謂胡曰：「聞尊府梨園最佳。」胡古樸，不曉文語，輒應曰：「如何稱得梨園，不過老棗樹幾株耳。」左右皆匿笑。人因號胡氏班為老棗樹班。

 

　　　　西安三十六班


康熙時，西安樂部著名者凡三十六，最先者曰保符班。保符班有太平兒，姓宋，名子文，色藝素佳。嚴長明至關內時，以年長不復登場，故未及見。小惠、鎖兒、寶兒、喜兒皆隸江東班。雙賽班故晚出，稱雙賽者，謂所長出保符、江東上也。後以祥麟、色子至，又稱雙子班。南如、 【 三壽字。】 友泉 【 銀花字。】 義兄弟來最後，亦同在此部。及色子赴浙，眾又戲呼南如為賽色子矣，惟色藝難兼，性行各異。嚴初至時，有四兩者，臨潼人，色差遜於瑣兒。後又有豌豆花者，三原人，聲差遜於小惠。其藝，均可步祥麟後塵。二子留會城，不久皆去。金隊子者，姓劉，醴泉人。雙兒，姓白，咸陽人，隸錦繡班，小有色藝，然固涇陽曲部也。以嚴賞之，遂留西安，不復歸。又拴兒居富平某部署中，賈拜三上舍常稱之。後莊虛庵權令時，挈以至西安。之數子者，固皆一時之選也。

 


　　　　六燕班


吳三桂喜度曲，不差累黍，有周公瑾風焉。蓄歌童十數輩，自教之，中六人藝最勝，稱六燕班，蓋六人皆以燕名也。嘗微服遊江淮間，與六燕俱。賈人某亦嗜聲伎，值家讌演劇，吳投刺謁之，賈延入，納之上座。未幾，樂作，脫板乖腔，百無一當。主人與客極口褒獎，吳但默坐，瞑目搖首而已。主人憤而言曰：「若村老，亦諳此耶？」吳曰：「不敢，然嗜此已數十年矣。」主人愈不悅。客有黠者，請吳奏技，否則將有以折辱之。吳欲自炫，不復辭謝，欣然為演《惠明寄柬》一折，聲容臺步，動中肯要，座客皆相顧愕眙。少焉樂闋，下場一笑，連稱獻醜而去。

 

　　　　禮邸有菊部


大興舒位，字鐵雲，禮闈報罷，留滯京華。太倉畢子筠華珍方客禮親王邸，二人皆精音律，嘗取古人逸事，撰為雜劇，如楊笠湖吟風閣例。王好賓客，亦知音。王邸舊有吳中菊部，每一折成，輒付伶工按譜，數日嫻習，即邀二人顧曲，盛筵一席，輒侑以潤筆十金。

 

　　　　貓兒戲


教坊演劇，俗呼為貓兒戲，又名髦兒戲。相傳揚州有某女子名貓兒者，擅此藝，開門授女徒，大率韶年稚齒，嬰伊可憐。光緒時，上海北里有工此者，每當妝束登場，鑼鼓初響，鶯喉變徵，蟬鬢如冠，撲朔迷離，雌雄莫辨，淋漓酣暢，合座傾倒，纏頭之費，所得不貲，亦銷金之鍋也。
金奇中曰：「俗以婦女所演之劇曰髦兒戲者，蓋以髦髮至眉，兒生三月，翦髮為鬌，男角女羈，否則男左女右，長大猶為飾以存之，曰髦，所以順父母幼小之心也。又俊也，毛中之長毫曰髦，因以為才俊之稱。《詩》：『烝我髦士。』士中之俊，猶毛中之髦也。又選也，《詩》：『譽髦斯士。』譽，古通與，語助辭也，選斯士也。謂之髦兒戲者，意謂伶之年齡皆幼，技藝皆嫻，且皆由選拔而得，無一濫竽者也。」此奇中之所解釋者也。王夢生則曰：「昔以婦人拖長髻而飾男子冠服，至可一笑，故有此稱。」
光、宣間，貓兒戲漸見發展，其優異之處，亦有勝於男伶者。以此類推，女子之資性能力，無事不可學，而文學、美術固尤所優為者也。

 

　　　　京師有貓兒戲


光緒時，京師有貓兒戲一班，然惟堂會演之，聲勢寥落，非觀劇者所注意也。

 

　　　　秦淮有貓兒戲


秦淮河亭之設宴也，向惟小童歌唱，佐以絃索笙簫。乾隆末葉，凡十歲以上、十五以下聲容並美者，派以生旦，各擅所長，妝束登場，神移四座，纏頭之費，且十倍於男伶。

 

　　　　滬有貓兒戲


同、光間，滬上之工貓兒戲者有數家，清桂、雙繡為尤著。每演，少者以四齣為率，纏頭費僅四餅金。至光緒中葉，則有羣仙戲館，日夕演唱，頗有聲於時。

 

　　　　檔子班


女伶之外，有所謂檔子班者，一名小班，始於嘉、道間。所歌之曲，書於扇，且僅演劇而不侑酒，亦即貓兒戲也。杭州陸應有詩云：「一片氍毹貼地紅，雙鬟妝束內家工。不須曲記相思豆，但看坤靈扇子中。此豸分明禁臠看，當筵未許侑杯盤。任教誦遍摩登咒，戒體依然著手難。」
若光緒時，天津所在有之，居侯家後，一堂輒有雛姬數人，玉貌綺年，所唱曰檔調。而江西亦有檔子班，以廣信府之人為多，且遠至廣州，達官豪商每招之侑酒，然皆以度曲為事而不演劇也。
光緒中葉，上海亦有檔子班，其人率來自江右，居之安李氏，其最著者也。居之安，為公共租界福州路中市之里名，未幾而室為主者改築，因徙會芳里，恐問津者之或迷途也，仍顏其門楣曰居之安。其家有小戲臺，凡就宴者，可命其登臺歌舞，亦可出外演劇，且侑酒也。

 

　　　　瑶之女樂


廣西九嶷山一帶，瑶民聚處，衣服飲食，猶有古風。有隨大吏往謁舜陵者，禮成設宴，瑶民獻女樂八人，草履紅裳，脛以下皆露膚，工跳舞，歌詞一闋，清脆可聽。詞云：「山高高，水遙遙，盤皇子孫在山好。」詞僅三句，輒循環歌之。

 

　　　　演八仙上壽


常州府有屬縣八，惟靖江介在江北。順、康間，某親貴出守常州，聲勢烜赫，僚屬備極嚴憚。一日，以壽演劇，七邑令皆來稱祝，靖江令獨後至，懼甚，屬閽者為畫策，遂重賂伶人，時方演《八仙上壽》劇，七人者先出，李鐵拐獨後，七人問曰：「來何暮也？」鐵拐曰：「大江風阻，故爾來遲。」閽人即於是時，以靖江令手版進，太守大喜，遂延入，至盡歡而罷。

 

　　　　演長生殿傳奇


錢唐太學生洪昉思昇著《長生殿》傳奇，初成，授聚和班演之，聖祖覽之稱善，賜優人白金二十兩。於是諸親王及閣部大臣，凡有宴會，必演此劇，而纏頭之費，較之御賞且數倍。聚和班優人乃請開筵為洪壽，即演是劇以侑觴。某日，宴於宣武門外孫公園，名流之在都下者，悉為羅致，而不及給諫黃六鴻。黃奏謂皇太后忌辰，設宴樂為大不敬，請按律治罪。上覽其奏，命下刑部獄。益都趙秋谷對簿自承，經部議革職，一時凡士大夫及諸生除名者，幾五十人，秋谷及海寧查夏重其最著者。後查改名慎行，登第。趙年僅廿八，竟廢置終其身。洪放歸，旋墮苕、霅間而死。當時編修徐嘉炎，亦與讌對歌，賂聚和班優人，詭稱未與，得免。都人有口號云：「國服雖除未滿喪，何如便入戲文場？自家原有三分錯，莫把彈章怨老黃。秋谷才華迥絕儔，少年科第儘風流。可憐一齣《長生殿》，斷送功名到白頭。周王廟祝本輕浮，也向長生殿裏遊。抖擻香金求脫網，聚和班裏製行頭。」徐豐頤修髯，有周道士之稱，後官學士。或曰，黃由知縣行取入京，以土物、詩稿遍贈諸名士，至秋谷，答以柬云：「土物拜登，大稿璧謝。」黃銜之刺骨，故有是劾也。

 

　　　　演目連救母


康熙癸亥，聖祖以海宇蕩平，宜與臣民共為宴樂，特發帑金一千兩，在後載門架高臺，命梨園子弟演《目連傳奇》，用活虎、活象、活馬。

 

　　　　演臨川夢傳奇


蔣心餘太史士銓性峭直，不苟隨時，以剛介為和珅所抑，留京師八年，無所遇，以母老乞歸。其才其遇，無一不與明湯玉茗相類，因為《臨川夢》傳奇以自況焉。其自序略云：「先生以生為夢，以死為醒，予則以生為死，以醒為夢。於是引先生既醒之身，復入於既死之夢，且令四夢中人，與先生周旋於夢外之身，不亦荒唐可樂乎！」

 

　　　　演花魁孃子


李味莊兵備宴客嘉蔭堂，歌者孔福方演雜劇中之花魁孃子，瞥有羅浮大蝶飛至，繞伶身三匝而去。陸祁生孝廉因作《仙蝶謠》，而改七薌為之圖。詞云：「東海桃花紅雨靨，南海仙人放蝴蝶。水精簾下讀道書，屋裏衣香花不如。花非花兮花解語，細漏丁冬碧紗雨。定子當筵車子喉，消息劇於十五女。相逢不是青陵臺，且占百花頭上開。花開花落凝絲竹，絲竹分明不如肉。海水汨汨山冥冥，有人讀破《南華經》。造得酒樓邀李白，傳來絲筆付秦青。牽雲曳雪斑騅送，殺粉調鉛寫春夢。不知鳳子為誰來，還問翠釵釵上鳳。」

 

　　　　演水滸傳


兗州陽穀縣西北有墓，俗呼西門塚，西門慶之葬所也。其地有大族潘、吳二氏，自言是西門嫡室吳氏、妾潘氏之族。一日，社人登臺演劇，吳之族使演《水滸記》，潘族謂辱其姑，聚族大鬨，互控於縣。縣令大笑，各扑一二人，令荷枷通衢，硃批曰：「無恥犯人某示罪。」然二氏終不悟也。

 

　　　　演探親相罵


《探親相罵》一劇，原為崑曲中之梆腔雜劇，雖京戲亦演之，然悉仍其舊。蓋道、咸之際，樂風漸變，趨重京劇，自後內廷傳唱，常例皆京崑並奏，故率將崑曲闌入，各地伶人遂亦相沿成習，意謂亦在京戲範圍。實則此劇純用吹腔，固猶是崑曲之面目也。惟服裝做工，則因時會而遷移，間有不相沿襲者，而唱白腔調，悉與《綴白裘》同， 【 調門悉用《銀絞絲》曲。】 中有不合者，殆為沿訛。惟依崑曲原本，尚少末後與男親家相遇、重延解勸、兩親母和好如初之一段，大率為演京劇者所刪矣。至其劇情，則為鄉間親家母胡媽媽背布袋騎驢入城，探其名野花者之女也。先是，女見母訴苦，旋與親家母相見，則一村一俏，無不相形見絀，且談吐之時，每被奚落。旋以語及野花之儍，一則苛求，一則迴護，遂至爭執相罵，不歡而別。

 

　　　　演新安驛


《新安驛》戲，一名《女強盜》，蓋侯俊山登臺逞奇，自行編演者也。劇中情節，脫胎於《文武香球》，然事實人名，均與小說不盡符合，蓋拉雜編湊，亦一時遣興之作。略按其事，則張桂英曾與龍官寶訂婚，及官寶下山，久不得耗，桂英甚念之，遂喬扮男子，下山訪尋。路過新安驛，宿一逆旅，黑店也。主人為媼女二人，女常喬裝為男盜，以殺人越貨為事。是日，媼見桂英裝重金多，遂先以蒙汗酒醉之使倒，令其女持刀入房行劫。女見桂英之俊美，欲以身委之，遂解除男裝，露出廬山真面，以清水噴桂英，使醒，召媼述其意。桂英姑允之。彼此又略較武藝，女見桂英技不精，意益滿。及合巹後，女為代解羅襦，則一纏足之女子，大驚，急詢其故，桂英詳述之，始知亦巾幗也。此劇離奇變幻，本無寓意，惟忽而笄，忽而弁，忽而濃鬚撩鬢，忽而搔首弄姿，為足增觀者興趣耳。滬上名伶之演此者，以七盞燈為獨步。
或曰，《新安驛》一戲羌無故實，實為俊山而設。初，俊山至京，主者患無以揄揚之，某太史為製此劇，故始則紅鬚裝束嚴急，令人但聞其聲，已而去鬚，已而改為豔裝，已而又改為便服，裝束雅淡，頃刻之間，變換數四，無不絕妙。於是一二日間，名即大譟。後竟因以致富，乃於張家口及其旁近之地，廣設商店矣。

 

　　　　串客


土俗尚傀儡之戲，名曰串客，見《溫州府志》。後則不然，凡非優伶而演戲者，即以串客稱之，即以串客稱之，亦謂之曰清客串，曰頑兒票，曰票班，曰票友，日本之所謂素人者是也。然其戲劇之知識，恆突過於伶工，即其技藝，亦在尋常伶工之上。伶工妬之而無如何，遂斥之為外行，實則外行之能力，固非科班所及也。
京師稱票友改而業唱者，曰某處某處，實則「處」乃訛字，應作「出」，蓋有斯人一出目無餘子之意，重之之稱也。孫菊仙在京師稱孫出。出字，惟孫當之無媿色，餘則出與不出等，改出為處，宜也。
雍、乾間，士夫相戒演劇，且禁蓄聲伎，至於今日，則絕無僅有矣。

 

　　　　李笠翁曲部誓詞


李笠翁家蓄伶人，嘗撰曲部誓詞，文云：「竊聞諸子皆屬寓言，稗官好為曲喻，《齊諧》志怪有其事，豈必盡有其人；博望鑿空詭其名，焉得不詭其實。矧不肖硯田餬口，原非發憤而著書；筆蕊生心，匪託微言以諷世。不過借三寸枯管，為聖天子粉飾太平，揭一片婆心，效老道人木鐸里巷。既有悲歡離合，難辭謔浪詼諧。加生旦以美名，既非市恩於有託；抹淨丑以花臉，亦屬調笑於無心。凡此點綴劇場，使不岑寂而已。但慮七情以內，無境不生，六合之中，何所不有，幻設一事，即有一事之假同；喬命一名，即有一名之巧合，焉知不以無基之樓閣，認為有樣之胡盧。是用瀝血鳴神，剖心告世，稍有一辜所指，甘為三世之瘖，即漏顯誅，難逋陰罰，作者自干於有赫，觀者幸諒其無他。」

 

　　　　陳半山喜串風月之劇


乾隆時，京師有稱陳半山者，佚其名，浙人也。年可七十餘，佗背而上下其肩，歪頸面斜，眉目高低。喜串風月之劇，脂粉滿面，衣極濃豔。每登場，輒栩栩自得，觀者無不掩口，而半山恬不為怪。然性好俠，尚義氣，頗饒於資，客京師時，座中食客常數十人。而又慕道不娶，鍊形服氣，且善祈晴雨，蓋方術之士也。惟以愛串戲，人皆詆其無恥耳。

 

　　　　撫藩登場演劇


乾隆季年，山東巡撫國泰年甫逾冠，玉貌錦衣，在東日，酷嗜演劇。適藩司于某亦雅擅登場，嘗同演《長生殿》院本，國去玉環，于去三郎。演至定情、窺浴等齣，于自念堂屬也，過媟褻或非宜，弄月嘲花，略存形式而已。詎舞餘歌闋，國莊容責之曰：「曩謂君達士，今而知乃迂儒也。在官言官，在戲言戲，一關目，一科諢，戲之精神寓焉。苟非應有盡有，則戲之精神不出，即扮演者之職務未盡。君非頭腦冬烘者，若為有餘不敢盡，何也？」于唯唯承指。繼此再演，則形容盡致，唐突西施矣。國意殊愜，謂循規赴節，當如是也。

 

　　　　陸辛何率妻妾串戲


有陸辛何者，家小康，素樸儉，布衣敝屣，徵逐市廛。性好漁色，廣納姬妾，假設錦屏繡幕，多所配置。每日自市歸，登樓，即與其妻妾串戲。陸有時扮顯官，或公子，或文人學士，變化萬端，妻妾即隨之而貴賤，時為夫人太太，時為娼妓優伶。戲罷卸妝，下樓扃鎖，其妾嘗語人云：「貴賤無常，終日忙碌，世間事大可作如是觀也。」

 

　　　　魏耀庭串花旦


光緒庚寅、辛卯間，戶部有小吏曰魏耀庭者，能演劇，嘗串花旦，人戲呼為魏要命。其人年近不惑，及掠削登場，演《鴻鸞禧》等劇，則嫣然十四五閨娃也，惜齒微涅，不瓠犀耳。南皮張文達公之萬極賞之。文達書畫至不易求，有人見其贈魏精箑，一面蠅頭小楷，一面青綠山水，並工緻絕倫。

 

　　　　王貝子串戲


光緒末，宮中盛行客串，太監宮女，冠履雜沓，王、貝子亦扮演出場。

 

　　　　王君宜唱譚調


京師票友，實繁有徒，有學部主事王君宜者，名益保，實為個中翹楚。其唱以譚鑫培為歸，喉音本極相近，又與陳彥衡為友，得鑫培行腔讀字之法，每一引吭，人幾疑為鑫培在座也。一日，酒樓宴唱，適鑫培過其下，聞而善之。由是君宜之名，益日以起，都中識與不識，介人以盛筵相約者，趾恆相錯。君宜亦不自吝祕，酒酣必為一奏，以是貴遊子弟，就之者多。顧其人溫雅循謹，舍酒食外，無所取於人，特非上流社會，不與周旋，亦不輕向市廛串票，故人尤重之。鑫培繼響，伶界推劉鴻聲，然以野戰得之，不若君宜之溫潤醇厚，尺度嫻穩也。

 

　　　　學生為優


光緒時，留學日本人士曾創春陽社，習演新劇。王熙普者，自號鐘聲，亦其一也。既回滬，以改良戲曲游說於沈敦和，設春陽社，募生徒習之。已而挈其徒至杭，欲招中學畢業生為優，教育會尼之，又以他事見逐於浙撫，復至滬，入春桂戲園演唱。木鐸者，鄂人劉霖也，嘗留學於日本早稻田大學，未卒業而回國，在杭州之求是書院為教員。轉徙至京津，為大學堂通譯員。其在京時，好冶游，善唱二黃，與優人狎。尋與鐘聲合，而以改良戲曲遞呈民政部，是為吾國學生演新劇之鼻祖也。
其後春陽社既解散，而滿洲任天知 【 入日本籍，改名籐堂調梅。】 所組之進化團出。未幾，率其徒西走，如鎮江、江寧、蕪湖、安慶諸處，無不擇地串演。繼而又南渡海以至甬、甌，西溯江以抵湘、鄂，東南諸行省，遂皆有其足跡矣。

 

　　　　觀劇有南北兩派之別


觀劇者有兩大派，一北派，二南派。北派之譽優也，必曰唱工佳，咬字真，而於貌之美惡，初未介意，故鷄皮鶴髮之陳德琳，獨為北方社會所推重。南派譽優，則曰身段好，容顏美也，而藝之優劣，乃未齒及。一言以蔽之，北人重藝，南人重色而已。
北方之音剛以殺， 【 酷喜梆子。】 南方之音柔以佻，惟中州與漢上之音洪爽，故黃調最合南北之嗜。而道白必推中州，以其清越諧和，莊栗有節也。北人於戲曰聽，南人則曰看，一審其高下純駁，一視其光怪陸離。論其程度，南實不如北。宣統末，滬人雅能聽曲，然喜高嗓而不辨神韻，喜激昂而不樂鎮靜，至於能拍板眼，明音率，求做工，審情節者，實不數覯。而北方則紈袴、販夫，皆能得此中三昧也。

 

　　　　喝采


名伶一出場，即喝采，都人謂之迎簾好，以好之多寡，即知角色之高下，不待唱也。故有老手已不能唱，而每出仍舉座讙呼，謂之字號好，蓋以其著名已久耳。

 

　　　　徐野君好觀俳優戲


徐野君性洒落，不與人事，獨好觀俳優戲，以為騷人逸士，興會所至，非此類不足稱知己也。

 

　　　　商蒼雨觀劇於水西莊


商蒼雨編修盤，號寶意，精音律，楊升庵之琵琶，康對山之腰鼓，兼其風致。乾隆乙卯秋，入都，道經天津查氏之水西莊，查蓮坡出歌者演劇，蒼雨留詩曰：「記得東華甲夜長，九枝絳蠟膩歡場。誰知碎雨零煙後，又聽朝來翠袖涼。重簾消息隔傾城，相見翻疑面目生。不用掩羞裁月魄，當年著眼已分明。」又「錦屏銀燭夜闌時，細細風懷脈脈知。結習猶煩大迦葉，麗情都付小楊枝。司空相見何曾慣，學士休言不合宜。禪榻茶煙惆悵在，頓教雙髩忽成絲。」又「妙高臺上好風光，值得東坡醉一場。解唱幾時明月有，元郎本是舊袁郎。水西秋景未凋殘，送客留情坐夜闌。惱亂好花紅著眼，不教攀折只教看。」後二首指元郎也。是日，元郎度曲，毛郎疊奏，寶意則自吹紫簫以和之。

 

　　　　沈遵生不觀劇


沈學善，字遵生，錢塘人。嘗館平湖縣署，適演劇，主人固請出觀，遵生固卻。薄暮獨立牆陰，人詢之，對曰：「靜聽蟋蟀秋吟，差勝笙歌盈耳也。」

 

　　　　觀劇焚斃多人


廣州酬神演劇，婦女雜遝，列棚以觀，曰看臺，又曰子臺。市廛無賴，混跡其間，斜睨竊探，恣意品評，以為笑樂，甚有攫取釵釧者。道光乙巳四月二十日，城中九曜坊演劇，設臺於學政署前，席棚鱗次。一子臺中人以吸水煙遺火，遂爾燎原，致焚斃男女一千四百餘人。
是日也，西關有王姓者，家小康，翁媼夙忠厚，僅一子，已授室矣。忽告翁媼，欲入城觀劇，囑其婦某氏為之櫛髮，婦於辮頂分四縷辮焉。甫出門，遇友約往佛山鎮置貨，初猶以他故辭，不欲往，強之，乃偕行。比災作，則是子已在佛山鎮，而翁媼不知也，聞戲場火發，亟率婦往視，則烈燄燼餘，有屍似其子者，哭而殮之，招靈設魂於家。其婦自往視，至畢葬，竟不哭。翁媼皆惡，呵之，謂其無夫妻情。婦第順受，不與辨。未幾，其子與友自佛山歸，翁媼愕然，稱其婦智，因詰其何以確知非夫也。婦言當日係四縷辮髮，諦審灰燼，髮痕乃三縷，故不敢哭。然究不知夫之所往，疑慮莫釋，晨夕淚痕浸漬枕蓆間，亦不敢言耳。
是夕之火，起於看臺，而被焚之慘，則由於攤館。蓋署前多奸蠹，包庇聚賭，吏莫能詰。時適有南海縣文武約會查拿，事機不密，為若輩所覺，預將東轅門扃之。火發時，眾皆由西轅門走避，擁擠踐踏而斃者，可二三百人。居中被焚之尸，有挺立不仆者，有似油炸蝦者，有為灰燼堆垛不成人形者，約千餘。其逃出之人，有燒去半頭半臂者，有燒去一手一足者，近或至家，遠僅至中途，又約斃百餘人。使當時東轅門不閉，則南出書坊街，東出九曜坊，所全活者當不尠也。
是日，男女闖入學政儀門，由考舍越牆逃避者，尚千餘人。更奇者，番禺長塘街有寡婦某氏，夫死無子，撫六歲幼女，守志甚苦。是日，此女隨其嬸母觀劇，其嬸母已燒斃，某氏度其女亦及於難也，二十一日晨，備小匣，往收其屍。屢尋不見，忽聞其女呻吟聲，出自數重屍下，大駭，倩人將屍逐一移去，則其女尚有一息，僅燒去半邊丫髻。負而歸，詰之，則言當時不知火發，僅似睡熟夢魘者然，而動不由己，弗能轉身，故醒而號呼耳。

 

　　　　李長壽觀劇


李長壽，粵寇之投誠者也，雄於資。嘗游滬，至丹桂戲園觀劇，至則據廳事而獨坐，誡案目，禁他人入座，惟召妓侍觀，環侍左右，顧盼自豪。

 

　　　　恭王嗜崑劇


恭親王溥偉喜觀崑劇，能自唱，其左右亦能和之。每遇小飲微醺，輒歌舞間作，偶倦，即令左右賡續以為樂，曲罷，恆賜以酒。又嘗召伶演武劇，忽顧左右曰：「若曹亦可與之廝打。」眾不諳武藝，莫敢應，則力促之，謂當賞白金。時孫菊仙在側，起而言曰：「君等宜努力，王爺固有人各一錁之賞，或且可得膏藥一張也。」王頓悟，令止之。

 

　　　　楊文敬好觀劇


楊文敬公士驤勤於為政，偶亦觀劇，聞譚鑫培至津，一日，與某鹽商言，欲得譚入署演劇。往請之，不可曰：「吾來津，以游故，安暇屑屑為此！」固哀之，猶不可，某乃求與譚友善者更往，譬說萬端，並許以千金，乃允，然僅一齣而止。楊大悅，賞數百金。是日譚所得有一千數百金之多。

 

　　　　京師婦女觀劇


道光時，京師戲園演劇，婦女皆可往觀，惟須在樓上耳。某御史巡視中城，謂有傷風化，疏請嚴禁，旋奉嚴旨禁止。而世族豪門，仍不斂跡，園門雖揭文告，仍熟視無睹也。某憤甚，思有以創之。一日，赴園，坐樓梯旁，遣役登樓宣言，謂奉旨明禁婦女觀劇，宅眷自諳禁令，來此者必為妓女，今召爾等下樓，候點名。宅眷不聽，某又使人傳諭曰：「果為宅眷者，則弁髦聖旨之罪，當更加等，速言夫家、母家姓名、官職聽參。」諸人大懼，圖竄，乃勒令各具不再觀劇甘結，事乃寢。
京師戲園向無女座，婦女欲聽戲者，必探得堂會時，另搭女桌，始可一往，然在潔身自好者，尚裹足不前也。
光緒庚子，兩宮西巡後，京帥南城各處，歌舞太平如故也。辛丑和議成，巨室眷屬悉乘未回鑾前，相率觀劇，粉白黛綠，座為之滿。迨薄暮車歸，輒為洋兵所嬲，受辱者不可以數計。有一婦道出某處，為守門德國兵所止，驅之下車。婦既下，忽一德兵遽牽其腕而調之，婦大怒，以手舉車凳擊德兵，德兵受傷卻退，婦乃乘間登車，急揚鞭馳去。然自光緒季年以至宣統，婦女之入園觀劇，已相習成風矣。

 

　　　　河南婦女觀劇


咸豐時，張觀準夙以道學自名，嘗官河南知府，甫下車，即禁止婦女入廟觀劇．雖畏法暫戢，而皆移之城外四廓之祠廟，每演劇，婦女輒空巷往觀．一日，西廓某廟又演劇，張微服往，擕胡牀，坐廟門外，命役守後門，男子悉驅出，乃令役宣言曰：「官謂若輩遊廟，必愛僧徒，將命一僧背負一婦出．」於是眾乃相持而泣．郡紳聞之，急詣張，為之緩頰，自是窮鄉小市，婦女且不敢入廟矣．


　　　　京師雜劇


京師戲劇之外，有托偶、 【 讀作吼。】 影戲、八角歌、什不閒、子弟書、雜耍把式、像聲、大鼓、評書之類。托偶，即傀儡子，又名大臺宮戲。影戲借燈取影，哀怨異常，老嫗聽之，率能下淚。八角歌有青衣數輩，或弄絃索，或歌唱打諢，頗足解頤。什不閒有旦有丑而無生，所唱歌詞，別有腔調，低徊宛轉，冶蕩不堪，咸、同以前頗重之。

 

　　　　秧歌戲


秧歌，南北皆有之，一名鸚哥戲，詞甚鄙俚，備極淫褻，一唱百和，無絲竹金鼓之節。孝欽后自光緒辛丑西巡返蹕，衰老倦勤，惟求旦夕之安，寵監李蓮英探孝欽意，思所以娛之，於觀劇外，輒傳一切雜劇進內搬演。慈意果大悅，尤喜秧歌，纏頭之賞，輒費千金。遂至一時風靡，近畿游民，輒習秧歌，爭奇鬬異，冀以傳播禁中，得備傳召，出入大內，藉勢招搖，而梯榮罔利者坐是比比矣。

 

　　　　太平鼓戲


京師有太平鼓之戲，鐵條為廓，蒙以皮，有長柄，柄末綴鐵環十數，且擊且搖，環聲與鼓聲相應。其小者，如盌如鏡，為孩提玩物，更有大如十石甕者。羣不逞聚而擊諸市，所至鼓聲、環聲、喧笑聲、鬨鬧聲，耳為之震。道光時，有結為太平鼓會者，聚百數十人，著大羊皮袍，遇粲者，則羣以袍圍之，裹而奔。婦女號，別眾鼓齊鳴，市人無聞者，遠近失婦女無數。抵暮，則挾至城根無人處，迭淫焉，往往至死。其幸生還者，又畏羞不敢告人。御史某知其害，奏禁之，復拘為首者數人，斬以徇，而太平鼓之風遂息。

 

　　　　打花鼓戲


打花鼓，本崑戲中之雜齣，以時考之，當出於雍、乾之際。蓋泗州既沈，治水者全力注重高家堰，而淮患悉在上流，鳳、潁水災，於茲為烈。是劇以市井猥褻之談，狀家室流離之苦，殆猶有風人之旨焉。歌中有曰：「自從出了朱皇帝，十年倒有九年荒。」
嘉、道間，江、浙始有花鼓戲，傳未三十年，而變遷者屢，始以男，繼以女；始以日，繼以夜；始於鄉野，繼於鎮市；始盛於村俗農甿，繼沿於紈袴子弟矣。
同、光間，上海城中西園之隙地，有花皷戲，演者集三四人，男擊鑼，婦打兩頭鼓，和以胡琴、篴板，所唱皆穢詞褻談，賓白亦用土語，取其易曉。觀劇啜茗之餘，日斜人稀之候，結伴往聽者時有之。

 

　　　　陳桐香演花鼓戲


陳桐香，字璧月，行三，浙之餘姚人。含睇宜笑，雙趺至纖，工演花鼓戲。浙東瀕海各縣，厥風甚盛。時值棉花已采，以戲進者日集。桐香往來吳越間，所識多豪門右族，貴戚公子。或買舟向村落居人，斂錢演劇，士女如雲，負販駢集，陸博蹋球之徒，以及游手無常業者，且往往藉之以食。
桐香少傾心於梁溪某公子，有終焉之志。將之邗江，公子填詞贈別云：「阿娘知道嫁東風，挈兒也作飄零絮。」嘗與唐小憐至蘇州。小憐名愛，腰支瘦削，眉黛間蘊可憐之色，時稱為兩璧人，相邀者益無虛日。一日，在吳某家獻技，燈樹百枝，氍毹六尺，雙花掩映，紙醉金迷，及賓散，漏下已四鼓矣。

 

　　　　洋戲


西伶之來華演戲也，道光朝已有之，當時呼為洋戲，錢塘陳芰裳編修元鼎嘗於觀後而為《洋戲行》焉。詩曰：「鏗鍧鞺鞳張樂庭，兜離俶詭觀海經。廣場大開郊之坰，覆以氈幄通以扃。霞標高欲凌蒼冥，星火錯落光青熒。三層圍坐儼列屏，凹睛凸鼻皆殊形。東邊拍鼓西坎鈴，繁響奚止鳴玲玎。驪黃騮駱何駉駉，捷於激電流於星。有美人兮來亭亭，桃花馬上螺鬟青。一隊兩隊行竛竮，千態萬態同娉婷。纖手亂散天花零，逆鼻似有優曇馨。含睇宜笑誰尹邢，絕藝直可驕吳伶。一童宛宛猶髫齡，倒投跟掛惟所令。如猱升木鳥插翎，注視不覺心憁惺。葡萄美酒催薦醽，方言蠻舌爭瓏玲。彼都士女笑且聆，我輩但能以目聽。赤熛一怒聲震霆，綠煙朱爓紛揚靈。魚龍曼衍浮滄溟，隱隱猶帶波濤腥。龜茲法部陳唐廷，華鬘菩薩娥媌娙。方今干羽舞未停，是豈向化來觀型。玉樓十二春夢醒，崑崙歌舞空甲丁。 【 記得「丁歌甲舞，曾醉崑崙」，京師某戲園中之楹語也。】 雲愁海思迷晦冥，西方試與歌榛苓。」

 

　　　　上海有外國戲園


上海有外國戲園，華人亦有往觀者。而西人演戲，於唱歌跳舞甚為注意，且男演男戲，女演女戲，如公共租界圓明園路之蘭佃姆，南京路之謀得利是也。禮查路之禮查客寓亦有戲場，惟不常演耳。當演戲時，觀者不得吸煙食物，必俟休息時入一別室，始可為之。

 

　　　　頑把戲


江湖賣技之人，如弄猴、舞刀及搬演一切者，謂之曰頑把戲，本元時語也。演時，恆以鑼一、大鼓一，更迭或同時奏之。

 

　　　　文武戲法


文武戲法，多京、津人為之。家有堂會， 【 即喜壽慶賀等事。】 可招之來演試，其技有巧耍花罐、頭頂大缸、飛盆飛碗、燈下火彩、幼童技藝、化學奇術等。光、宣間，上海亦有之，而技手仍京、津人。

 

　　　　瓦納演幻術


同治甲戌四月初一夜，上海圓明園路西人戲園演戲法，蓋英術師瓦納所奏之技也。演術八次，出神入化。繼有影戲。是夕八時半，門啟，園圓如繖，位置獨別，燃火於樓岑，使光倒映，凡一百七十點，如蓮房然。戲臺障以絳簾。九時樂作，拽簾臺現。臺上陳設精雅，中懸一架如八卦圖，黏紙牌長闊二寸許。術人出，與客為禮，以指彈之，如飛絮落花，隨風飄墮。手牌盈掬，奉客抽取六具，摺置手鎗中，扳動鎗機，振地一聲，而紙牌仍貼於架，不倚不偏。座客手之舞之，足之蹈之，撫掌笑聲，振聾人耳。一套既終，臺上設花梨桌二具，出瓶一杯一，傾酒飲客，隨各置桌中，覆以皮筒，中空無物。術人喃喃有詞，揭筒，則杯瓶已易位，覆筒逾刻，還原矣。又出一鳥籠，中蓄白燕三，先懸臺上，易置玻璃盒中，玻璃四面澄澈，中空可鑒，巾裹其盒，扳鎗一響，而白燕數翼，依然飲啄籠中，其來無方。所演各技，均不借助於寸巾尺袱以為遮掩，惟此則以巾裹玻璃盒與鳥籠，外亦用巾幅略一遮蓋耳。又借客之手巾約指，以炫其奇。約指則倩客閉置於盒，琅琅有聲，手巾則紅白二幅，各翦一孔，如眼睛然。略一指揮，則紅白互補，形如滿月，又如較射之鵠，頃刻還原，略無補綴痕。約指既置盒中，搖之作響，託置臺上，振地一響，而約指懸於臺上之花樹中。約指由客縛以碎綾以為記認，其變幻不可思議，其出沒尤不可以楮墨形容。有盒一，內扁而外方，盒內表形，倩客鎖閉，臺供一器，形不類表，而鐘數宛然，使針旋轉，如臺上之針一點，則盒內亦然，屢演不差累黍。最後，取客一高冠，中空無有，手納冠中，出皮一、衣一、巾一、袴一、小洋傘兩擎，又皮盒長五寸，橫闊約三寸，層出不窮，至十二具，堆置於桌。使復納入，則一盒幾不能容。又向冠中取紙裹糖饋客，由十數枚至二十枚，每冠一轉，則糖隨手出，後至百數十枚，源源不絕，饋客幾遍。將冠反置臺中，人坐於傍，忽聲自冠出，如鎗響然，冠為之穿。術人踏火使熄，冠扁，術人作愧赧狀，摺冠置一鉛管中，管圓而長，形如犀角。忽又一聲，鎗發管中，而原冠掛於梁。梁高不可攀，再響一鎗，而冠落地，固完好也，因舉以還客。每演一術，座客皆興高采烈，拍掌不已。至是演止，臺復障以絳簾。逾刻樂作，燈光盡熄，則演影戲矣。

 

　　　　湯姆演幻術


光緒某歲，上海圓明園路之西洋戲園，有西人湯姆演幻術。華人有往觀者，則見其呼七八歲之童子上場，使立其旁，己則左手持一黑帽，帽藏鷄卵十餘枚，則覆以黑絨布，以右手取一蛋，置童唇邊，然後令童以手接之，如是者十餘次乃已。十餘枚鷄卵既皆置童手中，乃令其僕以物來，盛之以去，遂遣童子下。觀者則見西人由童口中，取出鷄卵，乃知必有機器使人不之見。未幾，見觀劇者後，有一機器，似照影戲者，有綠色光，自小孔中射出，殆即以是光遮人之眼歟？

 

　　　　桶戲之幻術


康熙時，有作桶戲於山東淄川之市者。桶可容升，無底而中空，術人以二席置於街，持一升入桶，旋出，即有白米滿升，傾注席上。又取，又傾，頃刻兩席皆滿，然後一一量入，畢而舉之，猶空桶也。

 

　　　　偷桃之幻術


淄川蒲留仙嘗於童時赴郡，值立春，舊例先一日，各行商賈以彩樓鼓吹赴藩司，曰演春，留仙往觀之。是日，觀者如堵，堂上四官皆赤衣，東西相向坐。留仙時方稚，不解其何官，但聞人語嚌嘈，鼓吹聒耳。忽有一人率披髮童荷擔而上，似有所白，萬聲洶動，亦不聞為何語，但聞堂上作笑聲，即有青衣人大聲命作劇。其人應命方興，問作何劇。堂上相顧數語，吏下，宣問所長，答言能顛倒生物，吏以白官。少頃，復下，命取桃子。術人諾，解衣覆笥，故作怨狀，曰：「官長殊不了了，堅冰未解，安所得桃？不取，又恐為南面者所怒，奈何？」其子曰：「父已諾之，又焉辭？」術人惆悵良久，乃云：「我籌之爛熟，春初雪積，人間何處可覓，惟王母園中，四時常不凋謝，或有之，必竊之天上乃可。」子曰：「嘻，天可階而升乎？」曰：「有術在。」乃啟笥，出繩一團，約數十丈，理其端，望空中擲去，繩懸墜空際，若有物以挂之者。未逾時，繩愈高，渺入雲中，手中繩亦盡，乃呼子曰：「兒來，余老憊，體重拙，不能行，得汝一往。」遂以繩授子，曰：「持此可登。」子受繩，有難色，怨曰：「阿翁亦大憒憒，如此一線之繩，欲我附之以登萬仞之高天，倘中道斷絕，骸骨何存矣！」父又強喝迫之曰：「我已失口，悔無及，煩兒一行。兒勿苦，倘竊之以來，必有百金賞，當為兒娶美婦。」子乃持索盤旋而上，手移足隨，如蛛趁絲，漸入雲霄，不可復見。久之，墜一桃，如盌大。術人喜，持獻公堂。堂上傳視良久，亦不知其真偽。忽而繩落地上，術人驚曰：「殆矣！上有人斷吾繩，兒將焉託？」移時，一物墮，視之，其子首也，捧而泣曰：「是必偷桃為監者所覺，吾兒休矣。」又移時，一足落。無何，肢體紛墮，無復存者。術人大悲，一一拾置笥中而闔之，曰：「老夫止此一兒，日從我南北游，今承嚴命，不意罹此奇慘，當負去瘞之。」乃升堂而跪，曰：「為桃故，殺吾子矣。如憐小人而助之葬，當結草以圖報耳。」坐客駭詫，各有賜金。術人受而纏諸腰，乃扣笥而呼曰：「八八兒，不出謝賞，將何待？」忽一蓬頭僮，首抵笥蓋而出，望北稽首，則其子也。

 

　　　　斬人之幻術


幻術之奇者，能以人斬為數塊，合而復生。有一人攜一幼童，立於中央，手持一刀，令童伸二臂，皆斬之，既復斬其二足二腿及頭，流血如注，一一置之罎中，封其口。須臾破罎，則童已復活，手足仍完備，從容而出。

 

　　　　庖人善撮仙法


嘉定葛存恕嘗館滬上沈某家，有庖人善撮仙法之技。當暑夜乘涼時，小主人令其奏技，即於桌鋪紅氈，口中喃喃，俄見氈下有水三四碗在焉，並可撮盆果碗菜，食之無異。惟先須與錢數十文，然後可取，否則一撮不靈矣。葛初不信，其人曰：「今有鹽一盆，請置先生房中，僕在此，先生從觀之可也。」葛扣門而出，及入門，鹽宛然在焉，亦不解其何自來也。

 

　　　　老人幼女試幻術


廣州沈又村家，中秋日，忽有老人來，攜幼女一，布囊一，自云瓊州人，攜眷返里，遇海風覆舟，妻子俱歿，僅與幼女免，今飄泊難歸，乞少助川資，俾老弱得歸故里。閽者斥之，老人不服，遂爭辯，喧聲達內室。又村出而問故，老人前自陳白，且云善種種新奇戲術。又村乃命於廳事試演之，且曰：「果佳，當重犒也。」老人乃張布囊，出紅巾二，石塊二，又出小鋤，掘地深尺許，將石塊分埋其中，取一紅巾覆其上，旋以清水灌溉之，俄見土起，石芽生焉。老人灌溉愈勤，芽亦猛長，漸分枝節，穿巾而出。已而益高，枝葉並茂，庭中竟生雙玉樹矣。所覆紅巾，自發芽時已裂為碎錦，絓石枝而上，變為紅花。俄花落，片片皆紅玉，老人拾之，徧送沈之家人。家人各給以錢，老人稱謝。視樹上，已結實矣，碧圓瑩滑，非李非柰，不知何果。老人乃於囊中取竹筐一，命女猱升其上，摘果盛其中，贈眾人，眾又各給以錢。老人遂以竹筐擊樹三，樹忽暴縮，漸入土中，了無痕跡。出花果視之，還成布屑石子矣。
老人至是而言曰：「尚有薄技，敢盡獻之。」乃出一朱漆盤，上書「聚寶盆」三字，令家人投物其中，云一可得百。又村夫人戲以金簪投之，老人持向西，三搖之，果然金簪滿矣。送至夫人前，視之，皆與真者無少異，竟不辨何者為己物，乃盡藏之，給錢五千。老人叩謝，荷囊而去。逾時，夫人出簪視之，悉蘆梗，而真者亦烏有矣。使人追之，已不知所往。

 

　　　　番僧奇術


康熙時，釋體空在青州，見二番僧，其貌奇古，耳綴雙環，被黃布，鬚髮鬈如，自言從西域來，聞太守重佛，謁之。太守遣二隸送詣叢林，和尚靈轡不甚禮之。執事者見其狀異，私款之，止宿焉。或問：「西域多異人，羅漢得無有奇術否？」其一囅然笑，出手於袖，掌中托小塔，高裁盈尺，玲瓏可愛。壁上最高處，有小龕，僧擲塔其中，矗然端立，無少偏倚。視塔上，有舍利放光，照耀一室。少間，以手招之，仍落掌中。其一僧乃袒臂，伸左肱，長可六七尺，而右肱縮無有矣。轉伸右肱，亦如左狀。

 

　　　　以食器試幻術


有富家子招一術士至家，術士置杯酒於案，舉掌拍之，杯陷入案中，口與案平，捫案下，不見杯底。少選取出，案如故。又舉魚膾一巨碗，擲之空中不見。令取回，則曰：「不能。在書室畫廚夾屜中，自取可耳。」時以賓從雜遝，書室多古器，已嚴扃，且夾屜高僅二寸，碗高三四寸許，斷不可入，疑其妄。姑呼鑰啟視，則碗置於案，所貯為佛手五，原貯佛手之盤乃易為魚膾，藏夾屜中矣。

 

　　　　以刀試幻術


徽州程某家，一日忽來衣服襤褸者三人，各手一刀，至院，乃以刀柄納入土中，刀尖向上。一人袒腹向下一躍，插刀尖上，又一人立其背上，竭力蹬之，刀遂由背穿出，血流如注。忽立起，拔刀，則腹間已無絲毫之傷，而血跡亦隨之不見。又一人以小刀納口中，未幾，穿頭頂而出，既出，而頭亦宛然毫無傷痕，口喃喃作乞憐語。家人逐之，不去。已而一老僕王某至，乃向三人以手作勢曰：「爾等豈不識此耶？」三人色變，默然去。蓋以刀插腹等術，為障眼法，老僕知其暗號，故作是勢，以使之去也。

 

　　　　奮身穿圓隙


韓漣，字石塘，嘉、道間之錢塘諸生也。某歲孟春，登吳山，見有以竹筐試幻術者。竹筐八棱，每棱向內置利刃，中有圓隙僅尺許，置案上，以兩人扶立之，一人袒裼奮身穿圓隙而過者三，觀者危慄，而其人游行自若也。

 

　　　　口技


口技為百戲之一種，或謂之曰口戲，能同時為各種音響或數人聲口，及鳥獸叫喚，以悅座客。俗謂之隔壁戲，又曰肖聲，曰相聲，曰象聲，曰像聲。蓋以八仙桌橫擺，圍以布幔，一人藏於中，惟有扇子一把，木板一塊，聞者初不料為一人所作也。

 

　　　　京師有象聲戲


順治時，京師有為象聲之戲者，其人以尺木來，隔屏聽之，一音乍發，眾響漸臻。時方開市，則廛主啟門，估人評物，街巷談議，牙儈喧呶，至墟散而息。或為行圍，則軍帥號召，校卒傳呼，弓鳴馬嘶，鳥啼獸嘯，至獵罷而止。自一聲兩聲以及千百聲，喧豗雜沓，四座神搖。忽聞尺木拍案，空堂寂如，展屏視之，一人一几而已。

 

　　　　郭貓兒善口技


揚州有郭貓兒者，善口技。嘗於席右設圍屏，不置燈燭，郭坐屏後。主客靜聽，久之無聲。俄聞二人途中相遇，揖敘寒喧，其聲一老一少，老者拉少者至家飲酒，投瓊藏鉤，備極款洽。少者以醉辭，老者復力勸數甌，遂踉蹌出門，彼此謝別，主人閉門。少者履聲蹣跚，約可二里許，醉仆於途。忽有一人過而蹴之，扶起，乃其相識者也，遂掖之至家。而街柵已閉，呼司柵者。一犬迎吠，頃之，數犬皆吠，又頃益多，犬之老者、小者、遠者、近者、哮者同聲而吠，一一可辨。司柵者出啟柵。無何，至醉者之家，則又誤叩江西人之門，驚起，知其誤也，則作江西鄉音以詈之，群犬又數吠．比至，則其妻應聲出，送者鄭重而別．妻扶之登牀，醉者索茶，妻烹茶至，則已大鼾，鼻息如雷矣．妻詈其夫，唧唧不休．頃之，妻亦熟寢，兩人鼾聲如出一口．忽聞夜半牛鳴矣．夫起大吐，呼妻索茶作囈語，夫復睡，妻起便旋納履，則夫已吐穢其中，妻怒罵久之，遂易履而起．此時群雞亂鳴，其聲之種種各別，亦如犬吠也．少選，其父來，呼其子曰：「天將明，可以宰豬矣．」始知其為屠門也．其子起，至豬圈飼豬，則聞群豬爭食聲，嚃食聲，其父燒湯聲，進火傾水聲．其子遂縛一豬，豬被縛聲，磨刀聲，殺豬聲，豬被殺聲，出血聲，燖剝聲，歷歷不爽也．父謂子曰：「天已明，可賣矣．」少選，聞肉上案聲，即聞有買賣數錢聲，有買豬首者，有買腹贓者，有買肉者．正在紛紛爭鬧間，砉然一聲，四座俱寂．

 

　　　　口技演夫婦度歲事


有習口技者，攜一扇一尺，入空屋中，始為夫婦談度歲事，喃喃細語。繼而夫持錢如市，與店夥論價低昂，較斤兩。歸而叩門，喚婦烹飪，一一作交代。若洗竈，若汲水，若燃火，若盛物，若擺桌祭祀。俄而有索債人來，先甘言乞緩期，而索店賬者，收會資者，借當物者，或男或女，喧擠一室。初則辯論，漸至口角，終且鬬毆。其中有擊桌聲，碎碗聲，狗吠聲，小兒啼哭聲，鄰人勸解聲，門外爆竹聲，聲聲各肖，不可端倪。眾方傾耳凝聽，而尺木一聲，萬響俱寂。

 

　　　　賣口技者要客肅聽


有賣口技者，佚其姓氏，衣敗絮，履脫底，嘗手持撫夬往來於松江。松江某紳宴會無所樂，客請以口技進，紳欣然，則默默無對，木立於旁。紳仰首笑曰：「客能乎？」曰：「能也。」曰：「客何能？」曰：「無能也。」紳一笑置之，命盡奏其所能。賣技者乃揖眾客曰：「吾技雖賤，然不凝神肅聽，則請毋奏之為愈也。」一座諾之。賣技者趨入幃，撫夬一下，闔室寂然。忽聞巨獅出谷聲，哀啼病呼聲，村下羣犬驚惶聲，獅默然喘息聲，犬奔走亂吠聲，獅驚吼聲，逃循聲，犬奮追聲，村人旁觀鳴掌呼笑聲。至此又撫一夬，則諸聲寂然，賣技者啟幃出矣。

 

　　　　周德新善口技


周德新為長洲褚人穫之師，善口技。嘗於屏後演兵操，自撫軍初下教場放礮，至比試武藝，殺倭獻俘，放礮起身，各人聲音無不酷肖。

 

　　　　陸瑞白能口戲


陸瑞白能口戲，善作釘碗聲及羣豬奪食聲，又善作僧道水陸道場鈸聲，且有大鐃、小鐃，雜以鑼鼓，無不合節。

 

　　　　陳金方善口技


凡燕、趙、吳、越、楚、粵各地之語言，善口技者皆能之。宣統辛亥上巳，金奇中僑滬，曾招一口操江陰語曰陳金方者，至寓廬演之。演時，俄而為馬嘶，俄而為牛鳴，俄而為羊叫，俄而為犬吠，俄而為豕啼，而禽鳥昆蟲之聲，時亦雜出於其間，且人類之喜怒哀樂，畢集於是。及撤幃，則其人出矣。金方言在滬業此者，有十六人，知其姓名者，為天津魏老二、周福保，濟南斗金標，兗州陳老二、陳老三，揚州吳小弟、徐老鳳，杭州方壽山。

 

　　　　畫眉楊


京師有楊姓善作口技者，能為百鳥音，其效畫眉也，尤酷似，人皆以畫眉楊呼之．禮親王嘗聞其作鸚鵡呼茶聲，宛如嬌女窺窗，又聞其作鸞鳳翱翔，戛戛和鳴，如聞在天際者．至於午夜寒雞，孤　蟋蟀，亦無不酷似．一日作黃鳥聲，如睍睆於綠樹濃陰中，韓孝廉崧觸其思鄉之感，因之泣下．

 

　　　　百鳥張


光緒庚寅五月，嘉善夏曉巖寓京師，招集同人至十剎海，作文酒之會。其地多樹，為百鳥所翔集，座客方聞鳥聲而樂之。酒半，有善口戲者前席，言願奏薄技，許之。則立於窗外，效鳥鳴，雌雄大小之聲無不肖，與樹間之鳥相應答。及畢，詢其姓名，則曰：「姓張，人以我能作百鳥之聲，皆呼曰百鳥張。」

 

　　　　山右客善煙戲


煙戲，以吸旱煙之煙為之也。乾、嘉間，吳林塘廣文在京，其同年為設五旬壽宴。吳居太平會館，賀客盈門，至暮，設筵，幾三百座。時紀孝廉汝佶年最稚，而興最豪。有阿其尊人文達公善諧謔者，且以難孝廉。孝廉談笑風生，一座捧腹。由是滿浮大白，請同座各獻所能，以為林塘壽。
時有山右客某擅煙戲之術，本售技於燕、趙間，特挺身自薦，命其僕以煙筒進。其筒長徑尺，而口特宏大，能容四兩有餘，爇火吸之，且吸且噓，若不見其煙之出入者。少頃，索苦茗一盞，飲訖，即張口出煙一團，倏化為二鶴，盤旋空際，約數十往返。俄聞喉間有聲，惟水雲一庭而已。細視雲鱗中，皆寸許小鶴，漸舞漸大，漸離漸合，又漸聚為二鶴。未幾，客手一招，鶴入其口而滅。眾復請之，客張口出朵雲，中有層樓峭閣，大如指尖，然朱闌碧檻，隱約可見。末復於雲山縹緲間，現出「海屋添籌」四字，稍稍化去。眾意猶未愜，尚有後請，客訂以明日。至明日，則室邇人遠矣。或問客為何如人，吳懵然，疑賀友所邀者，殆亦雲游中之奇人也。

 

　　　　癯叟善煙戲


劉文恭公生辰，有巨公薦一術者，云善煙戲，呼至，一癯叟也。出煙管尺許，煙斗大逾盎盂，盛煙令滿，吸一時許，徐起，登高几，吐之，水波浩淼，雲霧瀰漫。俄而樓閣重重，森立水面，乘鸞跨鹿者紛集，一鶴銜籌，翔舞空際，為海屋添籌之戲。吐畢下几，煙凝結，半日始散。

 

　　　　僧善煙戲


道光季年，嘉興市上至一僧，向煙肆募煙，出其煙具，略同於術人所吸者。吸畢，徐徐吐出，盤旋空際，歷時乃散。旁有一漕艘旗丁，方吸煙，俟其畢，笑語僧曰：「吾少亦習此。」即吐圈無數，連吸連吐，箇箇皆圓，徐出濃煙一縷，直穿圈中，纍纍相屬，如青蚨之在貫也。

 

　　　　手技


手技之種類不一，有能拄物於鼻者，每入市，隨手舉物，如桌椅，則仰承其足，如刀斧，則豎置以柄。尤奇者，取一秤，繫錘於顛，而植其末於鼻。又取稻草，摘取其末尺許，揉之極熟，而又捋之使直，縛二十錢於杪，而以其末豎置鼻尖，皆橫出於外，不失墜也。

 

　　　　罎子王弄罎


光緒庚子春正月，京師雜耍館有王某獻技，運酒罎如氣球，其名為罎子王。家居麻線胡同，身偉露頂，衣短衣。以一大紹興酒罎厚寸許者，置臺上，刮磨光潤，畫以金龍五色雲，以鐵器扣其四周，聲琅琅然，蓋恐人疑其非陶器也。手提而弄之，中錚錚作響，蓋置銅鐵等絲於內也。始則兩手互擲互承，如轆轤轉於兩臂兩肩及背，繼則或作騎馬勢，而擲罎出跨上，摩背躍過頂，承以額，硜然有聲，人咸慮其腦裂，而彼恬然也。罎立於額，不以手扶，屢點其首，則罎盤旋轉於額，或正立，或倒立，或豎轉，或橫轉，罎中銅鐵絲聲與罎額相擊撞聲，錚錚硜硜，應弦合節。俄以首努力一點，則罎上擊屋梁，聽其下墜於地，地為震動，而罎不少損，則又取弄如前。復上出，仍承之以額，而或承罎口之邊，或承罎底之邊，如刀下斫其首，而不知痛。手叉腰，罎欹附於額，繞場行數十周，且揖且跽，且稽首，且起立，且下臥，且轉輾反側，而罎如有所繫，雖作搖搖欲墜狀，而仍不墜也。復努之上及屋，或承以一指，或啣以口，如是者數四往復，則坐而少休，氣不喘，色不變也。乃復運之以一臂，繞臂轉如風輪，見罎不見臂也。繼復運以兩臂，左右齊轉，則如有兩罎分繞兩臂者，而不擊撞，亦仍一罎也。次運以指，亦如之，次則且運且劈之，聞空中作裂瓦破甑聲，視罎，忽若左右分作兩半者，忽若上下分作兩截者，忽張手揸罎腹而擎之，若罎有柄者，忽握罎口而起，若罎有膠者，誠不可測也。又徑以罎置於頂，而袖其兩手，如束縛。始以頭努罎起，承以肩，左右努之，則左右跳擲。次承以腰，以尻，左右努之，則左右跳擲。次承以膝，亦如之。次承以足背，左右踢之。次承以大指，亦左右踢之。復上出之，而次第下之。繼乃上下飛騰，四面盤辟，不辨其是肩，是背，是腰，是尻，是膝，是足，第見滿身皆罎，滿臺皆罎。始則猶見一人袖手轉側於罎陣中，繼則觀者滿眼皆罎，不復見人，觀者靡不咄咄稱奇。方迷亂間，其人忽歘然仆地，仰臥，罎自屋梁下，擊其鼻。羣大驚，而罎且兀立鼻尖。復努立而起，忽倒豎，以兩足捧罎直立，以兩手履地，繞場而行，兩足復分，頂其左右罎，承擲如手弄。良久，忽作虎跳，橫轉如車輪，而罎隨之。忽翻觔斗，起落如蚱蜢躍，而罎亦隨之。復兩足踢罎上擊屋空中，罎與人俱如敗葉轉，罎忽著地，而兀立其上，向眾揖云：「罎子王獻醜。」

 

　　　　高蹺


高蹺，雙木續足之戲也。此戲之起頗古，《列子》云「宋有蘭子，以技干宋元君，以雙枝長倍其身，屬其脛，並趨並馳」者是也。後或謂之長趫，或謂之長蹻，或謂之高撬，或謂之踏蹺，今稱高蹺，蓋以足繫木竿上，跳舞作八仙狀也。

 

　　　　蹴踘


蹴踘，遊戲之事。踘，亦作鞠，毛丸也，相傳起於黃帝之時，分左右曹以踢之。陳迦陵檢討其年有《詠美人蹴踘》詞，調寄《拋球樂》，詞云：「聞道凝妝多暇，蟬髩嬌嫭，勻面纔了，緪額初竟，纖纖眉嫵，蘸畫轂翠羽低飛，壘香闊紅襟新乳，正好作劇尋歡，小疊魚箋，遍約嬉春女。向煖日紅樓，商量細數，氤氳粉澤，喧闐笑語。算白打鞦韆和格五，總然無意緒。且水晶簾畔，斜穿鞠域，相邀同去。此際綽約輕盈，嬌花百朵，瓊枝一樹。寶釵鬆，羅襪小，爭漾絳綃窮袴。玉醉花欹，吹亂紅巾幾縷。一泓香雪，臨風慢舞，髣髴似滾瓊閨絮。更香球將墜，最憐小玉多能，旁襯凌波微步。漸蹴罷春憨扶髩影，嬌喘渾無語，小換輕容，滿身紅雨。」

 

　　　　戲球


臺灣番人以藤絲編製為球，大如瓜，輕如綿，畫以五彩，每風日清朗，會社眾為蹋踘之戲。先以手送於空中，眾番各執長竿，以尖託之，落而復起，如弄丸戲彈，以失墜者為負，罰以酒。

 

　　　　足球


足球，與蹴鞠相類，蓋效西法也，宣統時盛行之。其質料為印度橡皮或塗橡皮膠之帆布，鼓氣令滿，外裹以皮囊，圓徑約八九寸。遊戲時，人分兩組，偕入長三百三十尺闊百六十尺之廣場。場之兩端，各立長十八尺闊六尺之木架為門，以球能踢入對面之門者為勝。

 

　　　　黃仲則觀虎戲


以虎為戲，乾隆時已有之，不僅西人有此技也．黃仲則嘗觀之而作詩曰《圈虎行》，詩曰：「都門歲首陳百技，魚龍怪獸罕不備．何物市上游手兒，役使山君作兒戲．初舁虎圈來廣場，傾城觀者如堵牆．四圍立柵牽虎出，毛拳耳戢氣不揚．先撩亮鬚虎猶帖，以棓卓地虎人立．人呼虎吼聲如雷，牙爪叢中奮身入．虎口呀開大如斗，人轉從容探以手．更脫頭顱抵入口，以頭飼虎虎不受．虎舌舐人如舐（孛殳），忽按虎脊叱使行，虎便逡巡繞闌走，翻身踞地蹴凍塵。渾身抖開花錦茵，盤回舞勢學胡旋。 【 去】 似張虎威實媚人，少焉仰臥若佯死。投之以肉霍然起，觀者一笑爭醵錢。人既得錢虎搖尾，仍驅入圈負以趨。此間樂亦忘山居，依人虎任人頤使。伴虎人皆虎唾餘，我觀此狀氣消沮。嗟爾斑奴亦何苦，不能決蹯爾不智，不能破檻爾不武，此曹一生衣食汝。彼豈有力如中賁，復似梁鴦能喜怒。汝得殘餐究奚補，倀鬼羞顏亦更主。舊山同伴倘相逢，笑爾行藏不如鼠。」

 

　　　　馬戲


馬戲，古百戲名，馬舞之屬。《鹽鐵論》云：「馬戲鬬虎。」《三國志?甄皇后傳》注：「后年八歲，外有立騎馬戲者，家人皆上閣視之，后獨不行。」《夢華錄》云：「駕登寶津樓，諸軍呈百戲，蓋先一人空手出馬，謂之引馬。次一人磨旗出馬，謂之開道旗。又一執旗挺立鞍上，謂之立馬。或以身下馬，以手攀鞍而後上，謂之騗馬。 【 騗俗借為誆騙字，古曰戲馬，《漢書》注稱為截馬之術，《西河詩話》謂之賣解。】 或手握定鐙袴，以身從後鞦往來，謂之跳馬。忽以身離鞍，屈右腳掛馬騌，左腳在鐙，右手把騌，謂之獻鞍。」又曰：「棄鬃背坐，或以兩手握鐙袴，以肩著鞍橋，雙腳直上，謂之倒立。忽擲腳著地，倒拖順馬而走，復跳上馬，謂之拖馬。或留左腳著鐙，右腳出鐙離鞍，橫身在鞍一邊，左手捉鞍，右手把鬃，存身直一腳順馬而走，謂之飛仙膊馬。又存身拳曲在鞍一邊，謂之鐙裏存身，或右臂挾鞍，足著地順馬而走，謂之趕馬。」凡此，皆與西洋之馬戲絕相似也。

 

　　　　陸古漁觀走馬


《鹿邑道中觀內人走馬歌》，錢塘陸古漁廣文夢熊作也，歌云：「春來僕僕江北道，落花低拂裙腰草。美人如玉嬌春風，絕技人誇身手好。真源城外長堤邊，綠楊大道沙如綿。紅妝騎馬試馬走，金鞿玉勒珊瑚鞭。杏子衫輕宮袖小，雙分繡袴纖趺繞。烏綾裹額斜插花，結束腰圍柳枝嫋。初來調轡馳康莊，花驄蹀躞游龍強。周流已覺四蹄熟，一聲撥叱看騰驤。匹練光中人不見，觀者如山色都變。欹身附馬伏馬腹，翩若驚鴻低掣電。翻身上馬立鞍橋，婕妤當熊馬更驕。仙乎仙乎欲飛去，萬人助喝雷動搖。花翻塵滾流光激，盤盡圍場漸收靮。徐整雲鬟再束腰，一朵芙蓉紅欲滴。別有美人馬上旋，橫陳玉體如小憐。已驚跟絓忽倒立，摩空兩瓣淩波蓮。殊姿異態難悉數，二美環旋纔接式。姍姍仙骨漢宮初，飛燕何曾掌中舞。從容下馬整華裙，繩戲竽緣技有餘。試問隱娘、紅線輩，雙丸劍術將何如？」

 

　　　　文宗觀馬戲


咸豐時，每至上元日，文宗輒於未申之交，駕至西廠，先陳八旗騗馬諸戲，有一足立鞍鐙而馳者，有兩足立馬背而馳者，有扳馬鞍步行而並馬馳者，有兩人對面馳來各在馬上騰身互換者，有甲騰出乙在馬上戴甲於首而馳者，曲盡馬上之奇。日既夕，則樓前舞燈者三千人列隊焉，口唱《太平歌》，各執綵燈循環進止，各依其綴兆，一轉旋，則三千人排成一「太」字，再轉成「平」字，以次作「萬歲」字，又以次合成「太平萬歲」字，所謂太平萬歲字當中也。舞罷，則煙火大發，其聲如雷霆，火光燭半空，但見千萬紅魚，奮迅跳躍於雲海之內也。

 

　　　　西人演馬戲


西人之至滬為馬戲者不常有，演時，大抵張廣幕為場，場形圓，中央為奏技處，觀者環坐四周。場有奏樂處，鈴動樂作，演技者聯翩而出，騎術極精。初用常法騎馬，循場而走，繼則立於馬背，旋以兩膝跪於馬背，且走且跳索，或令馬走方步。其始馬首尚有韁，未幾，即盡去之。或一人立於場中，舉鞭為號，馬即如法作種種遊戲。又能馴伏獅虎及象等獸，驅使之，無異於驅馬。且能倒立，以手代足而步行。或跨一輪，上十數層之階級，或上懸空之梯，或步行於鐵絲之上，或以種種方法踏腳踏車。最妙者為翻棍，其身手之快，直無異於飛鳥也。

 

　　　　猴戲


鳳陽韓七能弄猴。凡弄猴者，僅畜一二。七所畜多至十餘，凡猨狙玃父之屬，大小畢具，且不施羈勒。每演劇，生旦凈丑，鳴鉦者，擊鼓者，奔走往來者，皆猴也，無一不備，而無一逃者。他弄猴者多異之，叩其術，不得。久之，乃知韓故癮君子也，每得猴，輒鎖致榻前，陳芙蓉膏一盎，燈一具，高臥吸之。猴既不能脫，躁躍久之，則亦登榻弄煙具。韓即噴以煙，猴初驚卻，久而安之，則亦戲效人偃臥，就燈噓之，韓即教以燒吸之法。不匝月，癮成，則解其鎖鍵，猝舉棒擊之，猴負痛奔逃。頃之，癮發，則又自屋角下窺。更誘之下，予以煙，雖更撻之，終不走矣，乃率以教演，帖如也。

 

　　　　犬能讀書


光緒時，台州人某蓄一犬，能讀書。初教以人語，漸能了解，乃授以書。始亦甚艱苦，閱十餘年，誨之弗倦，自琅琅上口矣。於是攜之四方，令獻技為活。犬居於籠，至演技時則出，犬乃拜手者再，如拱鼠然。已而啟篋，取《禮記》一冊，讀《檀弓》篇，能不爽一字。既又取《周易》出，讀《繫辭傳》，亦甚熟。讀畢，仍入籠，某乃飼以麪包，食已即睡。有人嘗親見之，謂此犬為黑色，為狀殊不異常犬，其讀書聲極嘹亮，惟發音時稍強硬，不能如人語之便捷。然《檀弓》與《繫辭傳》皆贅牙佶屈，不易上口，而此犬竟能成誦也。

 

　　　　鼠戲


康熙時，王子巽在京師，曾見一人於長安市上賣鼠戲，背負一囊，中蓄小鼠十餘頭，每於稠人中，出小木架，置於肩，儼如戲樓狀，乃拍鼓板，唱古雜劇。歌聲甫動，則有鼠自囊中出，蒙假面，被小裝服，自背登樓，人立而舞，男女悲歡，悉合劇中關目。

 

　　　　躐嘴鳥演戲劇


嘉慶己卯秋，江寧市上有豢蠟嘴鳥以鬻技者。鳥有六，其四自能開箱，啣面具，登小臺演劇。其一能識字，取載明《百家姓》字之小紙牌，各書一字，散布席上，任意呼取某字，自能覓之，百不失一。其一能鬬天九牌，可與三人合局作勝負。

 

　　　　金魚排隊


有畜金魚者，分紅白二種，貯於一缸，以紅白二旗引之。先搖紅旗，則紅者隨旗往來游溯，疾轉疾隨，緩轉緩隨。旗收，則魚皆潛伏。白亦如之。再以二旗並豎，則紅白錯綜旋轉，前後間雜，有如走陣者然。久之，以二旗分為二處，則紅者隨紅旗而仍為紅隊，白者隨白旗而仍歸白隊，是曰金魚排隊。

 

　　　　蛙戲


王子巽在都，曾見一人作劇於市，攜木盒，作格，凡十有二孔，每孔伏蛙，以細杖敲其首，輒哇然而鳴。或與以金錢，則其人亂擊蛙頂，如拊雲鑼，宮商詞曲，悉了了可辨。
又有畜蛙為戲者，攜一木匣，中有一大蛙，及數小蛙。開匣，則大者先出，小者隨之，大者居中外向，小者旁列。大者鳴一聲，小者亦鳴一聲，大者鳴兩三聲，小者亦鳴兩三聲。其後，大者迭鳴不已，小者亦然。及畢，則仍如出時次序，自入匣中，謂之蛙教書。
袁子才幼時居杭州之葵巷，嘗見有售技者，身佩一布袋、兩竹筒，袋貯蝦蟆九，至市肆櫃上，演其法畢，索錢三文，即去，一名蝦蟆教書。其法，設一小木椅，大者自袋躍出，坐其上，八小者亦躍出，環伺之，寂無聲。其人喝曰：「教書。」大者應聲曰：「閣閣。」羣皆應曰：「閣閣。」自此連曰「閣閣」，幾聒人耳。其人曰：「止。」即絕聲。
同治時，有人於市上出一小木匣，啟其蓋，出橫木一條，廣半尺餘，高寸許，下有四足，橫列於櫃。向匣中喌喌而聲，倏有一蝦蟆躍出，以前兩足按橫木上，面南而躍，即有小蛙十餘，一一躍出，依次以兩足據橫木，北面踞坐。既定，其人取小拍板擊一下，於是蝦蟆發聲一鳴，諸小蛙輒以次齊鳴。旣而蝦蟆閣閣亂鳴，則小蛙亦閣閣鳴不已，久之，其人復擊拍板一下，則蝦蟆止不復鳴，諸小蛙亦截然而止矣。其人復喌喌呼之，蝦蟆仍躍入匣中，諸小蛙亦相隨而入。

 


　　　　蟻陣


袁子才嘗於少時在杭見蟻陣之戲，其法，張紅白二旗，各長尺許，乞人傾其筒，則有紅白蟻千許亂走櫃上。乞人扇以紅旗，曰：「歸隊。」紅蟻排作一行。扇以白旗，曰：「歸隊。」白蟻排作一行。又以兩旗互扇，喝曰：「穿陣走。」紅白蟻遂穿雜而行，左旋右轉，行不亂步。行數匝，以筒接之，仍蠕蠕然入筒矣。
有售技於吳市者，曰蟻戰，截竹為二管，畜蟻二種，一紅一白。將戲，則取紅白小紙旗二面，東西插於几，取管，去其塞，分置兩旁，各向管口彈指數下，蟻隨出，其行自成行列，分趨，止於旗下，排列如陣。其人復出一小黃旗，作指揮狀，羣蟻即紛紛齊進。兩陣既接，舉足相撲，兩兩互角，盤旋進退，悉中節度。久之，即有一羣返走擾亂，若奔潰者，其一羣爭進，行如飛，居然戰勝追奔也。其人復舉黃旗麾之，勝者即返，以次入管，其一羣亦絡繹奔至，爭相入，不成列矣。

 


　　　　傀儡戲


傀儡，木偶戲也，本作窟礧子，亦云魁礨子，作偶人以戲嬉舞歌，本喪家樂也。漢末始用之於嘉會，而尤為齊後主高緯所好。高麗亦有之。今有大小二種，木偶大者長三四尺，小者長尺餘，被以文繡，口目能翕張，手足能舞蹈。蓋其身有機棙，演時木偶出臺，人隱於幕中而牽之使動也。唱曲道白，皆人為之，佐之以樂器。

 

　　　　影戲


影戲，與西人發明之影戲異，俗稱之曰羊皮戲者是也。蓋以彩色繢畫羊皮為人，中有機捩，人執而牽之，則能動，進止動作，與生人無異。演時夜設帳，張燈燭，隔帳望之。其唱曲道白，則皆人為之也，而亦有樂器佐之。

 

　　　　電光影戲


活動影戲，為電光之作用，故曰電光影戲，亦稱活動寫真，為近年美人愛迭孫所發明。其法於人物動作時，用照相鏡順序攝影，印於半透明之膠片中，片片相銜接，成為長條，用特製器械，以一定之速度移易之，由幻燈中現出，令其影像前後聯續，視之栩栩如生，畫片愈多，舉動之層次愈明。愛迭孫又以留聲裝置其中，使聲音與動作相應，其精巧為益進。光、宣間，我國人亦能仿為之矣。
光緒末，特簡大員赴歐美考察政治，端忠愍公方自西洋調查歸，攜有活動電影器一具，聞將以進呈內廷者。先試演於私第，因光燄配合失當，轟然炸裂，斃多人，忠愍以送客得免，進呈之議遂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