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稗类钞》丧祭类  师友类 


　喪祭類
　　　　居喪不薙髮
薙髮雖滿俗，然古者喪而毀容，其時亦必薙髮。乃至本朝，於居父母之喪者不薙髮，自天子以至於庶人皆然，亦滿俗也。而皇太后、皇帝之賓天，曰國喪，臣民亦皆百日不薙髮，服縞素，禁止音樂、婚嫁，此即皇帝私國為己有之一證也。
　　　　喜喪
人家之有喪，哀事也，方追悼之不暇，何有於喜。而俗有所謂喜喪者，則以死者之福壽兼備為可喜也。
　　　　訃文
訃文，一作「訃聞」，古本作「赴」，以喪告人也。詳具死者之姓號、履歷及生卒年月日時、卜葬或浮厝之地及出殯日期，凡宗族、戚友、同鄉、同官、同事、同學必徧致之。
其新式男訃文如下：某某侍奉無狀，痛遭先考某某府君諱某某，慟於某年某月某日某時，以某病卒於正寢。距生於某年某月某日某時，享壽幾十有幾歲。某某親視含殮，即日成服。定於某月某日下午幾時至幾時，在家設奠。哀此訃聞。孤子某某謹啟。若在外病故，即於「正寢」上添「某寓」二字。晚近訃文，於「孤子」之下，以有服之直系、旁系親屬，仍照舊例一一載明者。 【 直系親屬，孫與曾孫也。旁系親屬，兄弟、姪也。】 且有以女、媳、孫女、孫媳、曾孫女、曾孫媳、玄孫女、玄孫媳列於同輩男子之後者。各人名下，或泣血匍匐，或泣鞠躬，或抆淚鞠躬，或拭淚鞠躬，均酌其輕重而定之。
其舊式男訃文如下。不孝某罪孽深重，不自殞滅，禍延顯考皇清誥授某某大夫，歷任某官某某府君，慟於某年某月某日某時，壽終正寢。距生於某某年某月某日某時，享壽幾十幾歲。不孝某隨侍在側，親視含殮，遵禮成服。茲擇於某月某日，暫厝某地，預日家奠，另期扶柩回籍安葬。叨在友、寅、年、世、鄉、戚誼，哀此訃聞。某月某日領帖孤子某某泣血稽顙，齊衰期服孫某泣稽首，期服姪某抆淚頓首，大功服姪孫某拭淚頓首，功服姪孫某拭淚頓首，緦服姪孫某拭淚頓首。
俗例有將已故子孫之名，一并列入者，以黑底白文之字別之。若有三子，惟二子在家，一子不在家，則於「親視含殮」下，寫明某在某地，聞訃星夜奔喪，先後遵禮成服。友、寅、年、世、鄉、戚六字平列，用紅色。母若前卒，即稱孤哀子。若有繼母在堂，則於孤哀子旁加「慈命稱哀」四字。
其新式女訃文如下：某侍奉無狀，痛遭先妣某太君諱某，慟於某年某月某日某時，以某病卒於內寢。距生於某年某月某日某時，享壽幾十有幾歲。某某親視含殮，即日成服。定於某月某日下午幾時至幾時，在家設奠。哀此訃聞。哀子某某謹啟。
其舊式女訃文如下：不孝某罪孽深重，不自殞滅，禍延顯妣皇清誥封夫人某太夫人，慟於某年某月某日，壽終內寢。距生於某某年某月某日某時，享年幾十有幾歲。不孝某隨侍在側，即日親視含殮，遵禮成服，擇期安葬祖塋。茲擇於某月某日，在家設奠。謹此訃聞。哀子某某泣血稽顙，齊衰期服孫某泣稽首，期服姪某抆淚頓首，大功服夫兄某拭淚頓首，大功服姪某拭淚頓首。稱某太夫人者，以其子亦命官也。父若前卒，宜稱孤哀子。
又有以承重喪而發訃文者，承重孫為長子之子，長子早卒，不克持三年之喪，其子代之，承父之重喪也。至所謂降服子者，已出嗣於人，僅持一年之喪。其所生之子，為降服孫。所謂庶子者，妾生子也。為高祖父母、曾祖父母亦有承重三年之喪。庶子於所生母，稱斬衰子，亦持喪三年。嫡子於庶母，即稱嫡子。
　　　　哀啟
哀啟隨訃文而分送，所以詳述死者生平之言行也。其式如下：哀啟者，先君云云，延至某月某日某時，竟棄不孝而長逝矣。嗚呼痛哉！不孝侍奉無狀，罹此鞠凶，搶地呼天，百身莫贖。祇以窀穸未安，不得不苟延殘喘，勉襄大事。苫塊昏迷，語無倫次，伏乞矜鑒。下列棘人某某泣血稽顙字樣。訃文，子以下均列名。此則但列子名，亦有稱孤哀子或孤子或哀子者，於祖父母於母均相類。
　　　　喪事之題主
神主，即木主也。周武王載文王木主以伐紂。主有內外二層，內層中書皇清誥授光祿大夫某某府君之神主，上旁寫生卒年月日，下旁寫奉祀人姓名。外層亦然，惟無生卒年月日耳。內外層字從單數不成雙。
初喪即立神主，惟內外二層之主字，均寫王字，至受弔之日，有延請貴官達人行題主之禮。題主者，以王字改主字也。須二次，初由題主者以硃筆點之，繼改墨筆而主乃成。
　　　　喪用之銘旌
銘旌，喪具也，亦謂之銘，又謂之明旌。《周禮&#8231;春官&#8231;司常》：「大喪供銘旌。」近代用絳帛粉書敘其官爵，曰皇清誥授某某大夫或某某將軍原任某官之靈柩。題者必為當世著人，曰姻愚弟或姻侍生某某某謹題。中間一行字數，無論多少，不成雙。
大斂後，懸以竹杠，置之靈右。出殯日，使人舁之以行。葬時，去杠及題者姓名，以旌加於柩上。
　　　　出喪之路祭
路祭者，於喪家出殯之日，靈柩經過之衝衢，肆筵設席以奠之，亦曰公祭，蓋皆戚友聯合醵資以為之也。是時必擇一聲望較著者主祭，行一跪三叩禮，奠酒，讀祭文，餘皆跽於下。富貴之家，路祭有多至數十起者。
　　　　喪家開追悼會
凡有喪者，擇期設奠於家，或假寺廟庵觀，或假公共處所，則宗族戚友咸往祭唁，且致賻儀。於訃文聲敘之，曰某日領帖。帖，柬也。賓至時，必先投名柬也。俗謂之開喪，又謂之開弔。光、宣間，有所謂追悼會者出焉。會必擇廣場，一切陳設或較設奠為簡，來賓或可不致賻儀。然亦有於定期設奠受人弔唁之外，別開追悼會者，無論男女，均可前往。其開會秩序如下：一，搖鈴開會。二，奏哀樂。三，獻花果。四，奏琴。 【 唱追悼歌。】 五，述行狀。六，讀追悼文。七，奏哀樂。八，行三鞠躬禮。九，奏琴。 【 唱追悼歌。】 十，演說。十一，奏哀樂。十二，家屬答謝，行三鞠躬禮，即閉會。至在事職員則如下：主禮員一人，庶務員二人，男招待員八人，女招待員八人，獻花果二人，述行狀一人，讀追悼文一人。禮簡者如下：一，搖鈴開會。二，報告開會宗旨。三，宣讀祭文。四，宣讀誄詞。五，行三鞠躬禮。六，述行狀。七，演說。八，家屬答謝來賓。九，奏樂散會。
　　　　京師有殃榜
京師人家有喪，無論男女，必請陰陽生至，令書殃榜。此殃榜，蓋為將來尸柩出城時之證也。陰陽生並將死者數目呈報警廳。
　　　　東北邊境之葬
東北邊境人死，以芻草裹尸，懸之於樹。俟其將腐，解下，敷以碎石，薄掩之，如其軀幹之長短，蓋風葬也。
　　　　寧古塔人之喪
寧古塔人家有喪事，將斂，其夕戚友咸集，曰守夜，終夜不睡，主人待以盛饌，殮後方散。七七內必殯，火化而葬。棺蓋尖，無底，中置麻骨蘆柴，有被褥。父母之喪，一年而除，不薙髮。
　　　　崑人為母喪服紅褲
崑山鄉女之居母喪也，必以紅色布為褲，服三年乃除。謂母育己身時，惡露甚多，有血污之穢，死後必入血污地獄，服紅褲者，為其袚除不祥也。男子亦間有之。
　　　　太倉人之喪
太倉喪禮，孝服尚白，用僧道者十室而八九。七日設祭，謂之燒七。七終舉殯，十二月臘始行葬禮。有信堪輿家言，停棺廟中，至數十年之久而不葬者，惟知禮者葬則如期。貧苦無力之家，好義紳士往往捐資設立義塚，代之營葬，施以棺木，代之殯殮。
　　　　南翔居喪之紅拜
嘉定之南翔鎮，有紅拜之俗。人家有喪事，小殮畢，其家屬依次衣吉服，先向靈前拜跪行禮，乃哭泣成服。相傳明末里人張子石鴻磐叩閽請折漕糧時，別其家人，作永訣，家人具衣冠拜之，遂以成俗。
　　　　淮安人之喪
淮安喪禮，與他處不同者有三：一，頭七。俗謂此日為死者上望鄉臺之日，凡家中所有之事物情形，無一不為死者所見。家中人多於此夜通宵不臥，咸服白衣，意恐死者不知其在此為之成服也。二，送飯。俗傳人死之後，三日內不能即達閻王處所，則暫駐於本坊之土地廟中，此三日間，每夜必往土地廟送飯一次，並多焚紙帛，意似賄囑土地照應者。三，起程。三日之限既滿，本坊土地將死者送往都土地廟，喪家遂以紙紮轎馬，並延僧人、樂手導之，謂之起程，並謂轎為死者所乘，馬為本坊土地所騎也。
　　　　淮人閙喪
淮人於女之已嫁而死者，母家必盡率其親屬，紛至壻家爭閙，一若此女為其謀斃者，甚至奢列殯殮用途，壻家即貧，亦必傾其家蕩其產而後已。且必俟母家親屬到齊，始可殯殮。母家每故留難，屢請不至，或由壻家託人關說，舌敝脣焦，而後始來。來則非謂衣衾之菲，即謂棺木之薄，吹毛求疵，誠不堪其擾也。
　　　　汴人之喪
汴中人死，著衣畢，即由主喪人自報三黨之親。三黨咸集，由最有關係之公親詢明病源，始許入殮。父死，必族長允之；母死，必母黨公親允之；妻死，必妻黨公親允之。其擅自先殮者，則公親羣起反對。殮之日，無舉動，俟至三七或五七，始設奠受弔。至於年老病久，或貧乏者，則亦不然。及出殯，惟用鼓吹，不延僧道。如二三歲小孩因病殤亡，必焚其尸於野，使成灰隨風而散，其意謂除其禍根，以保下胎之安寧也。
　　　　常德人之喪
常德人之喪，縉紳家必依朱子家禮，間有隨俗增損之者。普通居民則延僧道殯殮，作佛事，謂之建道場；或擊鼓歌唱，謂之伴夜。
　　　　粵喪之過社
粵俗，殉葬之衣，輒持至社壇，燃香火灼之，謂之過社。謂非此，則死者不能享。然考其所始，實具精意。蓋粵人尚速葬，因此多盜棺者，孝子憫父母遺骸之見辱，而又無術以止之，因以火灼其衣，示人以不堪用。社為大眾聚集之地，故行於社，後人因之，遂成俗尚也。
　　　　潮人之葬
潮人溺於風水之說，妄思趨吉避凶。既葬其親，復出諸土，水之，火之，兵之。瘞骨以罈，曰金罐，易其處曰翻。甚有屢遷而卒暴露之者。
　　　　滇中小兒之喪
雲南風俗，大體雖與內地同，而亦有特異者。凡未滿七歲之小兒死時，土人以其先父母而入泉路，目為不孝，乃盛以無蓋之棺，懸之樹，任鳥啄之。又普通人之習慣，例必曝棺於野三年，而後舉行葬儀，故屍體多為豺狼野犬所啣齧，狼籍於道不顧也。
　　　　八旗喪葬
八旗人死，停尸於正屋之木架，曰太平牀，不在炕．所衣必棉，其數或七或九，蓋凶事尚單，故皆用單數也．既殮之三日，喇嘛誦經，曰接三，以死後之第三日必回煞也．接三者，近接魂也．柩停於家，多則三十一日，少則五日．開弔發引，一如漢人．逢單七，輒招僧諷經，雙七則否，五七有焚帛之舉．至六十日，則燒船，橋．橋有二色，一金色，一銀色．船橋，供其冥渡也．喪三年，守禮之孤子束薪臥柩側，饘粥蔬食，猶有古風．
其舊俗多以僕妾殉葬，朱小晉侍郎裴官御史時，始建議禁止，得旨允行。
　　　　蒙古喪葬
蒙古王公、札薩克府如有喪事，人民均須致送禮物，駝馬牛羊毡毯，視其貧富而定之。
蒙古無棺槨衣衾，其喪葬之禮凡三種：一，獸葬。普通人死，裸載牛車，馳於荒原，其顛撲之地，即為葬身之所。子孫一無戚容，疾馳而回，尸任鳥獸啄食。一，土葬。富者以板製方櫃，白布纏尸，坐置其中，浮土壓之。札薩克則擇地埋葬，以磚砌墳，頗草率，粗具形式而已。一，火葬。惟大富貴者始行之。潔其尸，纏以棉布，塗以羊油，架乾柴焚之。檢其遺燼，送入五台山佛前儲藏。然不納多金，山僧拒不使入也。親友弔唁，亦有賻儀，惟較婚嫁禮略減。
　　　　新疆蒙人喪葬
新疆之蒙古人尚火葬，貴人歿，浴尸，韜以白布縢囊，舁至高原，平奠柴上，喇嘛誦經，舉火焚之。骨燼，則羣相慶賀， 【 謂亡者無罪過，昇樂境也。】 取灰和藥屑、淨土， 【 其藥來自西藏，名于勒哩，又名哎底斯。】 摶像，卜地葬之，壘土作塔形，亦有尖頂似矮室者。常人死，則以常服幂其尸，喇嘛取亡者年命卜地，馬載之往，誦經，投鳥鴉、狐犬，任其啄噬。旁熾火一炬，送葬者躍火而歸，不得數返顧其尸。食盡，則大喜，越三日不食，舉家皆惶惑恐懼不懽，謂亡者罪大，鳥獸皆不食，將獲陰罰。乃益延喇嘛誦經，驅鳥獸速食，謂之天葬。葬畢，相率遷徙，以死者地凶惡，絕履跡。復延喇嘛誦大經，以死者衣服、雜物、牲畜，持半施庫倫，乞誦經，祈冥福。冥福厚薄，視施送多寡。故庫倫喇嘛皆擁厚貲，富與萬戶侯等。又有人所稱慕為大喇嘛者，藏獨角獸之角，用以畫地，長與尸身齊，置尸其上，是地即為亡者有，除一切罪孽。非生前有大善，不獲遘此。遘之，即羣舉為慶。
子為父母，妻為夫，均持百日服，平人則持服四十九日。服期不著鮮服，髮不梳櫛，不宴會嬉遊。服闋，始出門。婦人守節與否，視其志，無強之者。親歿，無廟祭、忌日，然酥燈佛座前，焚香奠酒禮拜。富者以銀畜送庫倫，貧者獻哈達為亡人誦經。男女爭攜銀畜茶麵至庫倫，告以死者之名，祈喇嘛超薦。每遇佳節，子孫延喇嘛至葬處追薦，哭奠如儀。天葬者，誦經於室，仰空哭奠而已。
　　　　哈薩克人喪葬
哈薩克，即蒙哈也。其俗，親死不居喪，不奠祭，惟舉哀而已。死則速葬不宿。人病，延莫洛大誦《依滿經》於耳側， 【 經言死後復生善地之意。】 歿，取淨水洗尸，以阿和乃哆 【 即細白布。】 密絞而堅絜之，奠板上，幠以常服之衣。莫洛大率其家人往拱不耳， 【 猶漢人之義地。】 掘地為長方穴，舁尸置其中，頭北而足南，面西向， 【 亦有旁開一穴安放尸身，墓門閉以木板者。西向者，朝汗之意也。】 【 多殺馬駝敬客。】 至者賻貨財，賵牛馬羊駱駝，量力大小，自挈氈幕，聯結墓左右，為馳馬鬬捷之戲。是日也，童子年不盈十五者，跨馬至會所報名，以次編第，萃集數十里外，整鞍按轡而立。聞角聲起，趿踏飛馳，疾如驚矢，先至者居第一，以次至四十騎而止。第一酬銀畜值千金，其下獎各有差。遠近慕嗟，以為矜寵。 【 光緒時，千戶長唐古忒為其亡父千戶長音薩周年，中、俄賓客如期而至者四千餘人，氈房三百餘頂，稟請中、俄官長到會彈壓。其供上人皆馬駝上品之肉，一房給羊一隻，以食僕人。是日賽馬者三百五十餘騎，第一騎酬元寶銀十枚、駱駝五隻，以次皆有旌賞。是會也，費二萬餘金。】 
夫死，婦毀容，戚友弔唁者對之痛哭，以抓面流血為戚，否則鄙笑之，以為無情。婦之於夫，子女之於父母，喪服無定制，類持服四十日，不出門，不宴樂。無墓祭，然時延莫洛大誦經以薦亡人，蓋亦追遠之意也。
　　　　回人喪葬
回俗，凡遇將死之人，其子孫必先盡去其衣，以衾覆之，慰以一心歸主，不必他慮。死則幂其面，雖骨肉至親不能揭視。乃請阿渾至，取寺中聖水為死者自頂至踵洗濯潔淨。富者以綿纏體，如裹粽狀，貧者以布代之。殮竣，眷屬始入帷，同置死者於棺。棺以四板合成，洞其底，可開闔，教中稱為馬衣。不問貴賤老少，皆同此棺。俟舁至山中下土，仍舁回，待再用也。 【 富者用石棺。】 棺外有呢蓋遮掩，前導焚檀香兩爐。後復改用籐棺，外可望見屍身。墳立石碑，四週藏以檀香等末，以防尸化。葬時有教師為之誦經，即遇大祥、小祥，亦僅請教師為死者誦經二日而已。
　　　　纏回喪葬
新疆纏回喪葬之俗，人死，延海蘭達爾集屋上誦經。 【 猶內地寺廟之香火道人。】 戚友弔唁，賻銀畜。即日，以白布絞尸，納之穴，阿渾誦經，家人皆純素冠帶。子女之於父母，妻之於夫，若兄弟親戚，持服四十日，或百日，不翦髮，不華衣。封土為墳，謂之麻札， 【 或長，或圓，形式不一。】 上飾馬牛羊之角尾。富家或築廬墓側，聘明經典者守之，朝夕諷誦，謂之唸素爾。春秋佳節，瀹羊肉糜祭於墓，謂之散尼牙子。不建廟，不樹主。有子者，財產歸子，其女與前妻之子，得分子之半。無子有女者，財產歸女。子女俱無者，不立嗣，撫他人之子，不得分財產，兄弟及親戚均分之。其妻無所出者，僅分女所應得財產之半。子先父母死，父母財產例不得及於其孫。
　　　　布魯特人喪葬
布魯特人之父母或夫死，無三年喪。葬畢，除素服，著青衣。有墓祭。期年，開筵享客，戚友羣以牛羊相問遺，為設刁羊之會，或植高竿為的，以礮矢角勝負。
　　　　藏人喪葬
藏人以為人之脈動呼吸一時停止，猶不足為生命滅絕之證，其靈魂尚留於身，凡三日，甫死而即移之出瘞，是罪惡之舉也。故若人死，皆當停尸於家三日。此三日中，戚友皆弔，並祝死者來生之幸福。至第四日之晨，乃將死者及移尸者之運命占算之，又請一喇嘛為行葬禮。喇嘛乃作法，使靈魂由腦之一裂罅出。苟不行此，則靈魂將失其大道而入於地獄。當是時，喇嘛獨留於死者旁，門窗皆閉，必待宣告死者魂魄之出路，乃可入室。喪家因喇嘛任此莊嚴之事，乃酬以牛羊金錢，其厚薄則視死者家計之豐嗇以為斷。
柩未離家之前，令星士推占弔客之生辰，苟與死者生辰同一星辰，則其身將有大不幸，即不得襄理葬事。是時將尸移置舁床，從吉祥之方位，停於屋隅，於頭側燃五牛脂燈，環以簾，並陳其在日常嗜之飲食及燈於簾中。詰朝，柩將赴葬地，弔客皆向之行禮，以二人攜茶酒及一切食品隨其柩，死者之坐家僧或喇嘛，則擲一錢於舁床，緩隨其後。其前行時，右手擊手鼓，左手鳴鈴。若柩未至葬所而中輟於地，則為大不祥，即於其地再整理之。
拉薩之隣有二葬地，一曰伐邦卡，二曰西拉夏。殯於伐邦卡者，付三唐喀 【 西藏錢名。】 於此寺為茶敬。殯於西拉夏者，付一唐喀於守墓人。每一墓地皆樹大石碑，鐫刻死者之服飾，尸則置於其下。
達賴喇嘛圓寂，尸棺裝入佛塔，砌訖，以金鎏罩之。若濟仲第穆諾們罕死，則以香焚化。其餘官民，悉用天葬、地葬、水葬之法。死之日，有力者擇吉抬尸至寺前，將尸截為無數段，第一片則擲飼最大或最老之鷹，餘則飼他鷹或鷂，曰天葬。碎尸者，藏人自以為最慈善之舉動，最高尚之道德也。尸果為鷹所噬，則死者即為善人。若鷹之來噬者少，且犬亦不近之，則其人即有大罪惡矣。尸既畢碎，又將其骨與腦和之以飼鷹。既，乃用一新瓷杯盛牛酪與麥粉，燃之以為香，以送死者之靈。司葬事者淨其手，略離墓地而進晨餐，日中乃歸。次則用繩縛其尸，使膝口相連，兩手交插腿中，以死者所服之舊衣裹之，盛以革袋，更懸之於梁，招喇嘛誦經，家屬坐於死者四周而號哭。如是者數日，乃送於剮人場，刲以飼犬。其骨以臼搗碎，和糌粑拋之，曰地葬。頭骨為司剮者攜回，留以配合火藥。拋河中以飼魚者，曰水葬。司剮者即丐頭，亦有碟巴管束。至水葬，則自行剮拋。若不剮碎，全尸漂起，蠻役即報浪子轄查究辦理。凡孕婦、無出婦及瘋人之尸，皆裹以革囊而投之於漳浦河。 【 西藏大河。】 藏諺云：生子而不育者，白石女也；女而不育者，半石女也；子女俱不生者，黑石女也。此類婦女及瘋人之尸，皆極不淨，不當葬於鄉土境內。乃置之於最高之山谷，或蒙以馬牛皮而擲之河。亦間有不葬，以尸懸空房，俟其乾以配火藥者。
又如賢俊之徒，乃從佛教流派而出者，則存其焚餘於金銀銅器中。其保存之法，亦如埃及之木乃伊。將藏此焚餘之器供於神位，如佛像然。
凡人死，宗族戚友往弔之，貧者助銀錢，富者贈哈達，亦有饋茶酒者。其有服之男子，百日中不盛服，不梳沐，婦女則去耳環與念珠，他無所忌。富者時召喇嘛，使諷經一年。死後第七日，頌禱者為之祈死後之冥福，而一切施濟如穀食金銀等物，皆以奉喇嘛，並為熬茶送大小昭點燈。此等舉動，每值第七日，皆當舉行，至四十九日大宴喇嘛後乃止。死者衣物悉送喇嘛，其財產則遵死者遺囑，贈於高等或有令聞之喇嘛。
藏人有遺囑，其由來亦甚遠。富人每以其財產與其子或友，又留一分以為其身後各事之費用者。
死後之四十九日以內，皆當於靈几前供獻酒食，並燃麥粉、牛酪、松屑以為香。至第四十九日，則凡屬死者之衣履、冠帶、錢幣等物，皆淨之以水送喇嘛，為死者祈福。喇嘛則登壇作法，驅除邪神餓鬼，俾勿擾死者冥間之安居。
　　　　西康番人喪葬
西康番人父母死，號哭躃踊，捶胸抓髮，哀痛迫切，與漢人同。至於葬，則有天、水、火葬之別。如人死以尸送之於山，任鳥鴉食其肉，所餘之骨收而碎之，敷以麥粉，復為鳥食，必食盡而後止，名曰天葬。又以尸棄於河內，名曰水葬。又以尸用火焚化，將灰和泥，大如雞卵，棄以巖穴間，名曰火葬。死後無祭祀之禮。夫死，妻即可他適。妻死而夫未滿三年即娶者，輒為人所笑罵也。
　　　　西寧番人喪葬
甘肅、西寧有食骨之鳥。番民死，負而適野，其長荷鋌前導，至沙漠無人之處，左右顧視，若相幽宅。久之，仰擲鋌，視鋌所墜，置尸其處，如鋌首而首焉。乃出室女脛骨為樂器。其俗，室女死，截其脛，空之如管。至是，吹以召鳥，其聲嗚咽哀怨，和以悽厲之歌。俄而翼聲颯颯，鳥四集，地為之黑，血肉食盡。鳥似鷹而大，長喙，骨遇之立化。骨盡，則相與慶慰，謂之天葬。呼其名曰鶻， 【 《廣韻》鶻，鷹屬也。】 意其字之從骨，殆形聲兼會意歟？
行火葬、水葬者，以其骨和土搗如泥，貯各缶，置之廟內或塞之山腳下。
番民之死，其家人不哭，不變服。
　　　　乾州紅苗喪葬
乾州紅苗有喪事，不設木主，葬無棺槨，以筊卜地，淺瘞而封之，宰牲墓祭。過三年，不顧視。初喪受弔，椎牛設飲，謂之送哭。
　　　　六額子之葬
六額子在大定、威寧，人死年餘，延親族祭墓，發冢開棺，取骨洗刷令白，以布裹之。復埋三年，仍開洗如前。如此者三次乃已。家人病，則云祖骨不白所致，以是亦名洗骨苗。
　　　　麽些喪葬
雲南麽些種人，死無喪服，棺以竹席為底，盡懸死者衣於柩側，而陳設所有琵琶猪。頭目家有喪，則屠羊豕，所屬之人來弔，皆飯之。死無論貴賤，三日後舁至山，厝薪灌酥，焚而棄其骨，取炭一寸瘞之。
　　　　那馬喪葬
瀾滄弓籠之那馬種人，死無棺，置尸於庭，陳死者衣冠．家人哭不絕聲，姻婭弔於百步之外而哭，友弔於五十步之外而哭，哭於尸所，以所攜尊酒灌尸口畢，躃踊卒哭而拜。鄰人延而款以酒食。五日後舁而焚之，葬骨立墓，歲時俱祭。喪服尤嚴，五世後之族兄，弟子姓之姻婭皆有服。一時輕重之服俱遇，則先服其重者，而補輕服於後。其服無節而遇恆多，故其人長年多白衣冠也。
　　　　黎人之喪
黎人有父母之喪，用木鑿空中心以為棺，埋地中。其上無建築，無標識，祭掃禮儀蔑如也。親喪，衣服如常時，僅以白布包其首，父母三年，伯叔期年，貧者并此無之。
　　　　瑤人之喪
廣西瑤人死，陳尸中庭，著芒接離，名曰茅綏，召集優伶於家，朝暮演劇，出殯乃已，謂之暖靈．發引日，戚友倩角男羈女，飾古今人物數十具，各執丈許之竹竿猶帯枝葉者，盛服鳴鼓鑼為前導．又或始死置尸館舍，鄰里少年各持弓箭繞尸而歌，以箭扣弓為節，歌數十闋，乃棺殮之，送往山林，別為廬舍，待積有二三十棺，始葬化石窟．
反而虞，沿途號其字曰某復，以為不號，則魂不歸也。再虞，則舉其所遺衣服盡火之。無禫、祥禮。三十六閱月，服甫闋。未闋，不袵金，不肆刧，雖瑤目脅之以威，葛黨鉤終不忍佩。葛黨鉤，瑤利刃也。迨晨除素服，晚即肆暴如故矣。
　　　　神祇鬼魅之祭
祭祀為人世所不廢，五大洲皆有之，以彼之宗教，亦有儀式也。我國重宗法，故重祀祖，又為多神教，而於天神、地祇、人鬼、物魅亦皆有祭，陳列淆雜，莫衷一是。或常年設祭，或祭無定期，而不屬於是令者亦不可勝數。
　　　　行香
行香本為事佛儀注，即執香爐以繞行佛會中也。帝王行香，則自乘輦繞行，而令他人代執爐以步其後。其行香之法，或謂散撒香末，或謂仍自炷香為禮，但執爐周匝道場而已。近世文武官吏入廟焚香叩拜，曰行香，則但襲其名耳。亦曰拈香，俗語謂之燒香。
　　　　黃陂人朝山
黃陂鄉人每歲於農事畢，行朝山禮。每社香頭四人，四人中又舉一人為長，先期齋戒。行日，沿途鳴鑼宣佛號。其宣佛號，先一人曰南無阿彌陀佛，羣應之曰無量壽佛，一路呼號至山。冠染麻紅纓涼帽，躡草履，披天青布單套。朝山畢，必購山上所售木喇叭、木刀、木鎗筯及湯勺之類，攜歸以贈親友。
　　　　蜀人拜香
蜀俗，父母有疾病，子即拜香。拜香者，以香三縛於額，一步一跪，自其家起，至廟而止。路之遠近，即視病之輕重也。
　　　　旗人所祀之神
關羽、馬神諸祀，滿蒙漢軍旗人一律舉行。其祭品，牛羊豕雜牲皆有之，惟庫雅喇滿洲每殺犬以祭，而對人則詭言為豕也。
　　　　滿洲跳神
滿洲尚跳神，無富貴貧賤，皆於內室供神牌，木版無字，亦有用木龕者，室中之西壁、北壁各一龕。凡室，南向、北向以西方為上，東向、西向以南方為上，龕設於南。龕下懸黃雲緞簾幙，亦有不施者。北龕設一椅，椅下有木五，形若木主之座。西龕上設一几，几下有木三。春秋擇日致祭，謂之跳神。其木，若香盤也，祭以香末灑於木上。室南向者，多以北壁為正龕，西為旁龕；東向則以西壁為正龕，南為旁龕。旁龕乃最尊處也，最尊處所奉之神為觀世音大士，次為關帝，次為土地，故用香盤三也。
國初出師，恆載關羽像以從，所向克捷。及入關，乃崇祀之，尊與孔子並，滿語稱之為關瑪法。瑪法者，祖之稱，蓋尊之至也。中壁所祀，一為朱果發祥之仙女，一為明萬曆媽媽。
八旗舊族、宗室、王公家跳神，每前一月，於神房敬造旨酒，用黍米糟麯，如江南造酒式。前三日，每日朝暮獻牲各二，曰烏雲。 【 即引祀也。】前一日，敬製糕餌，以椎撃碎黃黍米，然後蒸饋，曰打糕，神前各置九盤．大祀日，五鼓，獻糕於明堂如儀．俟使歸，主人吉服，嚮西跪，設神幄，嚮東，供糕酒素食，中設如來，觀音，關羽位．女巫吉服舞刀，祝曰：「敬獻糕餌，以祈康年．」主人跪撃神版，諸護衛撃神版及彈弦箏，月琴以和之，聲嗚嗚可聽．巫歌畢，誦祝詞，主人敬聆畢，叩首，興．司香婦敬請如來，觀音二神位出戶牖，西設龕，南嚮以奉之．司俎者呼進牲，牲入，主人跪，家人皆跪．巫前致詞畢，以酒澆牲耳，牲耳（月禹），司俎者高聲曰：「神已領牲．」主人叩謝．司俎者揮庖人進刲牲，葅烹畢，及熟薦，選牲肉最精者為醢，供神位前．主人再拜謁，巫致辭．主人叩畢，巫以繫馬吉帛進，巫祝如儀，主人跪領吉帛，付司牧者，叩，興，始聚宗人分食胙肉，不許出戶庭，且諱言死喪事．賓至，主人迎送不出庭門．暮供七仙女，長白山神，遠祖，始祖位，西南嚮，以神幙隱蔽窗牖，誌幽冥之意．舞刀進牲，讀祝詞，惟伐銅鼓作淵淵聲，祝詞聲調各異．次晨，設位於庭院前，位北嚮．主人吉服，用男巫致詞畢，以米灑揚趨退，主人叩拜，牲肉皆刲為葅醢，和稻米以進，曰祭天還願．越翌日，於神位祈福，供以餅，餅以五色縷供神前，祝辭畢，以縷繫主人胸前，為受福．三日，祭乃畢．若滿洲舊族之近興京城者，祀典禮儀皆同．惟舒穆祿氏供大上帝，如來菩薩諸像，又供貂神於神位側．納蘭氏則獻羊雞魚鴨諸品，巫用銅鈴繫腰跳舞，以鈴墜為宜男之兆．
　　　　蒙人祀天門星
蒙人每晨熬茶畢，將一勺出戶，向東南奠之，跪誦經語一句，謂之哈拉哈烏敦，譯言天門星也，即靈星。
　　　　蒙人祀佛
蒙人居行帳中，必供佛數龕，像以銅製，貧者則以泥製。供佛之處，率在包之西隅，隨門為向。供淨水五杯，或炒米五碗。碗以銅製，式扁緣厚。佛前然火一盆，牛油海燈各一具，均長明不滅。佛龕前除叩拜外，不許人立，謂阻佛路也。撥火之鐵翦夾，人不得動，動之則謂招口舌也。
行帳外必懸紅或白方布旗，大小不一。旗密書經語，皆藏文，喇嘛所書也，飄颺風中，俗呼經旗，云以鎮邪魔也。
　　　　蒙人懸帛致禱
蒙俗尚鬼，山川神祗，累石象塚，常懸帛致禱。報賽則植木為表，謂之鄂博。過客致敬，不敢犯也。
　　　　蒙古跳神豫防劫祀
蒙古跳神用羊酒，以一人介冑持弓矢坐於牆闕。蓋先世有劫祀者，故豫使人防之，後因沿為制也。
　　　　蒙番磕等身頭
青海柴達木蒙番之奉佛，必磕等身頭，望南叩頭而進，以拜代步。身貼地，兩脛後伸，兩手前推，手指印地為記。起而前，足趾接手印處，跪下復拜。起立，再步至手印處，跪下復拜，以趾接指。連環相接，中無隙地。每一拜則向前行六七尺，每日可行十里，如是竟日。過阿克坦河、巴顏喀剌山、木魯烏蘇、當拉嶺、喀喇烏蘇、岡里斯山，至拉薩達賴喇嘛所居之寺，凡七千里，約歷一年有半，尚有雨雪風沙之時，則須兩年有餘矣。
　　　　苗人祭用牛彘
白苗之祭祀用牛。其屠牛之法，先縶之，乃使大力者以斧背擊其腦，必一擊即倒，再剖割之。倒之方向，謂為有關禍福，如向不祥之方而倒，則羣扶之，務使轉其向。此法青苗、黑苗、花苗及仡佬、倮儸、仲家、蔡家諸族皆同，然祇屠祀祖之牛時如此耳。
祭時若不用牛而用彘，則曰做母豬鬼。乃擇一長高而瘠之彘，先刺斃，以泥遍塗其身。掘地為竈，燔多柴，投塗泥之彘於其中。二三小時，取出撥泥，皮毛隨脫，分啖之，必立盡。又指某地為昔年曾做大鬼殺牲數萬之地，相率不敢居。凡有疾病災害，則禱於先人之墓。
　　　　粵寇鑄像奉祀
粵寇洪秀全皈依加特力教，嘗以黃金鑄天主像，高三尺許，供奉高臺，率其徒黨禮拜。越宿，乃被竊，洪大怒，殺二十餘人。
或曰：秀全崇奉邪教，嘗雕一木像，高二尺許，人身虎頭，云係天父差來傳語，眾叩拜甚恭。逢禮拜期，裹以黃綢，置臺上。遇陰晴，三日前徧掛牌，詭稱天父下界告知。所派間諜，每百人為大隊，五人為小隊，身貼小布一塊，如指面大，腿臂各分暗記，分道而行。或裝僧道，或扮乞丐，或肩挑貿易，每至一處，即於城牆畫一白圈為暗號，欲使愚民疑為天神下降也。
　　　　粵寇禱辭
洪秀全據金陵時，臨餐，率誦讚美詩。詩為洪自製，其辭云：「讚美上帝，為天聖父。讚美耶穌，為救世聖主。讚美聖神，封為神靈。讚美三位，為合一真神。天道豈與世道相同，能救人靈，享福無窮。智者踴躍，接之為福。愚者醒悟，天堂路通。天父鴻恩，廣大無邊。不惜太子，遣降人間。捐命代贖，吾儕罪孽。人知悔改，魂得升天。」初入城時皆誦此，後又屢易。誦畢，各向外跪，手書默念「小子秀全跪在地下，仰求天父皇上帝老親爺大開天恩」等語，末句則高呼「殺盡妖魔」等字，於是始飯。
　　　　梨園供奉之神
梨園子弟之唱崑曲者，輒奉一少年白晳冠服如王者之神為鼻祖，謂為老郎，相傳即唐玄宗。殆以中秋游月宮霓裳偷譜之事，而玄宗且自稱三郎，又因禪位倦勤退為上皇，而稱之曰老郎，此傅會之所由來也。至唱秦腔者之祀秦二世胡亥，謂胡亥所倡，則不知何據也。
　　　　衡人送趙公
衡州貿易之家，必有趙公，俗所謂招財菩薩者是也。然趙公之來，必有親友歡送之，否則不能保其發財也。歡送之手續，必先具帖報告，於某日邀集其歡送者，華服峩冠，以一人攜趙公，附以爆竹聲、鑼鼓聲， 【 亦有不用鑼鼓者。】 蜂擁而去，磕響頭，讚土地，送之商店，然後餔啜，且索酬焉。
　　　　閩海船祀天后
閩中海船之舵樓，皆有小神龕，龕中安設天后牌位，並備具木製之小斤斧鋸鑿等物。若遇大風浪，必先斫斷桅木，以免搖撼。倉猝間力斫之不斷，則由舵工向神龕虔誠拈香，然後取出木製之小斤斧，作斫伐之勢，則其桅自斷。天后林氏，初封天妃，莆田人。
　　　　以祀關羽愚蒙
本朝羈縻蒙古，實利用《三國志》一書。當世祖之未入關也。先征服內蒙古諸部，因與蒙古諸汗約為兄弟，引《三國志》桃園結義事為例，滿洲自認為劉備，而以蒙古為關羽。其後入帝中夏，恐蒙古之攜貳也，於是累封忠義神武靈佑仁勇威顯護國保民精誠綏靖翊贊宣德關聖大帝，以示尊崇蒙古之意。是以蒙人於信仰喇嘛外，所最尊奉者厥惟關羽。二百餘年，備北藩而為不侵不叛之臣者，端在於此，其意亦如關羽之於劉備，服事惟謹也。
　　　　黎人祀李明
瓊州峒黎祀貍神，水旱疾苦皆禱之。相傳神降世於三百年前，能以術屠猛獸，驅蛟螭，故祀之。或謂貍為李之誤，神姓李，名明，乃杜永和部將。明永曆帝事敗，走之潮州，後入瓊州之黎山。黎人初欲害之，獨身與羣黎鬬於野，三合三勝，黎人驚服。有酋長某迎以居，使其人從習武。當是時，黎人水耕火耨，績木皮為衣，神至，出所攜棉子種之，萌芽怒生，以秀以吐。實熟之際，纍纍者百頃一白，教之出棉，貿於漢人，多得錢鹽。黎人喜，又教之招漢人授紡織之法，黎中始有棉布。黎人居山峒，出入多虎患，獵以標槍，不慎，輒為所傷。神取黎中毒箭，度虎所經處置之，一夕斃其七，虎為絕跡，黎人始神之。溪有青螭，人與牛馬往往為所啖，神教於溪旁別穿一陂，堰上流注之，溪水大減，乃以石灰百石傾入溪，溪水皆沸，螭躍出岸畔而死，於是黎人益神之。粵東有水患，神教黎人招漢人為墾田，收其租。漢人多全活，而黎人得安享焉，漢黎益洽。黎人始知有書算矣。神度黎人信之，益教以大義，黎人屠殺鬬爭之習更為之戢。因納婦峒中，家焉。
晚歲，有漢人二，披僧服來訪，語剌剌，竟兩日夜不休。客去，神語妻子曰：「汝曹當為漢人，此間不宜久居。」家人皆訝之。夜而寢，晨而不起，視之，血淋漓，已尸解矣。有遺書一封，面曰：「待無空大師來，付之。」其子私啟函，書寥寥，無多語，惟云：「負先皇帝，久應死。惟以大仇未報，故稽之。今同志諸君能若此，幸甚。自恨老邁一無能，謹效田光之送荊軻。」尋前僧果來，付之，長喟去。
無幾時，吳三桂舉兵，聞有老僧參其軍事。及三桂僭號，僧憤，面質三桂曰：「向為君畫策，將為興復，何乃自取耶？背義負天，竊恐神之不佑也。」三桂憚其辭直，使左右扶以出。僧憤絕，竟嘔血死。不數年，三桂亦敗。聞僧亦遺老遯跡者，殆即無空歟？
　　　　畲客祀祖
溫、處之畲客極重祀祖，有畫像、赤袋、香爐等。相傳以木置犬頭，飾以金箔，塗以赤漆，置赤袋中。其祭也，初服赤色衣，繼改服黑色衣。祭時需三晝夜。祭壇之前，以白布圖畫像，形似卷軸，長及數丈，上繪盤瓠啣犬戎將軍首級處，或高辛氏以女妻盤瓠處。犬頭即盤瓠之儞，乃其鼻祖，故彼等以此為羞。祭時高歌，且恣飲啖焉。
　　　　孫次穀重祀先
孫次穀，名偉男，虞城人。性敦厚，治家勤儉，尤重祀先之儀。每舉必齋戒，夙興，襄事惟謹，朔望必跪奠進香。雖身在異鄉，值風雪，屆期亦必至也。
　　　　祀煞神
俗傳回煞日，於亡者臥室陳設如生時，列筵款煞神．道光朝，江陰有趙大成者，伉儷最篤，妻亡，慟甚．是夕，設筵房外，備亡人衣履於房中，自伏帳後窺之．三更許，煞神赤髮獰面，一手持叉，一手以索牽其妻入，見酒肴羅列，解索逕坐．妻至榻前，揭帳，坐牀上，歎息曰：「郎君安在？咫尺家庭，不能一見耶？」因泣下．趙突出抱之，妻駭，囑勿聲，以手指外曰：「勿為所覺．」趙問死後如何，曰：「薄有罪罰，今已無事，可望轉生．不恣拋君，故一來相視耳．」趙窺煞神方據案大嚼，抽刀從後刺之，仆地，捉而納之鐔中，封口，畫八卦鎮之．啟棺，抱妻魂納入．至天明，妻起坐，又三十一年而亡．
　　　　送羹飯
吳越之人媚鬼，凡有病者，則具酒一盂、飯一罇、紙錢若干串，並備衣包、雨傘，送之東南方，名曰送羹飯。
　　　　常年設主以祀鬼
光緒初，浙有候補縣令錢鍾麟者，字紫霞，吳江人，嘗宰新昌。有二子五女，僅長女出嫁，歸其里人費軍門金組。紫霞歿，餘皆在室，夫人楊氏慟之甚。四女亦相繼殤，乃為四女設木主，與紫霞之木主合奉於一龕，朝夕祭之，歷數十年，迄宣統辛亥未已也。
直督陳肖石制軍夔龍有愛女曰文官，以病卒，其夫人許氏慟之甚，謂女仙矣。設木主於寢室，昕夕祭之，既葬矣，不撤也，亦終宣統辛亥而未衰。
　　　　建醮驅鬼
光緒時，某中丞方握江寧藩篆時，疹癘大作，夭札頻聞，中丞愀然曰：「此鬼之為厲也。」命道士畫符鈐印繫於鍊上，於闤闠間曳之而走，琅琅作響。已而命備大船數艘，以鍊纏將軍柱，派中軍押解至某鄉而止，謂之驅疫。且令各廟賽會，以五色塗人面，謂是《周禮》方相之遺。在大堂設壇建醮，令僧四十九人誦《玉皇經》，以保全四境。僧有逾卯時至者，罰跪丹墀。以是一屆黎明，鐘聲佛號，徹於遠近。中丞衣冠出，盥手拈香，口中喃喃祝禱，蓋自謂為民請命也。
　　　　閩人祀鬼
閩人信鬼，鬼且有姓名。其於子女初生也，即赴叢葬處招新死之鬼，虛奉而歸，永久祀之，以祈終身之福。更有所謂下爺者，曰地主，亦家祀之，實則所祀者乃病癘而死者也。每入市，必見餚饌滿地，或十簋，或八簋，以祀地主。祭品為猪魚雞鴨，品必兩簋，一烹一不烹，亦古血食義也。
　　　　內閣祭籐猴
內閣大庫藏弆宋元書籍，且有珍祕罕見之物。宣統時，張文襄公之洞疏請開內閣大庫檢查藏書，曹舍人元忠司其事。瞥見最高處有一木匣，黃綢密裹，外加銜封。異而詢之庫吏，吏謂為庫神，並言歲由閣長致祭，無敢啟視，違則大不利。閣長者，內閣侍讀也。曹不信，遂自取之。及啟觀，則一天然成形之籐，狀肖獮猴，長約五六寸，眉目悉具。曹把玩久之，加以封識，仍庋之原處。
　　　　祀鐵犀
康熙時，黃河為患，河督張文端公鵬翮令鑄鐵犀十六具，分鎮黃淮各險工，以取蛟龍畏鐵之義。而鄉人之有子者，於其幼時多拜鐵牛為乾爺，朔望焚香頂禮，敬之如神，歷久相傳。祖若父拜寄者，則大以牛子牛孫命名。
　　　　祀河神
世謂河工合龍，必有河神助順。其助順也，先以水族現形，其形如小蛇，大王頭方，將軍頭圓。朱色者，俗呼為朱大王，河督朱之錫是也；栗色者，俗呼為栗大王，河督栗毓美是也。河工、漕船諸人皆祀之維謹。
某為河南同知，一日，吏白龍見，視之，三寸小蛇也，圓首方脊，身甚光澤．大吏立命以盆盛之，更演劇娛之．蛇居於盆，昂首四顧，躁動不已．吏以戲單進，置盆中，龍首觸之，則曰：「此龍王所點劇目也．」如所點扮演．演未半，一鷹忽下啄而食之．某大驚，吏白龍王頃跨鶴去矣．台上仍演戲如故，大吏猶鞠（月巹）奉觴不稍懈也．河上之舟有膠於沙者，則曰龍取之，明春當還，船貨無恙．凡值之者，捨舟去，俟春水至乃行云．主此舟者，必大獲．光緒乙未，有布商舟擱淺，信之，即捨去．月餘更至，舟乃不見，惘惘乘他舟去．過河渚，則見曩舟蕩漾中流，已有乘之者矣．詰之，不承，乃訟於官．其乘者，數無賴也，即妄言龍實使之．官不信．曰：「能使龍為我證．」即驗舷側，果有小蛇延緣其間，捧之入，曰：「龍來為我證矣．」以示商人，商忿曰：「龍王乃助賊輩耶？」攫之擲地，足踐成糜，觀者皆駭．訟既罷，商資僅還其半，然竟無恙．
　　　　梧州祀青龍
梧州府城對河之三角嘴，有三界廟，相傳內多小青蛇，土人呼為青龍，謂神所憑依也。愚民偶因細故，爭論不決，輒相約往摩青龍。司祝僧又故神其說，謂摩者必問心無愧方可，苟內省有疚，青龍必噬之，迷信者每多附會。司祝又謂青龍無他嗜，惟啖雞卵，於是羣以雞卵敬神，纍纍然置神座。司祝者煮以武夷茶，恣大嚼焉。
　　　　祀蛙
江西撫州一帶有青蛙神，土人呼為將軍。杭州亦有所謂金華將軍者，亦蛙也。
清稗類鈔
　師友類
　　　　魏叔子論師友行輩
魏叔子以易堂之交如親兄弟，降及三世，其尊卑有不可班例者，嘗曰：「余年近五十，未舉子，而門人之長者，僅少余四五歲以下，門人之子與通家子子，有舉子者矣。假令吾今即舉子，而其子且長於吾子，乃令其父以行輩為後進，非情也，義也。故作師友行輩議，質諸同堂，使後之人有所依據焉。」叔子，名禧，字冰叔，號裕齋，寧都人。有兄際瑞，字善伯；弟禮，字和公，世稱「寧都三魏」。
其議曰：師者，師其德；友者，友者義。以德義為名分，故兄弟子孫行輩，非如族姓姻戚之有一定可遞推也。古者師友無服，義無一定，故不可以制服。知服之不可制，則知行輩之不可遞推，為合禮義矣。請言其例。德業之師，以父道事之，師之父，尊其稱曰祖，師之妻，尊其稱曰母，此名不可殺者也。至所以事之之禮，則不盡如祖與母也。其父有名德，而妻賢，齒且長，以祖與母事之可也。不然，則奉以名焉可已。師之至親伯叔兄弟，俯然為子弟，吾不可以雁行也。非名德，宜自居於後進。師之弟，學與齒可雁行，則雁行之矣。曰師伯叔者，俗人之稱也。何也？師之弟，有可以為吾弟子者，則分非一定也。師之子，以兄弟禮之，常也。然師有以門人為其子師者，故學與齒相去也遠，而師視其門人如至友，則師之子可事以父執。 【 有初相友而後為師弟者，有本為師弟而情義實如朋友者，師之子隅坐隨行，拜跪當如通家子禮，但以伯叔姪稱呼，則不可以先後輩可也。】 漢昭烈謂後主曰：「汝事丞相從事，當如事父。」是君臣且然矣。昔者吾以父事吾師楊一水先生，而先生使二子晟、晉以父執事余。及其長也，乃為弟子焉。 【 彭躬菴曰：「師之子可以先輩事其門人，以父執則不可。」】 同立乎一師之門，有先輩焉，有輩焉，其禮不可班也。父與子，師與門人，可共進而師一人。門人之子，於師之子為後進，常也。學與齒可雁行，則雁行之矣。故曰，師也者，師其德；友也者，友其義。非德非義，苟非名分之必不可移，則不可以遞推。吾友之子以吾為父執，不可移者也。故友之孫，視吾子為前輩，常也。 【 友之子稱父執曰友伯叔，自稱曰友姪，於同輩以齒序相稱，曰友兄弟。子之子相稱曰世兄弟，稱父執曰世伯叔，自稱曰世姪，以世別友者，原以世誼相推故也。】 而齒與學相等，則雁行可也。友之子與吾子，不徒以通家為兄弟，而自為兄弟。其孫與吾子，雖齒學等焉，而雁行不可也。 【 父自為兄弟者，其子皆稱友，不稱世。】 友之中，有可以兄視其父而弟視其子者，父友之子亦友之者，古人所謂羣紀之間也。交親如兄弟者，則不可必，視其所始交，或父其父，或子其子，不可移也。此其大較也。嶺南之東筦，有九姓祠焉。遠祖九人，相厚善為兄弟，其子孫世世以行輩敘叔姪，絕婚姻。此賢者之過，然而不易及也。其子孫必賢者也，否則再世如路人矣。 【 彭躬菴曰：「愚意易堂九人即不得如九姓，而子與孫世次必不容混，即齒學等不擠也，過此則出入可矣。」】 父之友或親為兄弟，或同齒同學，出入同友善，則皆可以伯叔禮之。今夫伯叔之服，自期至於緦以及同姓，其親疏固有殺也。故父之友，有事之如親伯叔父者，有如從再從以下者，有僅奉之以其名者。天子稱同姓諸侯曰父，異姓曰舅是也。余少於前輩，甚重伯叔之名，或不得已，循其禮焉，而心慚則過也。
　　　　馮金伯友錢滌山而兼師
錢芬，號滌山，馮金伯敬事之，實友而兼師也。順治丁亥春初，馮阻雪盱眙，北征不果，憩於虎邱竹亭。旬日聚首，唱酬之餘，錢嘗作畫貽馮，滿紙雲煙，藏弆篋衍，每一展視，則不勝有人琴之感。
　　　　汪蛟門惓惓師友
汪蛟門有《五客話舊圖》。客為一師四友，讀其序，知其惓惓於師友也。序曰：「懋麟自順治末受知於濟南王公，康熙初，舉鄉試，始通賓客，與海內名賢相結納。乙巳，得交郃陽王公；丁未，得交崑山徐公；己酉，應閣試入京，得交澤州陳公，相與論詩，有合焉。時陳公官侍讀，徐公為孝廉，王公領縣潛江，而濟南公則由揚州推官遷禮部主客矣。歲庚戌，徐公取上第，入詞館，濟南公歷戶部郎，懋麟在中書，四人者相聚於闕下。惟王公隔江漢，相去三千餘里之外，雖時見其詩，思其人，而遠莫能致也。壬子秋，濟南公典試入蜀，尋以太夫人憂去。明年，徐公覲省去，懋麟遭母憂去，而陳公方朝夕講幄，蒙上知，凜然公輔，不似予輩之憔悴而濩落也。又三年丙辰，王公自潛江被召，授給事中。余與徐公服滿入京，而王公先以憂去，不得見，惟予四人者，復聚於闕下，暇輒論詩。未幾，徐公與予再以憂去。越三年己未，予兩人再來，濟南公已改館閣，尋拜祭酒，而陳公久領翰林學士，先數月以太夫人喪歸里，又不得見。又二年辛酉，王公始來給事門下，陳公繼入，再領翰林，五人者始聚而不散。回憶二十年來，聚復散，散復聚，中更憂患，情事不殊，若不期而然者，陳公於此有深感焉。於是壬戌七月，相聚於城南山莊，賦詩飲酒相娛樂，命興化禹生貌五人像為一圖，屬懋麟為之記。」
　　　　趙秋谷師友在馮氏
朱竹垞、吳天章、陳元孝，雖皆折輩行與趙秋谷交，而秋谷天才駿厲，視儕輩無足當意，獨善德州馮大木廷櫆。所師承者，常熟馮定遠班。嘗曰：「吾平生師友，皆在馮氏矣。」由是名日高，忌者亦日眾。
　　　　王兆符於方氏有師友
王崑繩棄家漫遊，其子兆符自天津遷金壇，復從方望溪侍郎苞於白下。崑繩嘗語望溪曰：「兆符視子猶父也。吾執友惟子及李剛主，吾使事剛主，曰：『兆符於方子之學，未之能竟也。』」
　　　　成容若有師友
成容若為康熙時名公子，明珠子也。容若有徐健庵、查初白、姜西溟為師，朱竹垞、高澹人、顧梁汾、徐電發為友，名章俊語，價重雞林，不假《通志堂經解》為重也。
　　　　汪默庵有師友
新安汪燧，字默庵，與高彙旃、吳徽仲、汪惕若、徐齊為師友，善言《易》，有《讀易質疑》二十卷。高寄詩有云：「游吳握手皆奇士，還里論心有碩儒。」
　　　　黃崧甫陳凝齋之師友
廣昌黃崧甫主政永年，為新城陳凝齋大令道之師。而崧甫之友若寧化雷副憲鋐、宣城劉觀察方藹、雲南傅中丞為詝、劉司寇吳龍，皆海內賢者，並折節樂與凝齋交，皆以師友之禮事之。凝齋所自取之友，則為海寧祝洤、新建夏之瀚，每聚首，輒相與講習正學。
　　　　師儒為學之師友
國朝師儒之為學也，皆得力於師友，淵源有自，故能卓然有所成就。仁和譚仲修大令獻嘗論列之，其言絕學、名家、大儒、通儒、經師、校讎名家、輿地名家、小學名家之關於師友者，節錄如下。
絕學　汪容甫有同學劉端臨、李孝臣、賈稻孫、江鄭堂。章實齋有同學邵二雲。龔定庵有同學魏默深。黃春谷有同學焦里堂。春谷之弟子為王句生、梅蘊生。
名家　惠定宇有弟子江艮庭、余古農。
大儒　顏習齋有弟子李剛主、王崑繩、劉繼莊。剛主別師為毛河右。崑繩有同學馬宛斯。
通儒　黃梨洲之私淑為全謝山。顧亭林之同學為張稷若。
經師　江慎修一傳為戴東原，再傳為段懋堂、金檠之，三傳為陳碩父，四傳為戴子高。碩父有同學胡竹村、胡墨莊。姚惜抱有弟子管異之、陳碩士、梅伯言，其師資為劉海峯、姚薑隖。張皋文有同學洪稚存、孫淵如。
校讎名家　盧召弓有同學孫伯淵、畢秋帆。
輿地名家　顧景范有同學顧亭林。
小學名家　段懋堂有諍友徐謝山，言《說文》之學。江慎修一傳為戴東原，再傳為段懋堂，言聲韻之學。
　　　　丁氏兄弟自相師友
錢塘丁松生大令丙以學行著於時，蓋得力於其兄竹舟主政申也，教以事而喻諸德。主政以兄而兼師資友誼，實為晚近所僅見。主政有子，長為修甫舍人立誠，次為道甫太守立本，大令長子為和甫舍人立中，以同堂昆仲而亦互相切磋，自相師友，遂皆為世聞人。
　　　　師之類別
科舉時代之師，類別頗多。曰受業師，朝夕侍教者也。曰問業師，偶詣函丈，有所請益，有所質問者也。曰受知師，則或為縣府道試之主試官及其閱卷主任，或為科歲主試之學政，或為優拔主試之學政，會考之巡撫，或為鄉會試之主考房考，或為朝殿考試之閱卷讀卷各大臣，或為書院之山長、監院是也。有所謂保舉師者，則惟仕宦中人有之。屬吏受知於上官，為之具疏保薦，俾晉升階，如是而小之得以給衣食，大之得以恣貪婪，感激涕零，欲奉之為父，廁身義子之列而不得，於是加以夫子之稱謂，而尊之曰師。
由斯以觀，弟子之致敬於師，所最竭誠盡禮者，為保舉之受知師，而考試之師則次之。乎時也，年節也，師及其父母妻妾子女之慶弔各事也，無不有所獻，師惟安然受之而已。若受業、問業之師，則皆視如途人，不相聞問。其有通往來饋財物者，則必致身通顯，著聞於時，或可藉為聲援者也。
此外又有拜門之師，亦廁於受知之列，其實初固不相識也，且不必計其人之言行何如。即其輩行下於己，年齡少於己，但須為當代之顯宦，足以為奧援、利汲引者，即可丐人介紹，肅衣冠，具財物而往謁之。見必叩首無數，呼之曰老師，而著錄稱弟子矣。
弟子於師之自身稱謂，筆之於書面，皆寫「受業」二字，至於口頭則有別。對於受業、問業之師，曰學生；對於受知之師，曰門生，蓋以列於門牆也。且受知師大抵為達官貴人，其公署，其私邸，必有閽人，閽人所居之室曰門房，弟子往謁，必先至門房，俟閽人通報傳見，乃敢面師，故曰拜門。所贈閽人之金曰門包，約為師所得贄敬百分之十。
　　　　諳達
皇子六齡入學，遴選八旗武員弓馬、滿語嫻熟者數人，更番入衞教授，名曰諳達，體制稍次於師傅，蓋古保氏之遺。皆選東三省人充補，以其弓馬尤精也。
　　　　延師關書
延訂賓師之書，曰關書，亦曰關聘，上載所任之事及酬報之數，其實亦契約也。送關書時，必附以聘金。
　　　　三年役於師
江浙間，凡學手藝者，必三年而成。成後，役於其師者三年，不取值。故俗語謂之學三年，幫三年。六年之後，任其所往，若師欲留之，必予值矣。
　　　　高僧願師劉繼莊
吳中有高僧說法，士人醵金為聘，從之講《華嚴》。劉繼莊處士獻廷聞之，與焉。坐食頃，伏几而齁。僧說罷，處士齁亦罷。明日，復往，如故，眾竊笑，僧詫曰：「客何為者？」呼與語，則大驚，拜伏地，曰：「公，神人也。」掖登座。處士夷然而登，不讓，暢衍厥旨，眾大說。僧率眾蒲伏，願為弟子。處士笑曰：「吾正若誤耳，豈為浮屠學者哉！」拂衣去。由是從游者日眾。
　　　　鮑夔生師魏叔子
鮑夔生，字子韶，歙縣人。幼聰穎，於諸書章句，聞而誦，誦而輒解。嘗遇魏叔子於揚州，談論累日，出，語人曰：「魏先生真吾師也。」遂執業於其門。
　　　　吳漢槎為師於塞外
吳漢槎孝廉兆騫以科場事遭冤獄，投荒二十四年，垂老賜環，當時人莫不憐其才，悲其遇，而以生入玉門，張為幸事。然漢槎在寧古塔時，歷任將軍皆延之為上賓，飛書草檄，縱情詩酒，無異於在內地。蓋其地讀書人少，漢槎至，則官吏子弟及土人之志在科第者，皆就之執經問業，脩脯豐腴，養生之具賴以無缺。及歸，乃侘傺無聊，日為飢軀。且在邊塞久，習其風土，江南溽暑，轉以為苦，卒以此致肺疾而終。臨歿時，語其子曰：「吾欲與汝射雉白山之麓，釣尺鯉松花江，挈歸供饍，手采庭下籬邊新磨菰，付汝母作羹，以佐晚餐，豈可得耶？」味其詞意，若轉不忘塞外之樂也。
　　　　揆愷功師查初白
揆敘，字愷功，為明珠之子，曾受業於查初白。查登第，揆已官掌院學士，面奏查某為臣業師，請免教習，特旨允之。初白有《奉旨免赴教習廳賦呈愷功》詩云：「第二廳前逐隊過，北扉咫尺接鸞坡。詔恩已免春秋課，館職猶充弟子科。變白果能生黑否？出藍其奈謝青何！回思東閤傳經地，老廁門牆媿自多。」
　　　　胡大靈不欲受教於惠士奇
胡方，字大靈，新會金竹岡人，僑居南海之鹽步。元和惠士奇督粵學時，嘗訪之，檥舟至村外，遣吳某至其家，求一見，急揮手曰：「學政未蕆事，不可見，不可見。」出吳而扃其門。惠再至，索所著書，僅乃得之。惠試竣，仍介吳求見，則假一冠，投刺至，長揖曰：「今日齋沐，謝知己。方年邁，無受教地，不能執弟子禮。」語畢遂起。
　　　　汪孺人延女師
汪孺人，蕭山王聲遠茂才鉽之婦也。聲遠以康熙甲子八月卒，有遺孤，孺人乃飾書幣，請山陰之閨秀夙以文字相往來者曰金先生，出子女使事之，授《孝經》、《論語》，一時講誦之盛，逾外塾焉。
　　　　汪鈍翁葉星期各有門徒
汪鈍翁教授堯峰，門徒數百輩，比於鄭眾、摯恂。時嘉善葉燮星期方罷官，築室吳縣橫山下，遠近從學者亦復負笈踵來，廊舍為滿。鈍翁說經鏗鏗，素不下人，與星期持論鑿枘，互相詆諆，兩家門下士遂各持師說不相讓。後鈍翁沒，星期曰：「吾向不滿汪氏文，亦為其名太高，意氣太盛，故麻列其失，非為汪氏學竟謬盭於聖人也。今汪歿，誰譏彈吾文者？吾少一諍友矣。」因取向所摘汪文短處，悉焚之。星期前宰寶應，值三藩倡亂，驛道雲擾，黃、淮交漲，隄岸屢決，毀家紓難，民賴乂安，固非僅以文學表見者也。
　　　　葉星期門下有詩人
長洲沈文愨公德潛，少從學於葉星期。葉所居在橫山，故王文簡公士禎嘗云：「橫山門下尚有詩人。」然其獨綜今古，無藉而成，源本漢魏，效法盛唐，先宗老杜，次及昌黎、義山、東坡、遺山，下至青邱、崆峒、大復、臥子、阮亭，皆能兼綜條貫。有門下士王光祿鳴盛、司寇昶、錢宮詹大昕、曹侍講仁虎、趙少卿文哲、吳舍人泰來，黃明府文蓮諸人，俱以文章氣節重於天下，因彙刻吳中七子詩。
　　　　桑弢甫師勞麟書
勞史為桑調元之師，自杭來謁，論學數日。將別，送之曰：「吾壽不過三年，恐不復相見。行矣，勉之！」勞字麟書，餘姚人。桑字弢甫，錢塘人。
　　　　陳少章師何義門
吳多博聞好古、砥節勵行之碩儒。康熙以前，位不大而名最著者，則有何義門。門弟子無慮數百人，其最相契如晦翁之於蔡季通呼為老友者，曰陳少章。
　　　　方雪瓢師何義門
方雪瓢，名粹然，淳安人，朴山子。少隨朴山居京師，從何義門游，稱義門高第弟子。
　　　　循王師吳煒
歙縣吳煒由口北道擢光祿少卿，入上書房。循王有過，吳以大杖責之。王哭訴於高宗，高宗曰：「汝師用夏楚，良是，何訴為！若再犯，朕必親責也。」
　　　　洪北江要師恕罪
洪北江少孤，寄讀於某塾師，性慧而不羈，恆不受約束。師以其少孤，未忍嚴責也。一日，洪矙師去，洗硯假山後。師忽過其旁，洪誤為同學也，潑以墨汁。師叱之。洪懼責，亟援花架以上，箕坐屋頂。師再三呼之下，不應，而曰：「師以甘言誘我，必痛施夏楚，寧死不下。」師曰：「我勿責爾，且決不相誑。」洪曰：「口說不足憑。」師曰：「然則必如何而後可？」洪曰：「須與我以證。」師不得已，以片紙用長竿遞之，其文曰：「潑墨非出有心，當恕汝罪。且歸坐讀書，決不撲汝。」洪觀之微笑，始緣梯冉冉而下。
　　　　皇子隆重師傅
國朝家法，皇子皇孫無不於六歲就外傅，非若明季諸臣之常以皇子出閣讀書為請也。上書房在乾清門之東北嚮，卯入申出，攻《五經》、《史》、《漢》、策問、詩賦之學，雖窮寒盛暑不輟。舊例，皇子初就學見師傅，彼此皆長揖。徐元夢於康熙癸酉以原任侍講入直，佟淵若於戊寅以檢討入直，曰教書，曰課讀，尚無師傅之稱。其居處為南薰殿西長房兆祥所咸福宮，亦無上書房之名。雍正紀元，諭：「諸皇子入學之日，與師傅預備杌子四張、高桌四張，將書籍筆硯安設桌上。皇子行禮時，爾等力勸其受禮。如不肯受，皇子向座一揖，以師儒之禮相敬。如此，則皇子知降重師傅，師傅等得盡心教導，此古禮也。至桌張飯菜之預備，亦須竭誠盡禮，毋或稍間。
　　　　尹文端與袁子才師生之契
袁子才與尹文端公師生之契，固不與尋常同。文端督兩江時，袁時相過從，情意親密如家人。文端或勾當公事未了，在簽押房，袁直入內室。文端多姬侍，不避袁，評詩論畫，咸以袁先生呼之。一日，文端招袁，遲之久不至，屢催之，不知蹤跡所在。及文端退食燕寢，袁已與諸姬開樽飲矣。文端為頌《山樞》一詩以嘲之，相與大笑。
　　　　金纖纖願師袁子才
蘇州有女士曰金纖纖，名逸，生而有夭窕之容。幼讀書，即辨四聲，愛作韻語，每落筆，如駿馬在御，蹀躞不能自止。年甫笄，嫁吳中少年陳竹士。結褵之夕，忽一婢手花箋出，索竹士催妝詩。竹士適然驚，幸素所習也，即應教，索和。然事尊章謹，不以文翰自矜。當時吳門多閨秀，如沈散花、汪玉軫、江碧珠等皆能詩，皆推纖纖為祭酒。一日，偕諸女坐虎邱劍池旁，相與談《越絕書》、《吳越春秋》諸故事，洋洋千言，此往彼復，縉紳先生旁聽者或不解所謂。其論詩，於唐宋諸名家，靡不研究，尤嗜袁子才詩。嘗於病中得《小倉山房集》，伏枕讀之，盡四晝夜畢。寄書諄諄，乞為弟子。及袁往訪，扶病出拜，逾數月而死矣。
　　　　袁子才有女弟子
乾隆壬子三月，袁子才寓西湖寶石山莊，一時江浙女弟子各以詩來受業。因屬尤某、汪某寫圖布景，其在柳下姊妹偕行者，湖樓主人孫令宜臬使之二女雲鳳、雲鶴也；正坐撫琴者，己卯經魁孫原湘之妻席佩蘭也；側坐其旁者，大學士徐文穆公本之女孫裕馨也；手折蘭者，安徽巡撫汪又新之女纘祖也；執筆題芭蕉者，汪秋御明經之女妽也；稚女倚其肩而立者，吳江李寧人臬使之外孫女嚴蕊珠也；憑几拈毫若有所思者，松江廖古檀明府之女雲錦也；把卷對坐者，太倉孝子金瑚之室張玉珍也；隅坐於几旁者，虞山屈婉仙也；倚竹而立者，蔣戟門少司農之女孫金寶也；執團扇者，即金纖纖，吳下陳竹士秀才之妻也；持釣竿而山遮其身者，京江鮑雅堂郎中之妹，名之蕙，字芷香，張可齋詩人之室也。十三人外，侍隨園老人側，而攜其兒者，子才之姪婦戴蘭英也，兒名恩官。
　　　　張芑堂師丁敬身
海鹽張芑堂徵君燕昌，少曾受業於丁敬身。初及門時，囊負南瓜二枚為贄，丁欣然受之，為烹瓜具飯焉。
　　　　仁宗尊師
仁宗之於朱文正公也，禮數逾涯，恩榮終始。歿後數年，文正猶子錫爵方為山東藩司，而山東學政黃勤敏公亦文正昔所特薦也。仁宗批勤敏謝恩摺云：「朱錫爵才勝於德，汝應念石君師傅之舊恩，時加訓戒，毋忽。并令轉諭知錫爵，令其回奏。」御筆於石君二字上空一格，尊師之意也。
　　　　阮文達受門生土宜
嘉慶甲戌，阮文達公元總督漕運，駐節淮安。蕭山王某詣轅叩謁，以浙中土宜西湖藕粉、燒酒楊梅、甌柑、筍脯為贄。入門，巡捕迎謂曰：「漕帥到任以來，從不收受官民一絲一粟，此恐當見卻也。」又私告曰：「如漕帥卻還，能分惠少許乎？」王曰：「某車中斷難攜帶，當盡以奉贈耳。」既而呼令入見，並命將禮物全納，巡捕大駭。坐定，文達笑謂巡捕曰：「此蕭山王某，余翼而長之，二十年矣。彼以師生之禮來，故可受之而無愧也。」又曰：「是皆浙中佳品，吾不嘗其味者已有年矣。今日見之，未免露老饕故態也。」乃命啟筐，出甌柑十枚與巡捕，曰：「爾亦試嘗此味。其餘諸物，我當寄歸揚州，不能割愛矣。」
　　　　李文恭師陶文毅
湘陰李文恭公星沅起家孤寒，開敏沉毅．陶文毅公雨澍，故父執也，知之久，招入川東幕，委以書記．每口授大略，援筆萬言，曲盡事理。文毅色喜曰：「子，經世才也，但當多讀書耳。」文恭感激自力，執弟子禮終其身。
　　　　陳用光不以門生視管異之
嘉慶初，姚姬傳主江寧鍾山書院，管異之與梅伯言最受知。其後，管苦力孤詣，學日以進，四方賢士爭欲識之。道光乙酉，新城陳侍郎用光典試江南，力拔之，得中舉人。陳固姬傳弟子也，既得，異之，不敢以世俗門生之禮相待。管名同，上元人。
　　　　王桂仙師侯青甫湯貞愍
咸豐時，金陵有名妓王桂仙者，色藝冠一時，研究音律，善簫管。以詩畫請益於上元侯青甫廣文、湯貞愍公貽汾，列女弟子行，名益噪。
　　　　陳六舟師董枯匏
道、咸間，秀水董枯匏明經燿嘗館儀徵陳氏，為塾師者九載，主人敬禮備至，久而不衰，即六舟中丞彝之尊人也。明經授課之暇，日詣書肆，縱觀其插架所有。以力棉，不能悉購，輒手一編坐櫃旁，日晡始返塾，日以為常。主人微聞之。某年歲暮，解館歸，主人買舟送之。甫登舟，則見簏書多於昔，訝其非盡己物也，詢舟人，乃言其中有主人所贈之書。啟觀之，皆平日在書肆所常披閱者。蓋主人詗知其嗜書，購以貽之也。明經僑居桐鄉之梅涇，咸豐庚申，粵寇至梅，欲燬其廬，一酋見有藏書，曰：「此讀書人家也。」止其黨，遂得不燬。中丞從明經有年，克以成立。光緒時，中丞督學浙江，於按臨禾中時，嘗遣使存問其家。
　　　　程長庚閉門授徒
道光戊戌，英吉利以雅片入廣東，戊申，入長江。程長庚聞之，大憤。咸豐時，髮、捻、回、苗徧國中，諸貴人讌樂不衰，長庚則閉戶不出。或怪之，則泫然流涕曰：「京師首善乃若此，吾不知所稅駕矣。」乃擇門下之賢者教之，曰：「京師亂且作，毋使廣陵散絕人間也。」咸豐丙辰，英人破廣州，縛粵督去。江南軍大潰，捻勢益熾。庚申，英法聯軍入京師，文宗狩木蘭，長庚痛哭去。未幾，和議成，俄羅斯奪龍江、吉林邊地七千里，英法始訂市長江。辛酉，文宗崩，穆宗幼，兩宮聽政，返京師，恭忠親王領樞府，始設譯署理外交，諸貴人讌樂如故。長庚喪亂且貧，則復治故業，孤愴抑塞，調益高，獨喜演古賢豪故事，若諸葛亮、劉基之倫，則沉鬱英壯，四座悚然，無不流涕。久之，而簡三、楊月樓、汪桂芬、譚鑫培之徒出焉，皆長庚憂亂時所閉門授業者也。
　　　　李申夫師曾文正
李申夫方伯從曾文正公最久，文正在祁門，兵事方急，惟李相隨不去。同治壬申，文正薨，李輓之曰：「極贊亦何辭，文為正學，武告成功，百世旗常，更無史筆紛紜日；茹悲還自慰，前佐東征，後隨北伐，八年戎幕，猶及師門患難時。」李文忠公見之，頗恨其言。申夫，乃文正之弟子也。
　　　　某侍郎倒拜門
某侍郎家資本饒，歲入又鉅，其入仕也，非以科第，而好為人師。著弟子籍者多至百餘，蓋皆漫不相識，納金為贄，俗所謂拜門者是也。且束脩之豐嗇，在所不計，以是人多歸之。
光緒乙亥秋七月，至漢口，初居逆旅。繼以其婦自京至，遂賃廡於後花樓之某里，與其友合居，然僅僦其樓下之數椽而已。漢之土豪商賈但知其為達官貴人，而爭欲執贄於其門矣。有周某者，居城中，初亦欲令其長男往廁弟子之列，將以為後日之奧援也。丐人介紹，言以銀幣百元為贄。某聞之，欣然，有成議矣。已而聞某之所居卑陋，非廣廈細旃也，疑其為江湖游客自炫官秩以詐欺取財者，遂逡巡不往。某晝夜嫖賭，方苦資匱，日盼此百元以補不足，使居間者促之。乃訂期，由居間者挈周氏子以詣某寓，修弟子見師禮。然及期而竟爽約。某徬徨無措，因與居間者謀，令導之入城，自登其堂，由居間者入內，以危辭脅之，迫周氏子出拜，匆促成禮，而袖金以歸。有知其事者，則曰此為倒拜門。蓋以師就弟，固為特別之拜門也。
　　　　袁忠節師高劉
桐廬袁忠節公昶幼貧，日從溪邊漉小魚，雜野蔬為食．後遊學杭州，閩高伯平主講東城精舍，憐其才，周卹備至．繼而問樂於興化劉融齋中允．自謂閩縣，興化兩師，一生衣被所在也．
　　　　岑襄勤師李文忠
岑襄勤公之於李文忠公也，初極詆之，後乃認之為師。某年，襄勤赴雲南，遣其子謁文忠，請授心法。李云：「越南非我國所急，朝廷方重用唐烱，可讓之。」岑既到滇，力言救越南之非計，迨奉嚴旨督責，始惶悚請視師。
　　　　秦五九師張樵野
五九，姓秦，光緒時，在京師國興堂唱青衣，嗓音清亮，有穿雲裂帛之譽。張樵野侍郎奇賞之，公餘散值，輒至國興堂小坐，教以讀書作楷。間或招至邸寓，以玩好古物、金石圖畫陳列案頭，口講指授，若師弟焉。
　　　　李蓮英好為人師
士子之以鄉試中舉人、會試成進士者，皆刻硃卷，而列履歷於卷端，凡與考試之有關係者，悉列之為師，載其姓名官秩，文科然，武科亦然。總管李蓮英自以身屬刑餘，不得列於鄉會試及第士子履歷之末，引為終身之憾。光緒中，某科武會試，李竭力運動，得派為場中巡查，於是李總管之名，遂登於武進士之履歷。自是而諸侍衞遂有投李為師，自稱門生者，且有武員入拜其門者矣。武員為何？丁汝昌、趙桂林、龔照嶼、葉志超、衞汝貴、衞汝成是也。未幾，又運動為某科殿試搜檢宮。某進士欲以李名列入受知師，懼輿論抨擊，宋果，然猶具柬往謁，而自稱受業焉。
　　　　異姓盟為兄弟
世俗交友相得，盟為兄弟，各書紅柬交換以為證，曰蘭譜，蓋取《易經》所載「同心之言，其臭如蘭」，及《世說》所載山公與嵇、阮一面契若金蘭之義也。紅柬所書，如姓名、字號、省府縣籍貫、年歲、誕生之年月日時、男三代之名號、女三代之姓、兄弟姊妹妻妾子女孫曾之名號並其官爵、職業，若有顯貴之疏族，亦備書之，以示光寵。此實為依附攀援之作用，非果志同而道合、聲應而氣求也。然如甲乙二人皆於微時訂盟，結為異姓兄弟，他日者，甲貴而乙賤，適同官一地，而乙須受轄於甲，則乙必擇期具手版上謁，附繳蘭譜，甲亦直受之不謙讓也。自是而口頭、書面不敢有如兄、如弟之稱謂矣，惟乙之對於他人，則必仍曰某憲為予之盟兄弟，以驕於人。
俗謂異姓兄弟曰盟兄弟，一曰譜兄弟，又曰靶兄弟。靶者，箭靶，射矢之鵠也。殆本於三國時之劉備、關羽、張飛三人之兵中結義，弧矢設誓歟？結盟時曰拜靶，亦有設筵肆席以聯歡者。
　　　　以團拜聯友誼
辦團拜者，每年之春，京師各部院及有科目者，例必舉行。以值年一二人承辦，開筵演劇，費至數百金，次者亦必擇地會飲。蓋京師地大人眾，往往經年不一面，亦藉此以得聚晤耳。外省亦然，且多有聯合商界以行之者。
　　　　顧亭林與王山史善
顧亭林為明大儒，既鼎革，歷遊名山大川，嘗有英雄自喜不可一世之志，而蛟龍泥蟠，終制螻蟻。晚年與陝人王山史善，山史為構書院以居之。山史，名宏撰，華陰人。
　　　　傅青主廣交游
傅青主年甫踰冠，交游已廣。及明祚既移，所與游者，大率為遺逸、學問、藝術之士及方外而已。有溫毓桂字秋香者，晉之高士，嘗曰：「昔與傅青主、梁小素游，文章道義，相為切磋。自二公作古後，不數十年而士風日下，典型無存，緬想風規，如東京夢華，邈焉難再矣。」青主嘗自言：「吾自二十外以來，交游頗多，亦儘有意氣傾倒之人。惟為日既久，漸覺其無甚益我處耳。」
　　　　顧景范兄事魏叔子
顧景范，名祖禹，於儕輩中少所許可，惟兄事魏叔子，至為之執繖、奉溺器焉。
　　　　易堂九子
魏叔子文集有易堂九子之名，蓋魏氏兄弟避兵翠微峯，與故人講學時之稱。易堂者，即魏氏堂也。九子者，三魏而外，為彭任、曾燦、林時益、李騰蛟、邱維屏、彭士望也。
　　　　魏和公所至交賢豪
魏和公既以明亡棄諸生，事遠遊，歷閩，粵，渡海，達瓊州，北抵燕京，返轍夷門，過洛陽，南浮漢沔，入秦關，涉伊水，經鳳，滁．所至必交其賢豪，訪尋窮巖遺佚之士．嘗省故人於韓城，往觀砥柱三門，聞高士彭荊山居華山絕險處，直上四十里，手鐡絙，躡飛磴，訪之．遂居翠微峯頂，榜曰吾廬，更以自號．
　　　　魏和公壽李世熊
寧化李媿庵副貢世熊之八十也，魏和公往壽之。媿庵亟逆之於門，注視，執手涕下曰：「鬚髮遽如是白也！」翌日，命其季子出拜，媿庵親掖和公，使勿答。及歸，送一里許，揮涕曰：「知能再相見耶？」
　　　　冒青若懷友
如皋冒青若，名丹書，為辟疆次子。其游京師時，明遺逸鸝圯道人戴本孝曾作畫冊贈之，題其後曰：「冒子青若，生平於事親懷友之外，無他鶩，進德修業，不出戶庭而譽聞四方。年近三十，始遠游來京師，承親志也。時余已旅食燕市兩年，因主人能適余性，不掃室危坐，則蒙袂獨行，出入可以自恣。一聞戶外革鞜聲，則畏匿不敢見，即間有過從，僅素心一兩人而已。嘗歎青若來，自今之公卿大夫以及遠近名彥，莫不折節樂與之游。余每過其次舍，不終食，輒欲避影而逃也。夫以青若恂恂若不勝衣，訥訥不能出口，今則復能控轡疾步，恆交錯於劇驂氛塵之中，飲酒賦詩日相贈答不少倦，此皆青若夙所未涉者，而顧善若此，嘻！豈得已哉，豈得已哉？承親志也。親之志曷若是其不得已也？若其得已，青若老親之上，猶有老親在焉，肯以其家三十年中不違晨昏之賢子若孫，有如吾青若者，令其久旅孑處於數千里之外，將僕僕欲奚為也？苟非知者，則亦第謂其若今之逐富貴慕聲勢者等耳。嘻！豈青若之所以勉承親志也哉？青若少余十有八歲，固兄事余，因其降辰，將裒仁人金石之音以贈之，遂出是冊，以當先粃。青若持余贈歸皋東，以娛其親，庶見交道在今日，猶有跫然若某某先生其人者，若是乎其不能忘也。」王文簡公士禎《感舊集》已錄其冊中題畫詩數首。鸝圯道人又號鷹阿山樵，海陽人，僑居歷陽，著有《前生餘生詩稿》。
　　　　黃珍百交董文友
武進董以寧，字文友，少工填詞，為閨襜之作．喜結賓客，時時被酒．嘗遊荊溪，荊溪之士觴之於南山之麓者二十二人，徧起，道姓名畢，黃珍百奉酒言曰：「僕，山中之鄙人也．今聞董生賢，竊願交董生．」
　　　　士大夫以復社通聲氣
明季士大夫特重聲氣，故復社廢興，幾與國運相終始。順治癸巳上巳，吳閶宋既庭實穎、章素文在茲復舉社事，飛箋訂客，大會於虎阜，江浙二省及自遠赴者幾二千人。先一日，布席山頂。次夕，聯巨艦數十，飛觴賦詩，歌舞達曙。翼日，各挾一小冊，彙書籍貫、姓名而散。吳梅村祭酒以詩記之云：「楊柳絲絲逼禁煙，筆床書卷五湖船。青溪勝集仍遺老，白帢高談盡少年。筍屐鶯花看士女，羽觴冠蓋會神仙。茂先往事風流在，重過蘭亭意惘然。」梅村當時尚未入仕本朝，未幾，即為海寧相國陳之遴所薦矣。
　　　　吳梅村悔負侯朝宗
吳梅村之入仕也，侯朝宗曾遺書力阻。吳不聽，繼而悔之，自謂負侯生也。其弔朝宗詩云：「死生總負侯嬴諾。」臨歿時，填《賀新涼》詞云：「論龔生天年竟夭，高名難沒。」又云：「為當年沉吟不斷，草間偷活。」又云：「竟一錢不值何須說。」怨艾之意深矣。遺命以僧服殮，題碣曰「詩人吳梅村之墓」。
　　　　蔡大美喜交游
宣城蔡蓁春，字大美，善屬文，喜交游。常自釀酒待客，釀兼數種。其後家益貧，釀不能給，客至，輒質衣以具酒焉。
　　　　李笠翁交潘愚谿
潘一晟，字愚谿，東安人，明諸生。明亡，不復應科舉，恣意游覽。嘗斥家財以供詩酒，所題詠未嘗署名。嘗游南昌東湖，題句於酒肆，李笠翁物色之，知為東安人。笠翁遊桂林，紆道訪之，莫能得。偶泊舟大樹下，見草屋之門署一聯，笑曰：「此有塵外之致，其是矣。」入詢主人，相與拊掌。遂留信宿而去。笠翁，名漁。
　　　　吳野人與吳鱗潭為神交
泰州吳野人名所居曰陋軒，甘心窮餓。與吳鱗潭祭酒善。鱗潭官京師，夜夢野人索棉布十丈，詰朝，寄詩與布。野人得之，曰：「神交哉！」報以詩。
　　　　劉繼莊有講學之友
劉繼莊平生講學之友，嚴事者曰梁谿顧畇滋、衡山王而農，而尤心服者曰彭躬菴。彭尚平實，而劉之恢張殆有過之。
　　　　宋荔裳好客
宋荔裳廉訪琬性倜儻好客，徵歌命酒，座無虛席。即向未謀面者，亦許闌入，去來不問，亦不詢其姓氏。客遊吳越，居西湖十年，偕諸名流觴詠其間，動至經月。
　　　　吳薗次廣交游
吳薗次守湖州日，廣交游，四方名士過從無虛日。嘗與吳梅村、宋荔裳、曹秋岳等集窪樽亭，皆屏去騶從，解衣盤礴，見者目為神仙中人。梅村作詩紀事，有「客比亂山多」之句。陳其年獨未與其盛，故其敘《林蕙堂集》，有「獨有鄙人，况居旁邑，調絃待奏，情含流水之中；滅刺難前，客在亂山之外」等句。
　　　　李方山友宋荔裳
歷城李方山，名日景，嘗客南昌，有傳宋荔裳已死者，特為詩弔之，與宋初未識也。後至武林，聞宋尚無恙，李喜甚，借馬於友人，疾馳相視，且出詩讀之，兩人因泣下霑襟。已而命酒，狂飲極歡，策馬而去，自是遂為友。
　　　　王文簡交邵潛夫
通州有布衣邵潛夫者，明萬曆時，以詩歌名江表。康熙初，年八十餘矣，家貧，苦徭役。值王文簡公士禎司李揚州，按部抵境，首謁邵。邵居委巷，乃屏輿從，徒步而入。邵曰：「適有酒一斗，能飲乎？」文簡欣然為引滿，流連移晷始別。有司聞之，立除其役。
　　　　孫豹人交王文簡
三原孫豹人，曾於明崇禎甲申闖寇亂時，結里中少年殺賊，失足墮坎中，幸不死。後流寓廣陵，學賈，三致千金，已而盡散之。王文簡司李揚州，慕豹人名，欲往詣之而恐其不見，乃先貽之以詩曰：「焦穫奇人孫豹人，新詩雅健出風塵。王宏不見陶潛跡，端木寧知原憲貧。」遂為莫逆。文簡俸滿入都，豹人送以詩曰：「欲問忘情老，何名並命禽。」
　　　　吳賢感王文簡而訂交
王文簡公官揚州司理時，一夕，雪甚，漏三下，風籟穴呌窱，街鼓寂然，方於燈下簡篋中故書，得吳賢詩，且讀且歎，遂泚筆為序。明日，走急足馳二百里寄之。吳感其意，為刺舟入郡城，相見歡甚，因與訂交。
　　　　造訪不作賓主禮
王文簡公官京師時，曾居保安封街。邵青門亦寓焉，與文簡衡宇相對，施愚山所居相去數十武，陸冰修僅隔一牆。數人者，偶一相思，率爾造訪，都不作賓主禮。某歲，寓稍遠，隔日輒相見，恆於月夜偕扣文簡門，坐梧樹下，茗椀香爐，清談達曙。愚山《贈行》詩有云「踏月夜敲門，貽詩朝滿扇」是也。
　　　　丁野鶴入都訪友
丁野鶴在京都充內廷教習時，嘗於米市築室，與王覺斯、傅掌雷、薛行屋、張坦公諸人賦詩其中，王敬齋為題其室曰陸舫。後官椒邱廣文，忽念京師舊遊，策驢冒風雪，日馳三四百里，至華嚴寺陸舫中，召諸貴游、山人、琴師、劍客，雜坐酣飲，笑謔怒罵，筆墨淋漓，興盡策驢而返。
　　　　梁仲木交孫宇台
宛平梁仲木，名以楠，某年至武林，一見孫宇台，便披衿契，與之為友。謂人曰：「若孫子者，所謂雲中白鶴，邴根矩、劉士光之儔也。」
　　　　王丹麓廣交游
錢塘王丹麓，名晫，廣交游，遇好友，譚論移日，至信宿不厭。非其人，不得闌入，偶遇之他所，亦不妄交一言。鄉里宵人故多憾之，至欲相傾搆，則察幾豫應，不明其所以然，然卒亦不能為害也。
　　　　閔伯宗交友
祥符閔伯宗大令派魯，性簡默，其交友也，意致蕭遠，殊不大快人意。然久與居處，輒覺欣然如飲醇醪。
　　　　諸駿男念友傷懷
諸駿男嘗過廣陵，歎曰：「小有之風流頓盡，于一之宿草久衰，柴丈遯跡於白門，梅岑栖蹤於遠郭，故人雲馳雨散，念此能不傷懷！」
　　　　陳緯雲追念鄒董
宜興陳緯雲，名維岳，其年弟也。嘗云：「鄒、董相繼零落，蘭陵舊，游酒旗歌板之故地，闌風長雨，不可復尋，言之悽然，不待過黃公酒罏而始慟哭也。」
　　　　石哈生為宋釋之知己
富平宋釋之嘗客靖逆侯將軍張勇幕，勇平定三藩，多出釋之策。一日，語勇曰：「予平生少知己。」勇曰：「如予者，不足為知己耶？」釋之曰：「予與將軍一言偶合，非知己也。所稱知己者，獨石哈生而已。」及歸西安，每訪哈生於其家，必攜酒自後戶入。既相見，偕至僻地趺坐，而飲酒劇談，談罷大笑，笑罷復大哭，興盡，棄其飲器而散。又嘗於將軍幕中大會賓客，設席虛左，或問之，曰：「此待吾友人石哈生也。」俄而哈生草冠草履，披褐衣，昂然而入，揖眾，直踞其席。釋之旁侍，執壺傾酒甚恭。哈生亦不少遜，持盃豪飲，旁若無人。眾大驚駭，卒莫測其為何許人。釋之，一作石芝。哈生，一作哈興。
　　　　四明有四友
康熙時，鎮海謝緒章北溟、慈溪鄭性南谿、鄞縣萬承勳西郭、李暾東門，號稱四友，各以詩鳴，嘗合刻《四明四友詩集》。
　　　　蕭山有四友
蕭山包飲和著述自豪，出處不苟，嘗與同邑崇儒里沈七禹錫、城南蔡五十一仲光、城東里毛奇齡為四友。
　　　　陳繹思交和本初
陳確，字繹思，江寧人，從父官湘鄉，遂家焉。為人尚大節，不治生，工詩字，所居為茅廬，書數卷、竹數竿而已。長沙之能文者皆豪之，與往來，然特與北人和本初友善。本初者，乃繹思里人彭警庵之妹壻也。其父甲武舉官守備，而本初事文藝，隸善化庠，名籍甚。胸無城府，人有過，面爭之，扶人於危，口不市德。產於南，而慷慨悲歌，尚有燕趙風也。
　　　　王山史交李天生
王山史與富平李天生檢討因篤初未相識，一日，邂逅於長安茶肆，隔席遙接，各以意擬名姓。及詢之，皆不謬，遂相與定交。
　　　　李文定兄事李天生
李天生為三相國所薦，至京師，名重一時。合肥武英殿大學士文定公天馥以同姓年長兄事之，天生居之不疑。
　　　　朱人遠交四方奇士
會稽朱人遠茂才邇邁嘗以事至京師，名公鉅卿嘗延之東閣，以觀四方奇士，人遠因得徧交之。相與唱和者，為王西樵與其弟文簡公，及宋荔裳、朱竹垞、屈翁山、鄭禹梅、陳迦陵，皆當世文學大家也。
　　　　徐虹亭朱竹垞定交輦下
吳江徐虹亭、秀水朱竹垞均少負才名，定交輦下。後同被徵，同入史館，相宅同居。虹亭就徵日，屬友繪《楓江漁父圖》，竹垞題詩，有「驚起沙鷗定相笑，黑頭未稱作漁翁」之句。又填《摸魚子》詞，前調云：「怕白水撈蝦，紅闌鬬鴨，與爾便無分。」後調云：「料八測塘邊，三高祠裏，讓我醉眠穩。」既而竹垞謫官，虹亭亦言歸，所居雖壤判江浙，然郵籤百里而近，朝掛席而夕抵其廬，一舸往還，互商舊業。白頭二老，隱繫東南文獻之傳，後生望見者，咸以神仙目之。徐、朱本婣戚，虹亭七十時，竹垞往祝，因命工為《二老垂綸圖》。
　　　　周青士好客
周青士家嘉興之梅里，以賣米為業，自晨至午居市肆，過午輒閉肆，登小樓讀書。工詩，好客，與朱彝尊、李良年、鍾淵映比隣相善，詩酒往來無虛日。晚游京師，至宿遷，墮水死。
　　　　儲同人有友十二人
儲欣，字同人，年未二十，好學，嘗約里中才俊集於一堂，切劘經義，里中稱之曰「八俊」，既而廣之為十二人，皆友也。約曰：「非聖賢之書勿視，非其行勿繇，不幸有過，必面責，改然後止。」又約曰：「文之課，月有三。合而課者一，為書之藝七。離而課者二，書之藝五，論、表、判、策暨詩賦、古文詞諸體胥一。」後如約行之，寒煖不稍輟者凡七八年。蓋嘗約周礎芹、周天綏、葉培生、吳仲文暨羣從君宜、井陘、清源為八士課也，又益以許子廷、周亞卿、周亮生、徐叔遠而為十二人。
　　　　成容若與顧梁汾交契
成容若風雅好友，座客常滿，與無錫顧梁汾舍人貞觀尤契，旬日不見則不歡。梁汾詣容若，恆登樓去梯，不令去，一談輒數日夕。
　　　　姜西溟哭成容若詩
成容若卒，姜西溟哭以詩云：「禁方親賜與，天語更纏綿。」又云：「俄聞中使告，慘淡素帷前。」自註：「次日老羌款關報至，詔使哭告靈前。」
　　　　鄭芷畦廣交游
鄭元慶，字芷畦，歸安人，覃思著述，期有用於世，而廣交游，毛大可、朱竹垞、胡東樵、張樸村諸名人並折行輩與之交。
芷畦自名所居之地曰小谷口，其著書之室曰魚計亭。亭前種花壘石，後有方池一泓，大旱不涸。友朋過從，徵文考獻，與人應答，終日忘罷。
　　　　康熙戊寅京都名人大會
康熙戊寅夏，京都名人大會，合寫《芷僊書屋圖》作畫三十人：王原祁，宋駿業，禹之鼎，顧士奇，張振岳，楊晉，顧昉，沈堅，黃鼎，劉石齡，鄭淮，馬是行，孔衍栻，楊豹，方孝維，馬昂，于炎，周茲，許容，姚匡，馮纕，顧芷，王永，李堅，鄧煐，黃衛，錢石含，翁嵩年，唐岱；而始寫樹石，末復補遠山一角者，石谷子王翬也．吟詩六十人，皆余思祖為之書：姚奎，袁啟旭，費厚藩，黃元治，胡介祉，汪灝，宮鴻歷，李時龍，胡賡昌，錢維夏，江宏文，王弈清，劉允升，朱襄，汪若，顧嗣協，翁必選，錢汝翼，錢元昉，孫致彌，蔣仁錫，馮歷，王源，王澤宏，周彝，朱時鳳，許志進，蔡仍玉，朱鎬，顧彩，吳麐，顧瑤光，龐塏，姜宸英，王盛益，蔣疇錫，金璧，王時鴻，周清源，馬幾先，孫鋐，葉藩，陳于王，沈用濟，吳世標，孔尚任，曹日（日英），金肇昌，張霍，金德純，吳漣，宏焞，阿文昭，博爾都，占拙齋，珠兼山，端釋，等承，慈眎也；尚有孔毓圻之題識，則陳奕禧所書。
　　　　金啟與劉紹錡善
金啟，字奕山，會稽人，嘗居三原，放於酒，獨與三原劉紹錡善。紹錡雖不勝杯杓，而精於詩，啟喜從之游，紹錡輒為具飲。啟獨酌，紹錡操筆其旁，為詩以酬，且鍵戶，他人不得預也。
　　　　岳襄勤交怡親王
岳襄勤公鍾琪居京師，怡賢親王與之納交。一日，岳以忌之者多，不克保身為憂。王遂於奏對之暇代為陳之，岳不知也。世宗曰：「既如是，可令其改入旗籍，當無敢有撼之者。然汝私往商之，勿云朕意。」王既至，與岳久談，終不言而去。世宗問之，王曰：「觀鍾琪意，似不願也。」世宗曰：「若爾，則勿庸。」然岳始終不知也。襄勤，號蓉湖，成都人，嘗拜撫遠大將軍，終四川提督，繪像南書房，加太子少保、兵部尚書，封威信公。
　　　　馬秋玉佩兮好客
祁門馬秋玉刺史曰琯，與弟佩兮上舍曰璐同居，皆好客。舉宏博，皆不就。乾隆癸巳，以開四庫全書館，進書七百七十六種。有園曰小玲瓏山館，全謝山祖望、符幼魯曾、厲樊榭鶚、金壽門農、陶篁村元藻、陳楞山撰諸名士悉主其家。
　　　　揚州鹺商好客
揚州為鹺商所萃，類皆風雅好客，喜招名士以自重，而小玲瓏山館主人馬秋玉、佩兮昆仲尤為眾望所歸。時盧雅雨任運使，又能奔走寒畯，於是四方之士輻輳於邗，而浙人尤多。
　　　　江永交戴震
休寧戴震，少不譽於鄉曲，婺源江永獨重之，引為忘年交。震，字東原。永，字慎修。
　　　　禾中有四友
秀水馮柳東與史竹南、屠梅西、周桐北稱「禾中四友」，錢警石《甘泉鄉人集》中有《與馮柳東勸辭薦舉書》，稱三君為道義之友、總角之交。
　　　　劉文清交瑛夢禪
劉文清公墉與瑛夢禪交最契，夢禪居勾欄胡同，與文清邸第鄰巷也。文清善書，與夢禪手札凡二百通，由壯至老，體格皆備，夢禪裝為冊，自為之序。又有與夢禪餽物事目一冊，日用之物無所不具，殆亦無日不餽也。又二冊，則多邀飲之札。此可想見二人交誼矣。
　　　　程風衣馬璞臣如舊相識
乾降壬戌，淮揚大賈之業鹺者，深居簡出，四方游客未易得見。桐城馬璞臣，名相如，名士也。至揚，投刺於程風衣。再至，閽人再拒之，馬怒，鬨於門。已而有一人便衣小冠，趿履而出，問曰：「子何人？」曰：「吾桐城馬相如也。」曰：「馬璞臣耶？」曰：「然。子何人？子知程風衣在家耶？」曰：「吾即程風衣也。」兩人乃大笑，牽袂入，各盡吐所欲語，如舊相識。留數日，盡歡而別。風衣，名嗣立，有寒士風。
　　　　裘文達下直見客
新建裘文達公曰修，每下直，即居聽事西軒，環設客座，戒閽人，客至即引入坐，與共飲食，迭起迎送，竟日無倦容。
　　　　袁子才廣交
袁子才廣交，居金陵隨園，為詩壇盟主。四方客至，坐花醉月，樽俎聯歡，殆無虛日。一日，大開東閣，客至五百人，皆一時知名之士，惟趙雲松觀察方游棲霞，折簡招之，竟謝不往，貽以詩云：「名紙填門奉坫壇，隨園豪舉欲留餐。靈山五百阿羅漢，一個觀音請到難。」袁得詩大笑。
子才交游徧海內，大江南北為尤多。每出行，自白下起程，而京口，而毘陵，而錫山，而蘇，而松，以抵杭州，沿途訪舊，都以肴蒸相餽贈，雖有行廚，虛自備員而已。至杭後，句留略久，人之詢歸期者，魚雁日以屬，及將返金陵，皆已相候於道矣。或邀至其家，一宿再宿，其饋贈一如出行時。子才曰：「三年一看西湖雨，累得家家具黍雞。惟年已七十餘矣，若問重來與否，則前路茫茫，殊難自主，而未能預定耳。」
　　　　慶似村與袁子才鐵冶亭善
慶似村，名蘭，文端公尹繼善子，寡交游，與袁子才善，而鐵冶亭交之最久。冶亭每過訪，一鬅頭婢應門，引入室，見主人不衫不屣，案頭詩一本，窗間竹數竿，此外別無長物。烹新茗一甌，味至佳，不留飲，亦不答拜，曰：「我無車馬僮僕也。」年五十餘，以布衣終。
　　　　杭堇浦與何耿莫逆
杭堇浦，名世駿，字大宗，乾隆時主講粵秀書院，自壬申至甲戌乃北歸。其在廣州時，與何西池、耿湘門最莫逆。湘門於靜海門外濠畔街闢素舫齋，堇浦時過從談讌，有句云：「風流吳楚朋襟接，天色西南雨腳賒。傳語重城休上鑰，酒邊正要說梅花。」
　　　　馮三友為某觀察子友
馮三友，名益，皋蘭人，先世居江寧，高祖某宦於蘭，遂家焉。父福，嘗從戎有勳，病歿，三友方四齡，福之妾張氏所生也。嫡母王氏生三祿，三祿弗為養，逐張及三友。稍長，賣餅餌以供生母。時有某觀察者，方為子求塾侶，或進三友，時僅九齡，總角長揖，舉止端謹。觀察異之，酬以揖，曰：「是子良足為吾子友也。」
　　　　謝鳴謙與趙汪楊定交
南豐趙山南孝廉由儀工詩，謝鳴謙與之善。謝於趙為十年長，趙四五歲時，謝已愛其神駿。其後，嘗燕見，以飲食徵逐相歌呼為樂。謝性拙率，人或面諛之，輒忸怩，雖有甚愛，不自達。乾隆甲子，趙交武寧汪輦雲。汪貧而工詩，壬戌、癸亥間名大起，當路爭羅致之。謝晤之於南昌，方熟察其所為，而趙與一見，遂定交。是時與汪方駕者，為南昌楊子載，而趙獨推重汪，然間嘗示謝以楊書，又未嘗不歎其忠告侃侃，以為古人復出也。而趙顧數數為汪、楊言，謝以是又交汪、楊。
　　　　名流歡迎張熙河
乾隆時，平湖張諴，字熙河，性倜儻，好遊名山，九州歷其七，五岳登其三。所至，賢士大夫如袁子才、畢秋帆、洪稚存、孫淵如輩，皆傾襟倒屣，相見恨晚。
　　　　姚朱王相契
姚姬傳在京師，與遼東朱孝純子穎、丹徒王文治夢樓最相契。一日，天寒微雪，偕過黑窯廠，置酒縱談，詠歌擊節，旁若無人。明日，盛傳都下。既而王自雲南罷官旋里，朱為兩淮運使，聞姚歸，三人者相約復聚於揚州。朱特築書院於梅花嶺側，一夕植梅五百株，延姚主講席，此即梅花書院之所自始也。
　　　　梁山舟交任禮堂
錢唐梁侍講同書，初字元穎，偶得元貫酸齋行楷「山舟」字，揭之軒中，士林遂稱山舟先生。後陽羡任禮堂過雲間，於天馬山周氏見石刻「山舟」二字，迹類飛白，甚奇古，蓋趙承旨筆也，亟手拓一本，俾吳槎客騫攜至杭州贈侍講。任、梁素未謀面，自此遂訂交，槎客賦長歌以紀之。
　　　　朱東臣與陳李契
朱東臣，名棟，與陳斗泉、李樂泉初未相識。一日，相遇於王雲谷齋中，則三人並生於乾隆丙寅，並號泉，於是甚相契。自是，吳中廝養隸卒亦無不知楓橋有三泉矣。
　　　　黃仲則交洪稚存
黃仲則少尹景仁性落落難合，不廣交，以是始慕與交者，後皆稍稍避之，黃亦不置意，獨與洪稚存太史亮吉交十八年。洪屢以事規黃，黃雖不之善，而亦不之絕也。
　　　　毛大瀛與國泰為異姓兄弟
毛大瀛，寶山諸生，善屬文，試輒不利。年踰五十，以薦舉得官。教匪起湖北，蹂躪陝、汴、川諸處，大府奏調毛隨營。以功擢知縣，尋授簡州知州。毛初在魯撫國泰幕，幾十年。國泰者，毛在京時所識，約為兄弟者也，撫山東，即挾之以行。
國性暴戾，妻子僕隸皆若不可一日共居者，獨重毛，始終無纖毫芥蒂。毛質直，嘗數其過，國受之不校也。國盛怒時，或至扑妻子，刃僕隸，得毛數語即解。以是署內外事毛如神明，國亦飭所親下人奉毛若己。毛或赴試，則闔署人環以泣，阻其行，若勢不可留，則各囊金以贈之。毛入試，所獲無算，亦隨手輒盡，不餘一錢也。在幕府日，國四鼓即促毛起，然巨燭，與分案治官文書，日出，事始竣。國讀書不甚分句讀，顧酷嗜作制舉文，日必拈一題，強毛共為之。
　　　　董小狂友湯貞愍何蕉衫
上元諸生董小狂，名進，好為詩，結茅野處，名曰窺園，與湯貞愍公貽汾結為異姓昆弟。貞愍患疥，不時往，小狂怪之，曰：「恆欲得浴。」曰：「窺園不可浴耶？」曰：「無抑搔者。」乃即劑藥燖湯以浴貞愍，躬抑搔之。董所善又有何蕉衫，嘗客游，圖其形壁間，每飲酒，輒設桮勺，若勸酬。何之子曰成兒者幼，小狂愛惜逾己子。成兒夭，飲食坐臥及為詩，無非哭成兒。
　　　　花連布友洪稚存
提督花連布，滿洲鑲白旗人，以世職歷官貴州南籠鎮總兵。洪稚存太史視黔學，始識之。花性質直，與人交，有肝膽，嘗語洪曰：「少時讀書，曾習《論語》、《左傳》。襲職後，乃輟讀。」學政例歲試武生童，必移文所轄總督，請派副將以下一員，監視騎射，蓋立法之始，恐文臣不諳弓馬也。洪試南籠，所派適為花標下之參將。洪按定制，正坐演武廳，而參將及充提調官之知府左右坐。花聞之，不悅。日晚，會讌於花之署齋，花慍見於色，洪笑曰：「非妄自尊大也，例若此耳。公不嘗讀《左氏傳》乎？王人敘諸侯之上，左氏言之矣。」語未竟，花意頓釋，談甚洽，遂約為異姓兄弟。洪之從弟顯吉留太守署中，一日，見花，以花之官稱之，花不悅曰：「吾與若兄交，汝何外我耶？」因強之入內室，令妻子出見，歲時饋問若骨肉焉。
　　　　張東甫交四方名宿
張之杲，號東甫，錢塘人，幼隨其大父宦於湘，繼以家貧母老，思橐筆以游。會曾賓谷侍郎燠方在邗，乃往依之，命居題襟館。時四方名宿若汪容甫、魏默深輩咸聚館中，遍交之。侍郎或一月至，或數月至，至則談文藝，無一語及私。東甫後官江蘇泰州知州。
　　　　高爽泉愛交游
高爽泉，名塏，錢塘人，以善書著於時，愛交游，如何上舍元錫、查刺史揆、陳司馬鴻壽、陳明府文述、郭明經麐、彭上舍兆蓀、陳侍郎嵩慶、朱漕督為弼、慶制軍保、胡中丞克家、陳中丞桂生，咸相與推襟送抱，跌宕文酒，蓋重其書，並器其人也。
　　　　蔡木龕愛客若命
錢塘布衣蔡焜，字木龕，居武林門內斜橋河下，家貧，而愛客若命。室惟一老嫗給事，門懸竹梆一，客至，擊之，則嫗啟扃出。門設題名簿，訪者先書姓氏焉。登其堂，修潔無塵，茗碗熏鑪位置妥貼，酒談茶話，惟客之便。蔡不作詩而善談論，腹笥極博，待人接物則煦煦作春氣也。
　　　　龔定庵交徧海內
仁和龔定庵，名自珍，為段懋堂外孫。兩世禮曹，交徧海內，綺紈附驥，齒挂通人，道光時之名公子也。
　　　　劉孟塗為姚石甫好友
桐城姚石甫，少與劉孟塗為友。後石甫成進士歸，里人招飲，兩人在座，孟塗直斥其文。石甫幾不能堪，避席引去，至階，復入席坐，孟塗罵如故。石甫避而返者三，終入坐，泣曰：「孟塗真吾好友，吾知過矣，請改之。」孟塗罵始息。
道光末，石甫罷官居里，過其家，遇孟塗叔某，時年老目眩，問客誰，石甫跪而自呼其名曰：「某在斯。」其叔撫摩石甫之頂而言曰：「姚三，汝歸來耶？何久別也！」若不知其曾為廉訪也者。
　　　　曾文正友莫子偲
獨山莫子偲友芝少與鄭子尹珍齊名，精許書，工篆籀，詩亦古樸有味。嘗與曾文正公國藩訂交於京師琉璃廠書肆中。文正遺莫書云：「閣下與鄭先生遊，六合之奇，覽之於一匊，千秋之業，信之於寸心。」其傾倒可謂至矣。
　　　　澄園八友十友
乾隆時，上齋內直諸臣嘗繪《澄園八友圖》，主之者漳浦蔡文恭公新，凡七人，則陳尚書悳華、程文恭公景伊、張文恪公泰開、觀總憲保、二周學士長發、玉章、梁少詹錫嶼也。汪文端公由敦、秦文恭公蕙田作記，武進劉文定公綸作長歌，鉛山蔣侍御士銓代涂少空逢震作二律，中有云：「地鄰海淀兼三島，人異淮南正八公。」至咸豐朝，倭文端公仁亦嘗繪《澄懷十友圖》，孫方伯衣言《遜學齋集》中有記，圖中姓名惜未全舉也。
　　　　林琴南友菜傭
林琴南早年貧甚，授徒奉母，時苦不給。一日，有賣菜傭弛擔息其門首，出見，與語。菜傭自言家止一母，負販所得，以供甘旨外，無他求。林歎曰：「若然，我儕之友也。」菜傭謝弗敢當，林曰：「若無然。我儕操業不同，能孝母一也，我今友汝矣。」
　　　　郭午橋交譚復堂
同治癸亥，仁和譚復堂大令獻在閩，銅梁郭午橋偕南昌朱蓮峯訪之。譚、郭相見於分水縣，僅再面耳，情誼懇摯，有如素交。聞譚遇汀州之變，愴惋累月。既而知其尚在人間，又不知蹤跡，與桐廬江退谷亂後相見，輒動色以告。及至閩，訪求甚堅，得蓮峯，始知譚所在，以得見為歡幸。
　　　　高譚之交誼
同治己巳，仁和高古民卒，譚復堂大令哭之慟，嘗曰：「追懷癸丑以來，論交羣紀之間，與昭伯結昆弟之好，又唱酬相得。仲瀛、白叔童幼親密，予弟畜之。昭伯得心疾，沈緜不瘳。予南北奔走，與高氏蹤跡遂隔。亂定言歸，昭伯歾於越州，有子歧嶷，而仲瀛好學深思，白叔才氣飈舉，皆可一日千里。丈周甲之年，神明強固，猶跌宕文酒之場。家素封，遇亂，不能無折閱。父子兄弟，怡悅家衖，授受文史。丁卯秋，白叔與予同舉於鄉，通家之誼，視予加親。禮闈報罷，與丈猶數見。秋初嬰疾，奄忽閱歲，遂以不起。遺詩二三十卷，尚未刊布，意趣在梅村、竹垞間。言念疇昔，愴懷老成，如何可言！」
　　　　譚樊定交於都門
同治甲戌春二月，譚復堂大令以計偕入都，與恩施樊雲門方伯增祥定交。下第後贈言，以為古君子勿為今名士相勗，謂宜讀有用書，成偉人，斯為交游光寵耳。
　　　　高逋孫與陳石遺善
侯官高逋孫文學鍾泉之婦邵氏，幼隨父宦江南，嘗與逋孫談太湖山水，為之神往，以語其友陳石遺。時陳亦蜷曲鄉井，往往出門寫憂，意行原野，則迴汀斷港，頹榭荒龕，與高相遻而笑，買山果菱芡之屬以充飢渴。日既入，不忍舍去，有千百錢，則沽酒相從老屋中，談諧動鄰壁，蓋高與陳固相善也。
　　　　德宗有小友
德宗登極，方四齡，初入宮時，以乳姆未至，大哭。故事，無官者不得入宮門。孝欽后乃賞乳姆四品服，召之入，哭乃止。翌晨又哭，孝欽問故，乳姆告之，蓋帝在醇邸時，邸有御者某之子，與帝年相若，朝夕嬉戲，極相得，因御者之子不至故哭也。又賞御者之子四品服，召入宮，帝乃嬉戲如常。
　　　　譚復堂與莊中白為心交
譚復堂大令與莊中白至相善也，光緒戊寅，中白卒於揚州，大令哭之慟，復筆之於日記曰：「月餘日出入寡歡，心志慘沮，覺非佳朕。忽得揚州書，乃莊中白訃也。郢人逝矣，臣質已淪，茫茫六合，此身遂孤，懷寧一別，竟終古矣。二十餘年，心交無第二人，素車之約，亦不能踐，夢魂搖搖，更無熟路。再展遺文，遂有昨猶見佛，今日已稱我聞之歎。」中白，名棫，丹徒人。
　　　　譚復堂引夏薪卿為小友
錢塘夏薪卿，名曾傳，為子儀農曹之子，紫笙中書之姪，從宦於京。時當舞象之年，適譚復堂大令都，時以詩就質。大令以其製題結調有成人風，引之為小友。
　　　　黃體芳友何金壽
光緒初，京朝官中有五虎之名，其最著稱者，則以何金壽、黃體芳為尤著。二人本相友善，皆以抗直聞。未幾，何以忤朝貴謫官揚州府，黃適督學江南。何到任後，卒於官，黃挽以聯云：「清慎勤萬口成碑，即今宦橐蕭然，剩有西臺留諫草；詩書畫一朝絕筆，令我征帆到此，不填東閣弔官梅。」
　　　　陳兆甲與扮黃天霸之武生締交
歸安陳兆甲，字友三，官戶部雲南司主事，素不諳事。一日，忽大悟曰：「今豈猶是閉門寂處時乎？正須廣求天下英雄豪傑而與之結交，斯可矣。」逾時，往觀四喜班所演戲劇，見扮黃天霸某武生，拍案大喜曰：「真英雄在此矣。」觀戲畢，亟往求其人而與之締交，並結為異姓兄弟。更求武生之友而徧與之交，飲食往還無虛日。又時括家中金，或質貸得金而與之，緣是落拓殊甚。其妻，粵東某方伯之妹也，與議曰：「汝為京官，貧欲死。吾當至粵，向家兄貸金若干，與汝捐一直隸州，差堪自活。」陳唯唯。妻遂至粵，籌得數千金，攜至京與陳。陳則不報捐，又不還債，而悉貸與武生及其諸友。歲暮，債戶蝟集，陳惟視天無一語。其妻微怨之，陳愧甚，遽吞鴉片煙而死。
　　　　金友筠與俞曲園神交
青浦有金友筠者，自號無礙翁，又號林陰仰雪翁，家園養晦，以著述自娛。與德清俞曲園太史樾初未相見也，光緒丁亥、戊子間，忽上書於曲園，與訂神交，而不署真姓名，曲園謂其如漫郎聱叟之姓名未許人知也。自是尺素往來，辭意肫摯，時而為文字之商量，時而為縞紵之投報，拳拳敬愛，久而不渝。通問之明年，乃始以真姓名告曲園。
　　　　王蘭生寡交遊
侯官王蘭生孝廉景寡交遊，惟與陳琇瑩、陳衍、陳念祖、許貞幹諸人善，無三日不過從，多集念祖所。念祖家近市，對門有酒樓，飲輒彌日，恆言詩，同飲者厭其酸，目笑之。景性復不廣，遇生客則斂容不一語，人亦多弗之喜，故獨與琇瑩及衍之交為最親且久也。
　　　　王文敏謁客之名刺
福山王文敏公懿榮，光緒庚辰進士，蚤負博雅名。居京師久，士子公車入都，咸以得一識面為榮。王答拜之名刺有三種：僅工制舉文者，用楷書刺；稍知古今學不名一體者，用隸書；嫥精漢學旁通金石者，用小篆。歙縣汪仲伊與王為同年，或問曰：「王與先生何如」？答曰：「用隸書，猶以其為同年也。」因大笑。
　　　　俞筱甫友譚復堂
教人以事者曰師，然古之君子互相切磋，固兼師資友誼而言也。光緒中葉，吳縣俞筱甫通守廷瑛官浙中時，譚復堂大令方自皖罷官，休於里門。譚以經學文學負海內重望，俞與之友，每有撰著，輒攜以就正，奉以為師，風瀟雨晦，時相過從，不厭不倦也。譚曰：「俞君非風塵中人，老而好學，固自有千秋也。」
　　　　丁徐久敬不衰
丁竹舟主政松生大令與徐印香舍人恩綬，皆錢塘人。舍化家居時，里閈近接，數相過從。別後，書札往還無虛月。結契垂四十年，以道義文字相切磋，久敬不衰。丁富而徐貧，徐不諂，丁亦不驕也。
　　　　徐朱沈廣交遊
光緒中葉，浙江京官有三人，皆以廣交遊名於時：一，仁和徐花農侍郎琪；一，海鹽朱桂卿講學福詵；一，秀水沈淇泉編修衞。自在京之王公百官外，各省入都之官吏士子無不相與往還。有葛雲垣者，嘗過其邸寓，謂輿人僕從填咽戶外，途為之塞，若權門焉。
三人皆負時望，而宮室、車馬、衣服之自奉，儗於素封，蓋亦以門閥之異於尋常耳。其宴客也，且旬日而九。有見其門籍者，謂一日間往謁之客，多者以百計，審其籍，則漢、滿、蒙及二十二行省之人幾已悉具，而徐為尤多。三人皆相識，徐、朱且為姻婭也。
　　　　林暾谷交名流
侯官林暾谷京卿旭嘗遊武昌，徧識一時名流，若陳寶箴三立父子、梁鼎芬、蒯光典、屠寄之倫。光緒癸巳，旋里，應童子試，三試冠其曹，為邑諸生。旋領鄉薦第一，其闈作傳誦天下，年十有九耳。入都，知名之士爭與交，乃遂交黃紹基、沈曾植、康有為、梁啟超、嚴復諸人。
　　　　汪穰卿好客
汪穰卿舍人康年好客，出於天性，嘗分校兩湖書院，凡名士之客於張文襄者，無不結納。光緒戊戌，設《時務報》於上海，則凡寓公之於政治、學術、藝能、商業負有聲譽與夫道滬者，無不踵門投刺。穰卿聞其來，亦無不迎候訪問，夕則設讌以款之，相與談天下大計，或諮詢其所長，或徵求其所聞見，故於各省之人情風俗與夫其人性情品行之奚若，無不明瞭於胸。嘗手輯一書，以平日所見之人分省記載，并詳著其所長，顏曰《曹倉人物志》。
穰卿好客之名既著，故四方人士無不求與一面。日本人之能作華語者，亦與相周旋，某且舉其家藏之寶刀以為贈。
穰卿有弟曰仲閣者，則反是，以耳聾，須與人筆談，人恆厭之故也。
　　　　譚鑫培交李某
名伶譚鑫培好立崖岸，與之交者頗不久，惟內務府茶庫李某與狎，久而不衰，歲貸金錢不可勝數。而李固不吝，以獲交偉伶為榮。人家婚誕演劇，欲延譚而不得者，往往卑禮厚幣，介李以請，得李一諾，譚必至矣。故李因譚，亦終歲受人餽遺讌飲無虛日，頗用是以自多，光寵交遊，此之謂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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